火红年代-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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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cao,不提还好,小小,你简直是给我找病!二蛋子现在算彻底神经了!你走了以后,有一个月吧,他的伤就养好了,比上回还厉害!上上个月的时候,回家里偷钱,让他爸妈给堵屋里了,我听说,老两口差点给他下跪,这孙子就是不听,到最后还是跑了……”
卢利深深皱眉,“那……后来……来呢?”
“我也好久没看见他了,听说在八一电影院那,成天和一帮人倒腾富裕票。”
1975年,一些原本不让放映的影片开始进入市场,打破了八个‘样板戏’撑起文艺天空的桎梏,诸如《青松岭》、《火红的年代》、《艳阳天》、《战洪图》、《侦察兵》以及《闪闪的红星》等,当然还有很多,都成为城市居民难得一见的作品。这种情况的出现,使电影院成为热点地区,天推八一影院,位在百货大楼附近,还有如淮海、光明等影院,每到黄昏时分,都是非常热闹的。
于是,被人们统称为‘倒腾富裕票’的一群人应运而生,这些人都是社会上散落的小混混,从内部买出一些票来,再转手出卖,赚取其中的差价。想不到李铁汉也成为这其中的一员了?“小小,别管他了,这孙子算是彻底狗食了。你想想,连他爸妈那么求他都不管用,你理他干嘛?”
卢利长思片刻,心里打定了主意,“老四,我先……走了。”
“别啊?你把我折腾醒了,拍屁股就走?晚上一块喝酒吧?介绍几个哥们给你认识。”
“不了。”卢利向李学庆一笑,“老四……别……整天打牌了,……你也不上学,找个活干吧?”
“干嘛活?我爸给我找了个活,那个厂长成天给我小鞋穿,我扇了逼剋的一顿,转头就不干了!”
卢利无奈苦笑,哥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他能做的就是尽到心意,听不听的,全在人家。“走……了。”
“哎,小小,有机会坐坐,咱们哥俩这么多年了,还没一块喝过酒呢。我可听胥云剑说了,你现在酒量倍儿大,是不是?回头咱哥俩碰碰?”
“你现在……能喝……多少?”
“一斤没问题!一斤半也行。”
“就这点量也和我碰?老四,等你有三……三三……三斤的量再说吧?”
“我cao,你现在这么能喝?哎?你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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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胥伯伯喝了一顿酒,卢利因为心里有事,尽量控制着酒量,胥爸爸看出来了,“小小,你今儿怎么了?没喝多少啊?”
“啊,我晚上还……有点事,而且,我舅妈……说了,让我少喝。”
“哎,没劲,没劲。”胥爸爸很不满似的,“别听你舅妈的,到伯伯这,你就多喝,醉了就在这睡。”
胥妈妈端着热腾腾的的饺子进来,放在桌上,“你又喝多了吧?还在这睡?你缺心眼儿啊?”
“我怎么了?”
“你没听小小说晚上还有事呢?”
“有嘛事?他回来就是给他舅妈买煤,现在也买完了,还有嘛事?”
“你当都和你似的,人缘坏到了家,连个朋友都没有,就知道在家喝酒,出去打牌?人家小小有朋友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和小哥们聚聚?”
卢利吃着热腾腾的的饺子,看着这公母倆吵嘴,心里乐不可支!
用过晚饭,和胥家二老告辞,卢利直奔八一影院,夏天昼长夜短,七点钟的时候,天色还大亮着,一过多伦道口,就已经看见有人站在狭窄的道路中间,“要富裕票吗?要富裕票吗?三毛一张,晚上七点半开演。”
“不是一毛吗?”
“那是在里面买,现在早卖没了,你要不要?不要快滚!”
卢利推着自行车,跟着人丛向前挤,除了卖票的,还有买票的。看电影在当时是一种福利,经常有企业的工会拿其来作为福利发放给职工,有愿意看的就去看,不愿意去的可以给孩子,也有极少数人就这样把票浪费掉,还有一些人,则是低价出售给这些票贩子。赚一点零花钱。
“哎,哥们,要票吗?快开演了,算你两毛。”
卢利把自行车放在路边锁好,“我……找……个人。”
“找人问我干嘛?我不认识。”
“哎?他也是和你……一样的,叫李铁汉,小名……二蛋子。”
这个家伙立刻止步,“二蛋子?你和他嘛关系?”
“我们……是老同……学。”
“那,你等一会儿,我替你找找去。哎,和我一块吧?”
“行。”
两个人在路上转了一圈,通过谈话知道,这个人叫张一帆,比他们都大得多,“你叫嘛?没听他说过你啊,他有个哥们叫李学庆,外号老四的,我倒见过,没见过你。”
“我下午从老四家……回来,他……还没……睡醒呢。”
“对对对!老四人是挺好,就是总犯困,这小子,越到晚上越来精神,整个一个夜猫子。”张一帆呵呵笑着,挤过人丛,一路上了院子中的台阶,“哎,二蛋子?二蛋子呢?”
“上厕所了。”电影院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这样回答,从他们的说话听得出来,李铁汉之流和这些人已经很熟悉了。
等了片刻,李铁汉出现在门前,“二蛋子,有你哥们!过来。”
卢利看着从光亮的大厅中走出的幼时玩伴,心里有一些忐忑,去年回家过节,狠揍了他两次,他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吧?谁知道李铁汉一脸惊喜,大喊了一声,“我cao!小小,你怎么来了?”
“二蛋子,这是你哥们?”
“可不吗?这是小小,张哥,我上回和你说过的?我们小学同学,小小,你怎么来了?走,我请你进去看电影!这个地方,哥们一句话,没的说。简直就是脚面水——平淌。”
张一帆放下心来,拍了拍李铁汉,“你们聊,我和老陈他们还在路口打牌,你一会儿过来。”
“行。”李铁汉笑呵呵的目送对方走远,一把揽住卢利的肩膀,“小小,走,我们进去。”
卢利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头,“蛋子,你还记得……”
“记得嘛?”
“过年的时候……我们打架?”
“打架了?谁打架?我和你?你别找乐了!哪有这么回事啊?”
卢利目瞪口呆,李铁汉这是怎么了?看他一脸真诚,不似作伪,更让他摸不到头脑,“蛋子,我听胥云剑说,你……回家拿钱,给你爸妈堵屋里了,老人差点给你…跪下…?”
“哪儿有这么回事?小小,你缺心眼儿啊?我二蛋子是那人吗?那不成狗食了吗?再说,我现在能赚钱了,还回家找我爸妈拿钱干嘛?”
卢利大大的愣住了,李铁汉这是怎么了?“二蛋子,你……还记得……你哥哥吗?”
“我哥?他不是死了吗?问他干嘛?”
“二蛋子,你知道你现在……上几年级……吗?”
“上嘛学,小小,你糊涂了?特殊时期一开始,学校早就不上了!小小,你今儿怎么了,怎么说话云山雾罩的?”
卢利有些明白了,李铁汉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中间有一段空白期,是他全无记忆的,但这段时间是多久,又因为什么而起,就不得而知了。看起来,得去问问他父母才知道了。
注1:狗食,在天话中,狗食是指那种不可救药、混蛋到底的流氓。参详文中所提,可知一二。
第80节 老友近况(2)()
找了一个休息的日子,卢利提着两个西瓜,到了李家,两个老人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李妈妈第一个呜咽有声,“小小,你看看你现在多好啊?二蛋子可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和人家小小哭嘛?人家来看看你,你见面就哭,……”李爸爸推开妻子,把卢利让进屋中,“小小,你可好久没来了,我听说你下乡了?怎么回来了?有事?”
“是,有点……事。”卢利不愿多谈自己,免得勾起对方的心思,“伯父,二蛋子……他,是怎……么了?我前几天去八一礼堂那,他……说话有点不对路。”
“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吧,过春节的时候和人又打了一架,还害得别人家孩子伤了肩膀,人家家长来闹了一通,虽然没嘛事,总也是他挑头惹起来的是不是?”
卢利脸色一红,权作没有听见,“是,那……后来呢?”
“后来吧,歇了一个多月,他才算好了。好了以后呢……哎,我说,给小小倒水啊?你别光坐那抹眼泪!哭嘛!!”
“哦,哦。”李妈妈心里难过极了,两个儿子一个糟践了,另外一个还活着,却那么不孝顺,看着和他一块玩儿到大的卢利,一表人才,彬彬有礼,自己的儿子和人家怎么比啊?妇人擦擦眼泪,倒来热水,“小小,喝点水吧。”
“谢谢您,阿姨。”
“我和你接着说啊,这孩子吧,打从伤好,就不大对头了,还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学校全面停课的时候呢。根本不记得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卢利点点头,这和他的感觉差不多,李铁汉完全不知道现在已经是1975年,还当是在67年停课的时代呢。“这,伯父,我的话您……别过意。”
“不会,不会,你说,我们知道你打小脑子就灵,要是有办法救二蛋子,怎么说都行?”
“是这样……的,我看,二蛋子好像刚刚知道……他哥哥死,之后的……他都不记……得了,这是不是因为……当年,阿姨说的……那番话?”
李爸爸恍然大悟,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向妻子砸了过去,“我就说嘛!什么话不能说,说那种话?这下好了?连老二也让你糟蹋了!”杯子摔在墙角,落了满地的碎玻璃。
李妈妈也明白过来,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卢利还得临时充当和事老,给夫妻两个劝了几句,这才暂时平息,“小小,还是你脑子灵,那你说,可有什么办法呢?总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卢利也大感为难,先不提自己说的对不对,即便对了,又能有什么解决之道吗?“现在……要么是让他上……班,要么就是让他下乡。不能总在城里……这么晃荡,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时间长了,非惹出大祸不可。”
“对,对对对对。让他上班,上班!我看着他,对了,小小,你这话说得很对,不过呢,叔叔今天得出去,联系让这个混账上班的事情,就不留你了。过年,过年你一定要来啊,让二蛋子好好谢谢你,叔叔也陪你喝点酒。”
卢利立刻起身告辞,“伯父,我……还能在家呆几天,有事您就……找我……”
“小小,对不起啊,真是对不起,等日后,日后叔叔好好谢你!”
骑车离开李家,眼见赵家所在已经不远,卢利如鬼使神差一般,车头一转,骑了进去。天气太热,胡同中没有什么人,连孩子也都躲在屋中纳凉了,周围一片冷冷清清,只有胡同口卖冰棍的老太太,坐在白色的箱子后面,低着头打盹。
卢利推着车,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随即自失的一笑,这又何必呢?到这里来是想来凭吊什么吗?转身推车欲走,世界上的事情就真有那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