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官途-第3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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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笑以己度人,隐约猜到了何四航的打算。玄门自古便有四门一斋之说,这四门便包括左道和杂道,以及龙门和真言二宗,而那一斋则指的是修观音秘法,精通华夏祝由术的静慈斋。何四航想要正面抗衡李神通,最佳途径便是一统玄门。
现在,自己进京来找问鱼谈合作的事情,何四航却要先跟自己见一面。这一面恐怕很不好见。
许三笑沉吟不语,脑子里把所有资料综合一遍,对于是否去见何四航一事仍旧没有决断。心中最大的顾忌不是何四航要吞并自己的玄门二道,而是在担心何问鱼在这件事当中的态度。
仙姑姐姐如今已是执掌宗教办的省部级大员,近来更以国务委员的身份随新任元首走访东北亚诸国。从政府主导部门的角度看,无疑是不希望出现一个统一的玄门。但身为女儿,骤然见到失散多年的生父,她会不会选择先私后公呢?
许三笑的态度其实很明确,自己的女人一定要好好宠着,仙姑姐姐如果希望自己成全乃父的愿望,那便由她。而若是何问鱼顾全大局,不支持她老爹的想法,那自己便不给老何这个面子。
现在的问题是,老何绕过了小何,直接找到了自己。在隐约猜到老何的目的后,许三笑在没得到仙姑姐姐的准话前,是不可能对老何做出任何承诺的。但不承诺也挺麻烦,老何毕竟是小何的老爹,万一跟他正面冲突起来,这事儿恐怕也要糟糕。
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得出个所以然的结论来。随即想,无论自己怎么决断,首先这一面势在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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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观,华夏北方屹立数百年的道门圣地之一。既出现过雍正年间臭名昭著的白眉妖道王宗辉,又有过抗日战争时期,为保护华夏龙脉不绝,在石景山与东瀛大阴阳师安倍佐治同归于尽的大术士劳宫汉。
傍晚时分,游人散尽,正面的山门关闭。后山的大门却敞开着,许三笑随赵月菡伯侄女两个拾阶到此。但见,山门洞开,门前百米之内,站了两列道童,个个表情肃然。一名白袍高冠道人,手执三清铃,迎面向自己走来。到近前,忽然屈单膝一拜,左手高举在前,握空拳只露出食指尖来,摆成个鸟首的造型对自己点了三点,这叫朱雀盈门三点头。属于玄门内部最高规格的接待礼遇。
道人的右手举着三清铃,连摇了六下,这叫三清开道,六丁迎客。属于龙门道宗第二等规格的迎客礼仪。若那三清铃摇了九下,则叫做三清降世,九凤朝阳,那才是最高等级的待遇。据说当年日军侵华,华北占领军总司令冈村宁次与东瀛九菊一派大阴阳师安倍佐治到此,当年的宗主劳宫汉为保一方平安,不得不动用过一次。
许三笑是左道和杂道的宗主,身份上与何四航相当,但毕竟不是外客,用这个规格的礼仪来接待,老丈人已经很赏面了。
敬客有敬客之道,还礼也有还礼的说法。许三笑不是棒槌,也不敢装糊涂。一丝不苟的还了白袍道人一个白马入檀溪的礼仪,前腿迈出微曲,双臂倒抡最后拱手于前,身体整体微沉了几沉。意思是马入檀溪,全仗祖师爷道行显灵才得脱身救主,可算作中规中矩的一个客套礼仪。这里的祖师爷所指的便是诸葛亮的师父,水镜先生。
道人扬声唱喏:尊客,左道少仙人,杂道大先生,嫡传宗主许讳三笑公拜山啦~~~~~声音特意拉的老长。
许三笑心里有数,这也是依循老令儿走的。如今这年代,这些本为强调规矩特别设计的陈规陋习早已不为江湖所流行。何四航这么隆重正式的接待自己,足可见其用心。如今已经到了这里,老何不管是划下什么道来,自己都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赶忙抱拳拱手,双手竖起大拇指,道:“不敢在下,左道许三笑,礼貌草率,无规无矩前来拜山,求见龙门道宗,尊姓何,贵讳四航前辈法驾,望祈一见。”
白袍道人是山门知客的身份,只把许三笑让进一道门,便道:“尊客请往里走,宗主师叔祖在三堂相候。”
接下来是二堂迎客,又是一堆臭规矩。许三笑给足了老丈人面子,一丝不苟的还礼拜山。最后终于来到三堂外。一抬头便看见何四航一身淡青色锦绣唐装,负手立在那里,一双锐目射出两道冷光,正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
第四oo章 煮茶论英雄()
山高千仞,无欲则刚。壁垒森严,人心难防。
许三笑从何四航的眼神中读到了某种情怀,他站在那里,却似不在人间一般,傲岸遗然,独立于世外,早已把生死名利皆看淡。同时,许三笑又感觉到了一种无形却仿佛有质的压力。自己内心的想法在他的注视下似乎无所遁形。
许三笑依礼拜山,怀着忐忑的心情与何四航一起步入内堂。
堂上,何四航摒退左右,招呼许三笑分宾主落座。
防人之心不可无,许三笑曾经险些遭他灭口,这会儿见他摒退左右,心中自是不敢稍有大意,表面上一屁股坐下,其实却暗中运转海底轮的斥力,屁股与椅子之间留有一线空间,随时保持一跃而出的机会。
何四航亲手为许三笑看茶,道:“北方的红茶,味道比不上南方的精致,但胜在汤味浓郁,你品一品。”
许三笑双手举杯咂了一口,先苦后甘,浑厚浓郁。赞道:“好茶!”
何四航看来并不急于进入正题,却忽然问道:“你是许道陵的儿子?”
他问这个做什么?许三笑心中微怔,据实回答道:“是的。”
何四航缓缓额首,道:“依照玄门辈分论起,许道陵改称我一声师叔。”说着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许三笑知他还有下文,默默听着。
何四航续道:“你是他的儿子,却又跟我的女儿走的很近,我认为这似乎不大合适,既乱了师门内的伦理,也对小鱼的名声不大好,她现在毕竟身居高位,你也是体制里厮混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这番话中的隐意已昭然若揭。超凡脱俗的何四航正在用世上最俗不可耐的方式威胁许三笑。开门见山张口便拿住了许三笑的七寸。作为过来人,何四航肯定明白当一个前途无量的男人肯为了一个女人罔顾个人生死时,这份情的分量会有多重。
许三笑心头微沉,此时此刻一定不能认怂,务必要据理力争才有可能不被何四航当场拿捏住。抱腕道:“何伯伯,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玄门来,但左道和杂道毕竟与正宗门户的前辈们早划清了界限,当年太祖一声令下,牛、鬼、蛇、神的大帽子扣下来,百教因此沉沦,唯独二宗与中央同步,还将所有术士门派都看做邪门歪道,咱们之间这层师承关系似乎不大站得住脚。”
又道:“再说我和问鱼之间的事情,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年轻人自主的选择交往的对象早已是主流,您这个说法”
何四航把茶杯往桌上一墩,面露不悦,打断许三笑的话,道:“时代可以变,有些事物却永远不会变,就比如再过一百年,我也是小鱼的亲爹,除非我死了,否则她的事情我永远有发言权。”
话题的走向很不理想,三言两语就有谈崩的趋势。许三笑微微皱眉,心中在犹豫是继续保持强硬?还是先软下来?
何四航却忽然神色微缓,语气和蔼道:“许三笑,我今天依照山门大礼把你请上门来,你要没蠢到家,该能想象得到我想做什么,平心而论,你许三笑不管是道行,人品都算不差,还曾经助我脱困,在你和小鱼的问题上,我本该是乐于成见的,但你身上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便是你跟自由社那位的闺女已经结婚,我想你也不大可能离婚,既然是这样,你把小鱼置于何处?”
威胁的效果不佳,老家伙又开始讲理了,一句话便戳中了许三笑内心深处的软肋。何问鱼可以明确表态终身不嫁,自己却不能说出终身不娶她的话。从道义上讲,在这件事上,何四航完全占据了制高点。身为父亲,以这个理由棒打鸳鸯可以说是天经地义。何四航这么说,就是要告诉自己,他有充足的理由和足够的能力拆散自己跟仙姑姐姐。
许三笑陷入两难境地,一时难以决断,迟迟不能做出表态。只好举杯品茶,一口又一口的,拖延着不说话。最后在何四航炯炯目光的注视下,实在推诿不过了,才放下茶杯,道:“您的意思我大概其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何四航步步紧逼问道。
许三笑道:“一统玄门,兹事体大,对于宗教办对于整个术士界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我虽然是杂道和左道的宗主,却也不能独断专行,一人之言便决断这么大的事情,所以就算我现在给您一个积极的答复,这事儿操办起来也需要时间。”
何四航面露微笑,道:“难怪你小小年纪便一肩挑二道,果然不是白给的,既然你有这个成熟的态度,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便大可以放心放手了,毕竟她曾经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们的感情还是靠得住的,这天下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跟她的心上人在一起呢?”
何四航的态度扭转的很快,许三笑的心情却更沉重,仇恨的力量真是很可怕,这么一个惊才艳羡的人物,却因为这两个字,人格上已然扭曲。为达目的,甚至不惜用女儿和自己的关系做筹码。
“这件事我目前只能说并不反对,其他具体的内容我还不好答应下来。”许三笑没有把话说死,故意留了反口的余地。
何四航眯着眼,眸中闪过一抹血红,把身子向后一靠,道:“话又说回来了,这天下更没有哪个父亲希望自己的女儿跟着别人,没名没分的做小,尤其是我的小鱼又是那么出色你说是吧?”
许三笑道:“这个是自然,但我跟问鱼之间的感情您毋庸置疑,所以这件事上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做。”
何四航努努嘴,额首道:“那我拭目以待。”说着端起茶壶,又亲自为许三笑续杯,道:“看茶。”
许三笑双手接过,品了一口,心事重重下有点饮不甘味。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何四航忽问道:“许三笑,你是体制中人,我想问问你对咱们新上任的这位元首的新政怎么看?”
许三笑想了想,猜不透他这么问是何用意,便依着自己的观点道:“殚精竭力想要力挽狂澜,我支持但不是很看好。”
何四航满意的点点头,道:“咱们爷俩的观点不谋而合了,我虽然坐困愁城三十多年,但最近这段日子却基本把这三十几年外界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一下,贪腐成风,德行败坏,社会风气糜烂到了一个临界点,如今的执政党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结点,治,可能会亡党,不治,却更可能要亡国,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整个华夏民族的罪人。”
许三笑没有感觉到他的话中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似乎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他在跟自己闲扯几句而已。只好陪着说道:“您分析的很有道理,从满清入关闭关锁国,到八国联军洋枪洋炮敲开国门,再到近代洋务运动,民主华夏乃至今天的共和华夏,华夏人丢失的不仅是财富和尊严,还有自身数千年的底蕴和信仰,现在,改革开放搞了三十多年,物质丰富了,道德却沦丧了,一些曾属于咱们华夏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