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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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断然拒绝,把他骂走了。”
邓元通道:“骂走了?这可不像是你的脾气”
魏十七尴尬地笑笑,道:“当时弟子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似乎有谁在不远处窥视,弟子担心是那条白蛇精,只好义正词严地回绝了孙二狗。”
宋韫笑了起来,“还义正词严,邓师弟,你这个师侄真是有趣得紧!”
邓元通咳嗽一声,道:“后来呢?”
“弟子气愤地骂了孙二狗一句‘竖子’,一个人走掉了,也不知白蛇精是否真在一旁窥视。不过隔了几个月,在白蛇精的洞穴附近,弟子又遇到孙二狗,他不死心,伙同平渊派的另一名弟子商剑楠,点燃了安魂香,鬼鬼祟祟摸进洞去打蛇卵的主意,弟子凑上去看热闹,不小心惊动了守在洞外的人面鸠,打了一架,把人面鸠给打杀了。”
能以一己之力灭杀人面鸠,宋韫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小心坏了他们的好事,孙二狗骂了弟子几句,担心惊动白蛇精,和商剑楠一同逃走了,弟子待要离开,有人从白蛇精的洞穴里丢了一颗珠子出来,说是安魂香价值不菲,整个昆仑山也找不出几根,浪费了可惜,送给我说不定会有用。那声音是个女子,很好听。”
“你是怎么说的?”
“弟子什么都没说,捡起珠子就走了。”魏十七从怀里取出安魂珠,托在掌心里,珠子色作纯青,烟雾氤氲,不停改变着形状。
宋韫拈起珠子,凑到眼前看了一回,笑道:“谢都没谢一句?”
“弟子猜想说话的是白蛇精,心中紧张,忘了道谢。”
“你运气不错,这颗珠子里封存的就是安魂香邓师弟,怎么样,借你师侄的东西一用,先对付了那条地龙再说?”
邓元通道:“甚好!珠子是十七得来的,事后我会补偿他的。”
魏十七连道“不敢”,一脸惶恐和诚恳。
第九节 我们谈谈吧()
天色已晚,四人离开瘴叶林,来到林子北面的丘陵歇息。
平复丹让余瑶恢复过来,她依然抱膝坐在火堆旁,下颌磕在膝盖上,望着跳跃的火光放空自己,呆呆出着神。远离流石峰,在这片铁额人的土地上,她暂时获得了平静。不过又能躲多久呢?宋韫以为她在逃避七榛山的那场屠杀,却不知道,余瑶也在逃避流石峰。
那是她无法承受的难堪。
猴群采集了不少天罗藤,邓元通分了一半给宋韫,她笑嘻嘻地收下来,道了声谢。
他们低声交谈了片刻,定下了相互配合,剿灭地龙的方略乘牵云车至腐叶之海,引出地龙,先施放安魂香,再联手以*和北斗七星符伤敌,最后驱飞剑飞镰一击奏功。
安魂香是这一战的关键,地龙没有防备之力,*和北斗七星符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他们的声音很低,但没有刻意回避魏十七和余瑶。余瑶只顾自己想心事,听若不闻,魏十七却听得津津有味,他第一次意识到,两名剑修的配合有这许多讲究,绝非单打独斗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邓元通和宋韫乘牵云车深入腐叶之海,留下魏、余二人,孤男寡女相对。
魏十七到灌木丛中捕了一头獐子,挑好的肉架在火堆上,烤得焦香扑鼻,余瑶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尝了一点腿肉,歪着头看他狼吞虎咽,无移时工夫把一头獐子吃完。
他吃肉的速度很快,跟粗鲁无关,但也谈不上优雅。余瑶看着一块块獐子肉消失在他口中,干净利索,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大概就是男人吧,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魏十七吃饱了,在四下里随意走了一圈,主动坐到余瑶身旁,道:“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余瑶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她的印象里,很少有男人会主动坐在她身旁,他们更愿意站在远一些的地方跟她说话,保持距离,并且不大乐意她站起来。
魏十七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焦黑的树枝,在一块石头上画了一个人像,盘踞在地,对着满月张大嘴,又画了一个人像,**着上身,背撞大树。
“你是什么意思?”余瑶收敛起笑意,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
魏十七默默把树枝塞到她手里,示意她继续画下去。
余瑶瞪着他看了半晌,随手画了第三个人像,瘦小干瘪,口中吐出一道气息。
魏十七长长舒了口气,道:“云牙宗掌门余三秦的幼女,果然是你!”
“你想说什么?”
“这趟邓师叔来镇海关,本来没我什么事,我是为了你才来的,下山历练寻求突破什么的,只是托词”
余瑶皱起眉头,毫不客气地打断道:“说重点!”
“拜入仙都之前,我是老鸦岭的猎户,靠打猎谋生。老鸦岭中有一处黑松谷,里面住着一头金背老熊”魏十七边想边说,信阳镇邓彰觅熊胆为孙儿治病,拜托仙都门下的邓守一出手,他在老熊的巢穴里找到一张兽皮残片,后来才知道是云牙宗的啸月功。
余瑶听他说起熊巢中的那具骨骸,心中一颤,她几乎可以肯定,死在金背熊爪下的修士,正是她的嫡亲叔父余佐秦,当年七榛山的那场灭门惨祸,只逃出寥寥数人,余三秦的兄弟余佐秦就是其中之一。
“啸月功你练到什么程度了?”
魏十七没有回答她,从她手里拿过树枝,又画了第四个人像,盘膝而坐,背上的窍穴是空心圆圈,腹下丹田中有十来个大黑点。
余瑶眯起了眼睛,“你还有第二块兽皮残片?”
魏十七继续他的故事,接天岭冬猎之前,他在昆仑山中偶遇胡安和田长寿,田长寿受尽折磨,重伤身亡,他在胡安身上搜出第二块兽皮残片,并从他口中得知了太一宗与云牙宗的仇怨。
余三秦死了,余佐秦死了,田长寿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往事一点点揭开,心头的伤口再度流血,余瑶想哭又想笑,挣扎了良久才缓过劲来。
“那两块兽皮残片在哪里?”
“交到长瀛观蓬莱殿了,换了点东西。”
“那你还想要什么?”
魏十七指指第四个人像,道:“我练到这里,凝成了道胎,不知该怎样继续下去。你能教我吗?”
“教你?你又不是云牙宗的弟子,凭什么?”余瑶红着眼睛嘲讽道。
她的情绪不大稳定,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却平静不下来。魏十七不再说话,抓了一把草叶,把四个人像慢慢擦掉,余瑶呆呆看着石头上的人像变模糊,心中一阵阵刺痛。
“你想要什么?”魏十七问了同样的问题。
“咦?”
“我想要完整的啸月功,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就能给我?”
魏十七平静地说道:“说说看,也许我能办到。即使眼下办不到,也不代表将来办不到。”
第十节 你在逃避什么()
余瑶瞪着眼看他,看了许久,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能帮我报仇?”
“仇人都有谁?”
余瑶嘴角抽动一下,故作镇定,扳着手指道:“不多,就两个,一个许灵官,一个楚天佑。”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的形状很美,色泽如玉。
魏十七认认真真盘算了良久,道:“这两个人的背后是太一宗,找他们报仇无异于把太一宗拉下马,很难,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言不惭!”
魏十七看着她的脸,放慢语速,“你知道太一宗最大的弱点在哪里吗?楚天佑大力推行鱼眼石流通,设立了‘肆廛’和‘质库’,但是他没有考虑到,当交易的规模大到一定程度,鱼眼石就不适合作为货币,到那时,某种形式的*势必应运而生”
余瑶厌倦了这样的交谈,她听不懂,她精疲力尽,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她讨厌试探,讨厌渺茫的可能,讨厌被说服。她打断道:“给我看得见的东西,行就行,不行就算,不要空口白话说服我。”
魏十七对她的性子有了直观的认识,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拍拍屁股,道:“你看上去很坚强,其实并不自信,害怕复杂,害怕权衡利弊,做出决定,就像天罗藤,必须依附树木才能生长。算了,就这样吧!”
这些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入她心间,余瑶没有反驳,也没有嗤之以鼻,她把头埋在膝间,觉得身上背负的东西又重了一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腐叶之海方向,突然传来了山崩地裂的巨响,雷霆从九霄云外劈下,北斗七星符光华万丈,余瑶听到了地龙的咆哮,那咆哮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余瑶嘴里发苦,一颗心飘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这么快,一切都行将结束,不久之后,他们将踏上归途,先到镇海关跟许励辛老幺会合,然后一路向东,邓元通引着仙都门下弟子回转仙云峰,宋韫带着姚姜的尸骨,与余瑶一同返回流石峰。
逃避了一圈,依然逃无可逃,这一次,师父还能护得住她吗?
她期待着会发生某种改变,让她逃离过去种种,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依然要回到难堪的过去,仇恨,绝望,压抑,委屈,苦闷,彷徨,焦虑,种种情绪纷至沓来,把她淹没,让她窒息。
还是死了吧!死了就没有人再逼她,死了就能获得永远的平静!
从遥远的北方草原,隐约传来隆隆马蹄声,风驰电掣般逼近,魏十七站上丘陵,极目眺望,只见天地之间,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潮水般涌来,兵锋直指镇海关。
“是铁额人的骑兵奔袭镇海关!”
余瑶站起身,望着漫山遍野的铁额骑兵,双眸如同夜空璀璨的明星,越来越亮。魏十七察觉到她的冲动,忍不住握住她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隔着衣衫,触手滑腻温暖,柔若无骨。
余瑶冷哼一声,手臂如游鱼从他掌中脱出,反手一掌打在他脸颊上,清脆响亮。
魏十七摸摸脸颊,“你想干什么?”
“怕的话就躲远一些。”
望着她冷冰冰的脸,一个念头忽然浮现于脑海,魏十七脱口问道:“你在逃避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响在耳边,余瑶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尖声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告诉我,我帮你!”
余瑶再也遏制不住汹涌的情绪,两行清泪滴落在地,“你帮我?为了从我这里得到啸月功?”
“如果你愿意,不要啸月功也可以”铁额人的骑兵越来越近,斥候的利箭蜂拥而至,刹那间,魏十七觉得**是如此强烈,他忍不住凑到余瑶耳边,轻声道,“我想要你!”
他伸手挡住飞蝗般的利箭,艮土之气喷薄而出,铁额人的利箭被无形的手捉住,层层叠叠,一支支凝滞在空中。
余瑶曲起手肘在他胁下重重一击,御起错金凤凰镰,化作一道赤光,掠过丘陵和草原,疾如风火,突入铁额人的骑兵队中。
她下手很重,显然是恼羞成怒,魏十七揉揉胁下,手一松,空中的利箭失去支撑,掉了一地。
铁额人的斥候根本挡不住余瑶,只得从四面八方围住魏十七,为首的一人手持长矛,大喝一声,朝魏十七拦腰横扫,意图捉一个活口。
魏十七随手抓住长矛,将那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