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4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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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萱心高气傲,哪里肯落在人后,尤其不甘被泗水城主支荷压过一头,一时间将胡帅的话抛诸脑后,舞动混元骨锤长驱直入。愈往里去,护山大阵的压迫愈强,五行生克,一忽儿雷火,一忽儿风水,一忽儿木石,她将骨锤舞得密不透风,撑了片刻,双眉倒竖,大吼一声,现出半人半兽之形,尻后挣出长尾,骨刺根根突起,魂魄之力外放,魂力注入骨锤,魄力弥漫体表。
得魏十七出手相助,壮大步云兽魂魄,三品覆地真身早已脱胎换骨,非比从前,这些年文萱在神兵堂右殿孜孜不倦修炼“魂兵魄胄”,大有长进,魂魄之力外放,已能维持一炷香的工夫。但魂力须依附骨锤,魄力未能凝成盔胄铠甲,比起支荷大为不及,这是她心中恨事。奈何,支荷有个好师父!
机会难得,文萱有意借护山大阵试试自己的极限,当下倾尽全力,一路闯入黄庭山深处。
第七十一节 大明城主()
蚁多咬死象,何况攻打黄庭山护山大阵的还是大瀛洲万里挑一的强兵,随着时间推移,天地灵气入不敷出,五行之力无以为继,文萱感到压力渐轻,双目圆瞪,陡然间大喝一声,一锤击出,噔噔噔大步上前,势不可挡。
仿佛加上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护山大阵瞬息溃散,雷火,冰锥,洪流,疾风,山崩,巨木,前一时还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下一刻便烟消云散,留下遍地疮痍,提醒众人这并不是幻象。妖奴在大阵中苦战多时,终于熬过了五行之力的穷追猛打,彼此相望,忍不住欢呼起来。
支应秋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命神兵营就地停驻,保持戒备,清点伤亡。支荷抬头望去,却见笼罩黄庭山的浓雾却并未散去,她心中一凛,道门传承绵延不绝,苦心经营黄庭山逾万载,岂是那么轻易就能得手的,护山大阵虽然溃散,但前方似乎酝酿着更大的危机,令她不寒而栗。她瞥了支应秋一眼,郑重告诫道:“小心,切莫大意!”
胡不归亦是机警之人,早发觉黄庭山有些不对劲,大阵似乎为道门主动撤去,杀机暗藏,他急令五城兵卒不得妄进,原地待命,放眼望去,诸位城主俱在视野内,唯独少了文萱。
他心中不由打了个咯噔,双眉蹙在一起,脸上满是苦意。
大阵的重压凭空消失,文萱去势甚急,只多跨出一小步,刹那间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她将混元骨锤横在胸前,瞪大了眼睛细看,四下里白茫茫一片,不见天日,视野限于三尺之内,雾气滚滚而来,将她周身毛发尽皆打湿,她觉得有些忐忑,呲牙咧嘴,低声咆哮着,慢慢向后退去,退了十多步,犹未能走出浓雾。
文萱眯起双眼,心知不小心踏入了圈套,这漫山遍野的浓雾,当是道门御敌的神通手段,易入难出。她冷哼一声,立定脚跟不再妄动,咽喉、前胸、丹田三处魂眼忽明忽暗,毫无焦躁之情。
浓密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春风春雨,润物无声,不知不觉间,文萱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眼皮耷拉,意识一点点沉沦,手一松,混元骨锤掉落,离地尚有数分之时,被一道雾气托住,载沉载浮。
雾气如飞蛾扑火,越聚越多,从文萱的七窍钻入,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数十息后,文萱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已染上一层死灰之色,云雾翻腾,诡异至极。她静静立了片刻,伸手一握,将混元骨锤摄入手中,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浓雾。
灰瞳所见,闯入黄庭山的乃是一群凶兽,面目狰狞,遍体鳞伤,馋涎淋漓,冲着她咆哮不已。道门清静之地,岂能为彼辈玷污,文萱紧咬钢牙,舞动混元骨锤,悍然杀上前去,接连击毙十数头凶兽,无人能挡其一击。大明城的妖奴首当其冲,骤然见城主返身扑来,痛下杀手,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
胡不归见文萱竟对麾下儿郎下手,混元骨锤所到之处,血肉模糊,脑浆迸流,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心知她中了道门的暗算,迷了心窍,当下飞身上前,催动七星破劫真身,大手急探,将骨锤稳稳接住。
文萱手上吃到分量,睁目看去,只见一头凶残的猛兽人立而起,铁爪如钩,将骨锤死死握住,冲着自己嗬嗬大吼。吼些什么污言秽语,她也听不懂,当下奋起神威,催动三品覆地真身,火麒麟、白龙、步云兽三道精魂逐一现形,魂力灌注骨锤,魄力覆盖身躯,倾尽全力扯回混元骨锤。
胡不归虎吼连连,双足没入土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心中恼火万分,又不愿伤到心腹爱将,只得把双肩猛一摇,一口气解开体内三重封印,七星破劫神兵真身催发到极致,左手骤然挥出,狠狠砍在她颈侧。
这一击疾如星火,势大力沉,胡不归本意将她打晕,不想魂兵魄胄的强悍出乎意料之外,掌锋竟被魄胄挡住,游鱼一般滑到一旁,文萱顺势沉肩,卸开掌力,将腰猛一扭,尻后骨刺林立的长尾卷将过来,重重抽打在胡不归脚踝上,如中精铁,岿然不动。
“咔”一声轻响,微不可闻,胡不归脸色却有几分古怪,妖奴面面相觑,无不骇然,文萱文城主竟然敢向胡帅出手,居然还击伤了他?这这这是要变天了吗?
胡不归当年横扫大瀛洲,率妖奴与天妖激战,耗日持久,冲杀在前,仗着神兵真身,没有留下残疾,但脚踝处的旧伤未能痊愈,知者寥寥无几,文萱冲着他脚踝下手,是无意中碰巧,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胡不归慢慢撒开手,文萱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持定混元骨锤退后丈许,一双灰瞳云雾缭绕,魂魄之力外放,锤头探出一枚枚骨钉,覆盖身躯的魄胄也渐渐成形,有了几分盔胄铠甲的模样。
天地间一片沉寂,万马齐喑,文萱与胡不归对峙,气势竟不遑多让。魏十七立于龙蝠之背,看了片刻,开口道:“胡帅,你还成不成?”
胡不归沉默片刻,嘿了一声,道:“心窍被迷,敌我难辨,伤她不难,若要保全其战力,魏城主可有良策?”
保全其战力,这才是关键,文萱乃是妖奴一方仅次于胡不归的好手,若折在黄庭山外,太过可惜,胡不归始终不愿下狠手的原因,正在于此。
魏十七淡淡道:“此易事耳。”
话音未落,文萱头顶的虚空一阵扭曲,骤然跃出一轮白日,大放光明,热浪滚滚,犹如倾倒洪炉,将她从头到尾牢牢罩定。巨灵之掌当头压下,文萱寸步难行,汗如雨下,浑身骨节劈啪作响,只得弃了混元骨锤,颓然扑到在地,嗬嗬大吼,雾气从七窍中一缕缕飘出,被热力一蒸,消失殆尽,一双灰眸亦回复了清明,她觉得四肢酸软,心中茫然若失,不知身在何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日渐渐隐去,众人泪流不止,拼命眨巴着眼,隐约望见一个俏生生的身影蹈空而立,作侍女装扮,五官容姿也只是寻常,但此时此刻,无有一人敢小觑她。
第七十二节 如梦亦如幻()
胡不归略事探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文萱除了有些脱力外,并无大碍,反而因祸得福,体内魂魄之力凝重如山,灵动如水,魂兵魄胄得以更进一步,也算是意外之喜。
原来黄庭山的护山大阵布下内外两层,外层调集五行之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来敌,内层布下迷心之雾,于无声无息间侵蚀心窍,防不胜防。魏十七上一回潜入斜月三星洞,一则护山大阵并未全开,二则体内有造化树护持,无论五行之力还是迷心之雾,都如轻风过身,并未造成多大困扰。但这一回不同,道门面临覆灭之虞,不再留手,文萱猝不及防,终是中了暗算,好在吞阳侍女及时出手,祛除了迷心雾,避免妖奴一方先折损一员大将。
放眼望去,黄庭山内浓雾滚滚,不知暗藏了多少杀机,贸然闯入其间,无异于自投罗网。妖奴攻势暂缓,胡不归收拢五城精兵,清点一二,死伤约摸在一成左右,尚可承受,反倒是神兵营首当其冲,直面大阵的压迫,折损了小半。
支荷将重伤不起的儿郎送出黄庭山,与五城伤兵合在一处,唤来一名老成裨将,命他领若干轻伤的兵卒,护送回泗水城,一路小心,切莫有失。胡不归微一沉吟,毕竟有些放心不下,命唐橐并羽族亲卫同行,速去速回。
唐橐虽然不大情愿,但胡帅发话,他也无从推脱。
支应秋率神兵营停驻在黄庭山口,前方不远便是遮天蔽日的浓雾,他进退两难,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吞阳侍女款款上前,足不点地,与他擦身而过,径直步入浓雾中。
片刻后,浓雾像一口煮开的锅,翻滚沸腾,源源不断向内塌陷,吞阳侍女的身影愈来愈清晰,却见她俏生生立于山间,不知使了个什么神通,将迷心雾尽数收入体内,八百里黄庭山的真貌破天荒呈现于眼前,一览无余。
山峦起伏,古木参天,藤蔓悬坠,青苔挂石,山林深处间或响起一两声苍凉的猿啸,令人意志消沉,泫然泪下。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葛阳真人御剑飞出,见吞阳侍女收去迷心雾,涩然道:“汝既弃我道门而去,自当洁身自爱,置身事外,又为何行此欺师灭祖之举?”
吞阳侍女望了他一眼,淡淡道:“道门师祖非是小女子的师祖,有什么欺不欺的,大瀛洲强者为尊,这八百里黄庭山,当初还不是从天妖手中夺去的?”
“汝三人毕竟受我道门恩惠”
吞阳侍女打断他道:“恩惠云云,只能欺瞒那些心思单纯之辈,我且问你,葛阳真人,你可敢说,吾辈成就器灵,是因了道门之力?”
葛阳真人摇摇头,叹息道:“罢了,既然如此,也只好做一场了!”他看都不看魏十七一眼,衣袖一拂,御剑退入黄庭山中,转瞬消失了踪影。
胡不归冷笑一声,明明日薄西山,却硬撑出一副傲气的嘴脸转念一想,护山大阵被破,葛阳老道犹能如此托大,定有所恃,道门底蕴深厚,倒不可小觑。他心中拿定了主意,一言不发,且看魏十七是何打算。
黄庭山护山大阵与斜月三星洞一百零八道禁制互为表里,变化无穷,魏十七早有防备,就等着对方反击,见招拆招,消耗天地灵气。这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然而葛阳真人似有警觉,竟坐视大阵溃散,按兵不动。当他现身于前,魏十七临时起意,大有施以雷霆一击的冲动,然而就在他动念的刹那,数道异样的气息将他锁定,若有若无,晦暗不明,给他以莫大的威胁。他心中一凛,没有轻举妄动,道门果然还藏有后手。
魏十七朝吞阳侍女招招手,将她唤到身边,低声问了几句,吞阳侍女频频摇头,她被困于无垢洞,终年不见天日,根本不得自由,对葛阳真人的后手亦毫不知情。
投机取巧既然不可取,只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了。魏十七立于龙蝠之背,低头审视着黄庭山的一峰一石,一草一木,慢慢伸出手,向虚空中握去,五指合拢,分海槊跃入掌心,锋刃极长,八面破甲,漾起丝丝寒光。
铁血杀意扑面而来,吞阳侍女下意识退后半步,神情有些不大自然,她隐隐察觉到这柄长槊非同寻常,不欲与之过分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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