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4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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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说,但支荷终究难以释怀,随着涌入北海湾的强手愈来愈多,难道他们会严守海陆之别,一致对外?若身边的同类强弱悬殊,垂手可得,他们就不会动心?强者为尊,这是大瀛洲的铁律,妖奴彼此争斗残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什么时候少过!
她隐隐觉得,以北海湾为砺石,铸就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兵,付出的代价是杀戮和鲜血,弱肉强食、肆无忌惮的杀戮,浓稠得化不开的鲜血。
第三十三节 这一去山高水长()
光阴奄忽流逝,碧莲小界中,李静昀蓦地睁开双眼,瞳仁仿佛幽深的苍穹,蕴藏了无数星辰明灭。破而后立,败而后成,她自废**通玄功,修为跌落洞天境,重起炉灶,心无旁骛修炼九龙回辇功,得泥丸宫中真仙残魂之助,短短数十载,便成就了回辇一重天。
九龙回辇功乃斜月三星洞秘传的真仙六法之一,从洞天境一路修炼到真仙境,每一境为一重天,进展之快,凌驾于太微金莲、燃犀镇海、紫虚一元、浩劫星宿、**通玄五法之上。早在数年前,李静昀便可更进一步,但她将修为强行压制在洞天境,直到回辇一重天打磨得圆通老辣,滴水不漏,才一举踏入阳神境。
但九龙回辇功乃是杀戮的功法,留在碧莲小界内闭门造车,举步维艰,唯有离开黄庭山,纵横决荡,杀出一片天,才能体察天心,以杀证道,勇猛精进,剑指真仙。
她低低一笑,衣袖一拂,毫不留恋离开了碧莲小界。
无垢洞中,李静昀与葛阳真人对面而坐,碧莲小界中数十载光阴悠悠,外界只过了短短一瞬。她向师兄道明去意,葛阳真人暗暗叹息,忖度片刻,将荒北城的动向一一道来,李静昀听得甚是仔细,脸色平静如水,心中却翻腾如潮。
荒北市集,神兵堂,北海湾,荒北城的崛起势不可挡,已取极昼城而代之,魏十七羽翼丰满,占有四海,连胡不归都归附于他,渊海上族更视其为大瀛洲的共主,从外海开辟出一条海路,横穿数十海域,万里跋涉奔赴荒北城。这简直就是东溟城的翻版,这一回,魏十七做得比以往更高明,无须事无巨细,悉数过问,只在关键处小小地推一把,便成就了大势。葛阳真人毕竟隔了一层,李静昀只听他寥寥数语,便看透其中的关节,那一双看不见的手,那一个定乾坤的人,以荒北城为支点,撬动了三洲一海之地,她甘拜下风。
葛阳真人看了李静昀一眼,他知道师妹心性坚忍,一旦拿定了主意,再难劝说,沉吟道:“师妹若要体察杀戮之道,不妨去荒北城,北海湾强手如林,最利于磨砺九龙回辇功,只是有一重难处,荒北城识得师妹的人不少”
李静昀道:“师兄可是说广济洞梅与兰?”
葛阳真人颔首道:“听闻广济、神兵二脉已加入荒北城,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号称‘北海五真人’,除梅、兰外,尚有十照、灵渠、居延三位,门下弟子众多,眼目众多,难保有失。”
李静昀微微一笑,道:“无妨,我有一颗九窍秘藏珠,能改变形貌,掩饰气息,只须避开梅真人,他人无从察觉。”
葛阳真人却是听说过这宗异宝,以九窍秘藏珠抽取妖物血脉,含于舌下,有种种妙用,师妹有此珠护身,无虞被人看破。他心念数转,不再阻拦她,当下从袖中掏出数物,道:“师妹远赴荒北城,不可大意,这三宗法宝携去防身,或可解一时之危。”
李静昀定睛望去,一剑,一珠,一镯,正是师尊抱残子的遗物。
葛阳真人道:“剑名‘定慧’,珠名‘吞阳’,镯名‘还真’,俱是真仙至宝,师尊当年以之纵横天下,力敌天妖,只不过动用了其中三四分威力。为兄资质有限,此生无望大象,这无垢洞一脉,就拜托师妹了。”
李静昀心如明镜,还真镯中,藏有斜月三星洞真仙六法,师兄将此镯传于她,为的是留下道统,薪尽火传。她沉默片刻,衣袖一拂,将三物收起,接下了师兄所托。葛阳真人呵呵一笑,道:“师妹向来拿得定主意,自然无须为兄多言,这一去后,若不能成就真仙,就不要再回来,不论斜月三星洞是存是亡,都不要再回来。”
魏**势已成,必将攻打黄庭山,强夺八百小界,十八真界,葛阳真人决意尽起斜月三星洞之力,与之一战,有师妹在外,他后顾无忧,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李静昀端端正正向师兄行了个稽首,道:“静昀定不负师兄所托。”她霍然起身,掉头不顾而去。
葛阳真人轻轻拍打着浮游榻,长长叹息一声,低吟道:“混沌从来不记年,各将妙道补真全。当时未有星河斗,先有吾党后有天当时未有星河斗,先有吾党后有天”他慢慢合上双眼,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微不可察。
李静昀孤身一人穿过护山大阵,行色匆匆,却瞒不过松骨真人,他皱眉寻思片刻,一道分身从体内飘出,星驰电掣赶到黄庭山,拦住了去路。
李静昀神色不变,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轻声问道:“师兄阻我去路,却是何意?”
松骨真人凝望着她,久久不语,似乎为一桩难题所困,拿不定主意。他不言不语,李静昀也不催他,静静立于山林中,任凭云来云往,木叶飘飞,耐心等他开口。过了良久,松骨真人才涩然道:“师妹欲往何处去?”
李静昀道:“师兄又何必多问!这一去,山高水长,遇佛杀佛,遇父杀父,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当以杀证道,成就真仙。”
松骨真人吐出一口浊气,双眸亮了起来,“师妹修了九龙回辇功?”
“师兄慧眼如炬。”
无数心思此起彼伏,松骨真人犹豫再三,欲言又止。他慢吞吞侧过身,让出路来,一字一句道:“这一去,山高水长,师妹一切小心在意”
李静昀微微一笑,道:“多谢松骨师兄,长息师弟那边,还请师兄代为问候。”
松骨真人挥挥手,“你去吧,他日若有缘,再与师妹把酒言欢。”
李静昀施了一礼,飘然而去,如一阵风,片叶不沾,一片云,掠过天际,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黄庭山外。松骨真人仰头望向辽远的苍穹,三日西斜,霞光满天,在他看来,分明透着浓浓的血色。葛阳师兄遣走了师妹,那就是打定主意,与斜月三星洞共存亡了,即将到来的生死之战,远在极北苦寒之地的荒北城,战鼓终于擂响了第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你要战,那就战吧。
第三十四节 九窍秘藏珠()
李静昀离开黄庭山,一路北上,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她没有刻意赶路,也没有刻意掩藏形迹,在大瀛洲,显圣修为屈指可数,阳神真人已是顶尖的一撮的战力了,斜月三星洞之所以屹立数千年不倒,顶住了天魔的屠戮,与天妖分庭抗礼,此辈中坚功不可没。
一连行了数十日,荒原杳无人迹,唯有白云去来,悲风呜咽。李静昀登高远眺,于极西之地,视野的尽头,望见一长队小黑点缓缓蠕动,似是妖奴之流。她眯起眼睛,低低念了一句短促的咒语,彼辈的身影蓦地拉近到眼前,略加分辨,却是一伙熊精的商队,无有储物袋,牵了十余匹食蓟马,驮着大包小包翻山越岭,投东而去。
食蓟马体型矮小,翻山越拎步履如飞,力量大,极能负重,吃得又粗砺,妖奴多驯服了驮运货物,瞧那架式,这队熊精似乎是往海边而去,听闻荒北城在大瀛洲沿海开辟了一条商路,命海妖驱动黄犊舟往返,比起陆路要省下近半时日。她心中微微一动,收了神通,盘膝坐下,耐心等待商队到来。
望山跑死马,足足等了月余,熊精的商队才穿过荒原,停下了脚步,为首的熊精抬头看看天色,大声吆喝了几句,众人将货物卸下堆在一处,一拨牵了食蓟马去饮水吃食,一拨忙着拾柴生火。李静昀颇感诧异,妖奴大多茹毛饮血,生吞血食,怎地这些熊精如此“开化”,惯于吃熟食?
风中传来腥臊之气,她皱起眉头,心知此事无可回避,当下凝神看了半晌,挑中一头抱着枯枝蹒跚而行的熊精,捏定法诀,朝它轻轻一招,那熊精顿时迷迷瞪瞪,撒了枯枝朝她藏身处行去。
李静昀见无人注意,暗暗祭动九窍秘藏珠,斜月三星洞的秘宝,对付这等低劣的妖物,牛刀杀鸡,只一转,便将它血脉精元尽数摄入窍中。她曲指轻弹,一点火星飞出,干瘪的残尸瞬息化作灰烬,微一踌躇,将九窍秘藏珠含于舌下,催动法诀,一抹红光闪过,已化作一头熊精。
她低头看了几眼,仅以兽皮遮体,臂腿长满黑毛,摸摸脸面,虽接近人形,却仍未脱熊样。李静昀略略活动一下手脚,自觉毫无破绽,便抱起散落的枯枝,慢慢回到篝火旁,折断了一根根投入火中,近旁另一熊精将大块的兽肉架在火上烤着,不是翻滚一下,目光炯炯,垂涎欲滴。
腥臊体味扑面而来,躲无可躲,李静昀屏住呼吸,冷眼旁观,竖起耳朵倾听,渐渐摸清了这一队熊精的底细。他们来自黑风山,奉熊王之命,运送一批货物去荒北城,为首的熊精称作“柯老”,满脸皱纹,毛色斑白,年纪不小了,手下有两个得力子侄,一名奎安,一名奎北,这次随他北上,就留在荒北城,常驻于市集,不再回转黑风山。奎柯奎安奎北以外,还有十一个熊精,多以为“奎”为姓,每人照看一匹食蓟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除此之外,还要干些生火煮食的杂活,这一趟往返若干得好,回到黑风山,可学一门妖术防身。
熊族血脉低劣,冗杂不堪,缺少传承的功法,但熊王却颇有远见,深知神兵真身可望不可即,与其好高骛远,不如退而求其次,他四处奔走,或乞讨,或威逼,或交易,弄到了不少妖术,虽然不是什么精深的玩意,但熊精一族人丁众多,十人中有一人学上那么一两手,汇集起来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黑风山熊精逐渐兴盛起来,与熊王数百年来的积淀大有干系,但更为要紧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黑风山与荒北城扯上了关系。
据说当荒北市集设立之初,熊王便亲自引着一支商队,跋涉万里,来到了极北之地,拜见荒北城主,黑风山熊精亦是第一个常驻市集的妖奴,比极昼、大明、泗水、河丘、武漠五城更早。因了这一层关系,距离黑风山最近的河丘城和泗水城对熊王不无照顾,熊精的势力日益扩张,附近小族纷纷来投,奉其为共主。
奎柯与两个子侄喝酒吃肉,有一句没一句,说些荒北市集的旧事,一来解闷,二来他们日后要留在荒北城,在市集中做事,多了解一些有好处。商队的熊精大多蠢钝不堪,忙累了数日,吃饱喝足,聚拢在一处烤着火,东倒西歪,昏昏欲睡。李静昀不动声色,借着看护篝火,离他们稍远一些,将奎柯的话一一听在耳中,暗暗冷笑。魏十七深谋远虑,很早就埋下了这一枚棋子,千金市骨,这是要重演东溟城的旧事了!
奎柯精神甚好,絮絮叨叨说到下半夜,见两个子侄头一点一点,渴睡得紧,呵呵一笑,挥手命他们自去歇息。片刻后,众人尽皆睡下,李静昀枕着臂弯蜷缩成一团,听着荒原的风声,此起彼伏的鼾声,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