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道夕阳-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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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的脚步放得很慢,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到门口,他不敢回头看,就像在拼命地逃避着什么,似乎只要一回头就会被抓住。
“咔”的一声,因为方才剧烈的战斗而被损坏的触月楼终于支撑不住了。无数的碎石与碎木开始不停地掉落,这座闻名荆州的建筑,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倒塌,消失在这一方平静的水面下,也将这里的一切彻底地埋葬,连同那爱笑的姑娘和那孤寂少年的往事。
秦墨站定了脚步,没有再向前踏进。在那蒙蒙的细雨中,他似乎再一次看到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流淌着暗色的血,满身鲜血的女孩就跪倒在他面前,而在她的四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带我走,好么?”他听到了,这句曾在他耳畔响起的话终于将他一直刻意保持的所谓理智瞬间摧毁。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以为自己是世上最绝情的人,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但在这一刻,那声代表着他真实渴望的呼唤彻底戳破了他的谎言。从来没有人那么需要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并非无足轻重。
他神色惶恐地猛然转过身去,眼睛瞬间化作银色,身上的骨骼被整合成一个完美的整体。他如一道光一般顶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再度飞奔回了那里。
但在那里,伊湄已经彻底倒下了,她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两个黑洞般的眼睛再也看不到明媚,只看到两行暗色的泪痕。黑色的小蛇在她同样苍白的嘴唇上轻舔着,似乎在努力唤醒这个主人。
秦墨僵住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了,在她活着的时候他带给她的只有伤害,而等到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触月楼彻底坍塌的时候,秦墨怀抱着伊湄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摇摇晃晃的,有些失魂落魄,抱住伊湄的手却越攥越紧,生怕她再度在他手里失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路,身上还在不停淌下的血染红了他长长的足迹。
蒙蒙的细雨将前路变得苍茫,仿佛在透过一面厚厚的玻璃去看向整个世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一直停留在黑蛇构筑的幻境中,伊湄在这个幻境中死去,他也没能逃离这个幻境,他们都死在了这个幻境里了,再也没有机会逃出去。
在走到一棵枯树旁的时候,秦墨停了下来,他累了,身体与心理的疲惫让他这个铁人也终于支撑不住。他将整个人倚靠在树桩上,怀里紧紧地抱着已经死去的女孩。
黑色的小蛇再度爬了出来,它细心地舔过主人的嘴唇,在秦墨失魂落魄的目光中将青色的小眼睛投向了他。
“你回来了。”伊湄在他怀中挂着淡淡的浅笑说,听得出来,她很高兴,只是有些虚弱。
秦墨原本彻底沉寂下去的心突然复苏,他紧紧盯着怀中女孩的眼神变得炽热,但很快,这份炽热就慢慢地冷了下去。
“是的,我已经死了,从你破掉黑蛇的迷醉后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现在的这段话是我委托黑蛇带给你的。我没有后悔过,你也不用,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也许就不是你了。你身上的力量已经引起了圣主的注意,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那应该是某种神兵吧,我今天杀了方信就是不想让你将它暴露出来,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学会隐忍,圣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把那最后的决战拖到最后吧,好吗?”
秦墨轻轻地点了点头。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包括她的死。
“你知道我的名字的来历么?”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有位伊人,在水之湄。”秦墨与伊湄同时念起了这句古老的诗歌,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只是想不明白,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前面还有另一句跟它差不多的诗,“有位伊人,在水一方。”
“它是我自己取的。”伊湄微笑着说,“我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家,好像也没有,我所能记得的,是家里门前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娘亲会做很好吃的桂花糕,但我找了好多年,找遍了半个天下都没有再找到那个味道,我找不回来了。”
“等我死了以后,你能代替我去找么?,我会奖励你的哦。”说到这里,伊湄笑得更开心了,但秦墨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同时也变得越来越淡了。
他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在他的注视下,伊湄缓缓地合上了眼睛,一如她从未睁开过的那样。黑蛇也在这一刻消失了,它完成了主人交给它的最后任务。
雨,在这一刻终于下大了。
“喂,别死啊。”秦墨也笑了,他笑的很难看,像是硬生生地从嘴角扯出的两道弧度。“你还没有告诉我要怎么奖励我呢?”
秦墨再也无法将眼泪束缚住,它们夺眶而出,揉进这漫天的雨中,洒落在女孩的苍白的脸上。
而在雨点滑落下的瞬间,秦墨轻轻点在伊湄的娇唇上,无声痛哭。耳边在这时响起了那遥远的诗歌。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有位伊人,在水之湄。
第一百章:阴阳决()
“真遗憾,看来你的朋友已经放弃了呢。”青龙伸出右手在空中往上一提,李亦痕则紧跟着被提了起来,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一把提起。
确实如青龙所言,典狄他们现在已经放弃了。薛析伶已被卷入这传承的血祭之中,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个看不清的迷局与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委实没有需要去死战,这并不是生死存亡的时候。李亦痕没有恨他们,只是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而且没有继续变强的机会了,他也要死了,在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前,他仿佛看到了地狱。
“你所依赖的阴阳决确实是个神奇的东西,但也到此为止了。”青龙居然提到了阴阳决,李亦痕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定了定睛,这个熟悉的名词让他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醒。
“我一直在想,你跟那个女孩所认识的时间不过这数天而已,却愿意为她付出这么多。而你口中所谓的兄妹不过是一种虚名,你的行为着实让我感到奇怪。不过现在看来,只是一种叫同病相怜的东西在作怪罢了。”
“同病相怜?”李亦痕对青龙的话感到一阵的迷惑,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用他失神的瞳孔看向青龙。
这种迷惑的神情让青龙感到一阵困惑,他将李亦痕一把提到自己的面前,用疑惑的语气说:“你难道不是因为同为祭品的命运而心存不安,从而才这般拼命的么?因为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所以才那么想要帮她。”
“同为祭品的命运?”李亦痕彻底蒙了,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祭品,他跟薛析伶是一样的?
“看来典狄没跟你说过这些呢。”青龙很遗憾地摇头,同时瞟了典狄一眼。“或者他也不知道这阴阳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阴阳决,又是阴阳决,李亦痕隐约感觉到不安,在经历了最糟糕的失败后,他将要为自己的不幸而增加这一分悲哀了。
“你所修习的阴阳决是道宫的第一心法,也是最大的禁术。听起来很矛盾对吧,不过现实原本就是矛盾的,这反倒显得并不奇怪。之所以说它是第一心法,是因为它能做到的超过了以往,包括现在的一切心法的方式。它不需要修习者本身拥有强大的内力作为支撑就能施展出任何的功法或者秘法,因为它的力量来自于自然,不受束缚,无边无际。”
“但它同时也是最大的禁术,从它问世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然如此。这源于它当年的创立者是道宫的创始人,庄,庄活了一百六十岁,自认为参透了世间万物之真理,为探究长生不死而创立了此法。但他最终还是死了,因为这门神奇的心法是有缺陷的。要想要达成目的,修炼此法的人不能是自己,而是要挑选一名孩童进行,待这名孩童修炼至十六七岁时便如同成熟的果子一般,可以采摘了。那时等待他的便是如今天这般的仪式,充满着血与暴力的仪式。”
青龙缓缓道来。
血与暴力的仪式?怎么回事?阴阳决是师父给他的,师父怎么会不,不能相信,不能相信这家伙的话!李亦痕狠狠地咬着牙,费力地想要挣开束缚,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的。
远处的典狄只是在紧紧地眺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没有上前的意思。他知道青龙没有杀李亦痕的意思,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可以肯定跟阴阳决必定有关。
“这是世间最大的骗术,修炼此法的孩童由于懂得了运用自然的威力,所以远比一般同龄人来说更为强大,或者说是天才。这是一门只要修炼了,无论你是资质如何都能变成天才的心法。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不是么?但这所谓天才之名会在成熟后戛然而止,就像你现在这样。你已经很久没有提高了,不是么?”
“关你什么事!”李亦痕有些生气地应道,他很讨厌这样,很讨厌别人说的每一个糟糕都跟自己完美地接应上,尤其是在经历了一个人的悲剧后。
“不过,这个骗术所骗的不止是那不知情的孩童,还有不知情的天下人。”青龙无视李亦痕的抗议继续说。“诚如我一开始所说的,它能够做到长生不死,虽然只能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但也足以令它成为禁术。但,距离成为最大的禁术则似乎有些不够,所以它还必须有着更不为人知的一面。小子,你从一开始就没发现阴阳决这个名字的玄妙么?阴阳两隔即代表着死生,它能够成为两个第一的关键在于,它能够沟通生死的能力。”
“沟通生死的能力?这一点不是跟薛析伶一样,将某个人复活的能力!”李亦痕一下子想明白了,所谓的长生不死只是一个幌子,阴阳决真正做到的,是沟通生死,通过借尸还魂来实现“不死”目的!如果青龙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就不只是祭品,还得是别人灵魂的未来载体。
“不过我在你的体内还发现了别的心法修炼出来的气,聂政之肯让你来到这里修炼正常的心法,看来是做了好一番心里功夫呢。小子,你很幸运,我原本对你的目的也在于此。我有一个想要复活的人,无论付出多少的代价,但我实在不清楚阴阳决会不会有什么缺陷,我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不会去冒险。话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便再送你一个小礼物吧,当作你我之间的缘分。”
话音刚落,青龙微微一笑,迅猛地伸出血爪,只在李亦痕的眼前出现一道残影,转瞬间来到他的面前,与此同时血爪将他的胸膛直接贯穿!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众人,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青龙贯穿过李亦痕的手将他一把带向山崖,狠狠地撞击进去。而就在这时,山崖突然炸裂,巨大的冲击波从中心扩散,到处尘土飞扬,隔着灰暗的尘气,只见得两个人影屹立期间,其中一人的手狠狠地贯穿了另一人的胸膛,而另一人则弓着身体,看起来非常痛苦。
淡淡的青色光圈从青龙的四周慢慢地融进他的表面,显露出不显眼的细小鳞片。他紧绷着脸,有点不高兴。
李亦痕的手黑的发焦,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将一直掩藏在手心的雷神罩发动,对着距离他不到半步的青龙。
这是那天清韵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