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道夕阳-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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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陡峭的悬崖上横放着一条长长的木板,每一头各放着一个同等大小的铁笼子,其中一个铁笼子里面的是包括着男女老少的一家人,而另一个笼子里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些用以平衡重量的岩石,他们都被蒙上了眼睛,在他们的身下,是万丈深渊。
典狄的考题是救人,但不是救所有的人。这是一道选择题。
无论他最终选择哪一头,另一头的人都会死,他很反感师父的这个考题,却不得不去做出选择。
选择救下一个家庭还是一个小男孩,从数量上来看这似乎是一道很容易的算术题,直觉会告诉他应该去做的选择,但,另一个笼子里的小男孩就该死么?就因为仅仅只是他一个人所以显得微不足道,连带着生命都变得卑贱了?
在那一场考试,他没有通过。他想要救下所有的人,却在最后谁也没救下。
这一次,这道试题悄然地再回到了他的面前。不同的是,他做出了选择,就像完成了一道异常简单的算术题一样。那个“小男孩”被他放弃了,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从自己的侧右方接住了被弹飞回来的东方宇,再没有选择行动。因为那攻击太过突然,令东方宇也受了不小的伤,此时的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被水柱接住的薛析伶,慢慢地融进水里,升腾出一抹明显的血色。
影响他们的不仅仅是伤势,还有那一点一点失去的信心。
寒江与卫吕之间也停下了战斗,他们分别站在两侧,两人都在往河面上望去,就像在眺望着位于舞台中心的表演。
李亦痕也在往这边看,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目光所在的地方,被水柱包裹住的女孩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丝丝的血色慢慢地从水里溢出来。师兄他们已经尽力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高墙,他们的伤势和消耗已经不足以让他们逾越,如果还要努力的话,说不定连他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只是,很讨厌,很厌恶这种感觉,眼睁睁地看一个人慢慢死去,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
现在仪式开始了,这场盛大的血腥表演终于要开始了。这一切来得突然,没有任何的征兆。
“啊!”女孩痛苦的声音从水柱中传出,刺破了四周的安静。她表面的水帘越来越薄,可以看到她浮在里面的痛苦挣扎,就像那时的符耘那样。鲜红的血从她肩膀上的伤口处不断逸出,仿佛有一个魔鬼正在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她身上的精血,过不了多久就能将她彻底吸干。
“不,不要。”李亦痕瞳孔闪烁着不安,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在站到一半的时候重新倒了下去。
看着那还在不断失血的女孩,那刺眼的红色几乎要染进李亦痕的眼睛里,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几近眦裂。
随着他的又一次倒下,他的心也随之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死,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啊。”他的声音慢慢地低落下去,而眼睛还在往那边看,只不过已经布满了泪光。
“因为仪式。”在他还在挣扎的时候,青龙并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在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距离李亦痕不到五步了。
李亦痕的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扬起自己的头颅,面向这个敌人。
“什么狗屁仪式!血祭么?你们就是靠这种血腥的手段获得力量的?不觉得羞耻么?!”他狠狠地呲着牙,眼睛变成了红色,足见他的愤怒。
“你知道么?在这个世界上以生命为代价的仪式很多,它们存在于每一个角落。但,这样的仪式往往并不能给他们带去什么实在的利益,可却依然一直存在着,你知道为什么么?”青龙低着眼睛,俯视着他,表情肃穆。
“因为残暴带来希望。”
第九十六章:叛徒()
“是你。”秦墨沉着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方信,如同他一早所知道的那样,伊湄带他来这里不是没有目的的,比如让他们见面。
“秦少爷,你不记得我了么?”方信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眼睛也画上了黑色的眼线,在他淡淡的微笑中形同魔鬼。
秦墨没有说话。
“看来真是贵人多忘事了。”方信很惋惜地说,“你是否还记得兰歧族长田奎手下有一个名为方童的弟子,这个方童不是兰歧三大家族的人,他是由田奎从外面带回来的,念他孤身可怜,才开一面允许他作为外姓弟子的身份进来。”
“方童?”秦墨眉头一皱,他思索了一会儿,想起当年的确有个叫方童的外人,不过他年纪已经大了,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提高,所以也就没这么在意他。
然而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成为了毁灭兰歧的关键。
“田伯伯的一时好心,却没想到救下的是一条毒蛇,所谓的蛇蝎之心莫过于此了。”秦墨强忍下怒气说。
“所谓毒蛇不过是各为其主,说起来,若非圣主提起,我实在是没想过你真的会是兰歧旧人。时至今日我也不是很明白,我从未在兰歧见过你,兰歧中更没有一个叫秦墨的人。兰歧三大家族除了少有的几个外姓弟子,莫不过田、猛、禽三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禽家的人,可这禽家早已没落,在三家中人数太少,与你年龄相仿的只有他们当年的少家主禽长青,可禽长青在两年前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还是我亲手投入枯井的呢。”方信斜着眼睛看着他。
“可现在为什么又一口咬定我就是兰歧旧人了呢?”秦墨将怒气彻底平复下来,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不会不知道兰歧三家所代表的意义吧?田襄子、孟胜、禽骨厘,分别是这三家的先祖,前面两人都曾是墨家巨子,禽骨厘则是首任墨家巨子墨子的弟子。兰歧就是墨家失落者的最后聚集地,而你,不仅秦禽二字十分巧合,更是单名一个墨字,这就不是单纯的巧合那么简单了。不过让我真正在意的是,你改名换姓,甚至改装易容变成现在的样子,那么,原来的你,究竟是谁,你又是怎样活下来的?”
“这个答案,恐怕青龙也很好奇吧。”秦墨的表情冷漠,声音毫无生气。“可惜,你们永远也不会找到答案。”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答案。”方信玩弄着手指,指尖的黑色指甲在烛光下发出妖异的光。
“答案,就在你的身上!”
话音刚落,从方信的双手之间迸发出无数的白色丝线,向着秦墨从四面八方包围着突进!
秦墨后撤一步,从肋间抽出短刀,在丝线触及他的瞬间一个箭步迅速冲往方信,一下子就让丝线扑了空,直接将地板抽出一片木碎。
秦墨的动作迅速,他将短刀反手握着,不到两息的时间便将短刀架到方信的身前。
白色的丝线从两侧合上,在方信的身上形成一个屏障。但这个屏障并不能阻挡住锋利的短刀,在刀刃触及它的瞬间便以撕裂开去,如同被切割开的面条。不过在这层丝线被切割开后,秦墨就敏锐地发觉,方信早已不在那里了,而伊湄则是站到了墙沿,她端着手倚靠着墙壁,眼睛给他使去一个眼色。
秦墨迅速向右侧身,在空中强行转过身来,正好伸出短刀挡住了方信攻击过来的黑爪。
黑色的指甲钳住刀刃,丝线从里面迅速逸出,转眼间就裹住了短刀,眼看着就要将它夺过来。不过秦墨也不是吃素的,他将短刀一个旋转,那缠在它表面的丝线便迅速被切断!
方信抽出双手,继续操纵着丝线向秦墨攻击,而秦墨则握着短刀,一截一截地将它们切断。此时的白色丝线如同一根根坚硬的铁丝一般,在秦墨的动作下闪出无数的火星。双方激烈的交锋仅仅维持了不到片刻的时间,两人同时向后撤出数步站定,面前是飘舞如雪花的白色丝线。
两人的交锋暂时平分秋色。
方信略微地有些吃惊,看来传闻中这个曾杀死过神兵山庄火堂堂主的少年并不仅仅是传闻。不过,他同时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从刚刚表现出的实力来看,秦墨确实很强,可以跟他有一较之力,但如果要杀死前火堂堂主的话,好像还不够。
“真不愧是神兵山庄年青一代的第一人。”方信沉着眼睛,双掌弓成爪形,白色的丝线从指尖慢慢探出。而在他的面前,秦墨率先行动了。
他在从方信之间不大的空间中走出了一道诡异的曲线,如同一道一闪而过的闪电,将一切的声音抛却身后,只在空气中引起的的颤动让人觉察到他的迅速。
银色的短刀从方信的头顶一路劈下,刀刃所到之处,方信的身体迅速化作丝线往两侧散开,而后在秦墨的上方汇聚成球,如瀑布般往其头顶倾泻而下!
地板瞬间炸裂!无尽的瀑布如同一道白光的流星将一层一层的地板砸穿而后一直向下,将两人一路带到底层。
“轰”的一声,底层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白色丝线迅速从坑里抽出,往墙壁的四处飘散,在触及墙壁的瞬间迅速化作一只只以丝线构成的蜘蛛,其中的一只蜘蛛的头部白线慢慢扩开,露出方信的脸庞来。
木质的碎削从触月楼的顶层顺着被贯穿的洞口落下,一直落到底层的大坑里。顺着被贯穿连接起来的一个个洞口,伊湄的小脑袋慢慢地探出来,明媚的眼睛略微地闪烁了一下。她还停留在顶层,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而在秦墨与方信下来的时候,其他的楼层也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其实,这座触月楼除了他们,并没有别人。
银色的身影轻轻地从坑里跃起,落到方信面前的空地上,他伸手拭去自己嘴角上的血迹,眉目间同时注意到了包围在他身边的诡异蜘蛛。
“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么?”秦墨心想,在他身上浮起淡淡土色的光影渐渐退却,这是方才他抵御方信攻击的手段,就像将自己包裹在一座山里一样将攻击隔绝,虽然即便如此仍然令他受了点伤。
“方信阿,看来你在兰岐学不到什么东西啊。”秦墨带着嘲讽的语气说。
方信的眼角微微抽动,闪出一股歹毒。作为一名外姓弟子,他在兰岐的地位几乎等同下人,所以根本就难以接触到什么兰岐的高深功法或者秘法,那些机关术都是他费尽心机偷学过来的,而他的这一身本领也全拜帝肋所赐,否则他根本就无法在荆州立足,也是基于这一点他才愿意替帝肋办事,替朝廷办事。
直到现在,每当他回想起当年在兰岐那如同下人般的生活就无比地觉得自己当年做出的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多么畅快,这是一场复仇,一场对他侮辱过的人的复仇。
“兰岐的大少爷阿,像我这样的下人怎么比得过你呢,像我这样的人,平日就活该受尽辱骂,像狗一样向你们摇头甩尾,去乞求你们高兴后的一点点可怜,还得跪拜在地上高呼万岁才对。像我这样的人就该是个废物,怎么会有资格去染指兰岐的功法呢?”方信的眼睛慢慢地染成血红,“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可惜,我受够了。在你看来最不可饶恕的背叛,却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得意的事,永远都是!”
秦墨的眼睛渐渐地沉下去,对于方信的怨恨,他有点不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