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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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提溜起愈加破烂的铁锹,耳朵一动,听到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那大胡子怎么又回来呢?”
李长安颇为纳闷儿,没多想便杵着铁锹翻出坟坑。
但一翻出坑,他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大胡子不过一人一马,但此时的马蹄声未免过于密。他猛地一抬眼,首先便瞧见一个白袍白马的小将领着十来骑正在自个正前方百十步远,每个人都张弓搭箭对着自己。
道士打了一个激灵,身子一缩翻身滚回泥坑。
“噗嗤嗤。”
箭矢胡乱打进来,插在坑中的泥土与尸身上。外面,同时响起一阵乱糟糟的哄笑声。
李长安拔起几根插在尸体上的箭矢,形制统一,制作精良,再回想惊鸿一蹩间,那些骑士统一的装束。没差了,是正儿八经的官军。
“龟孙儿。”
他恨恨将箭矢仍在地上,抄起铁锹,翻身而上。
一通乱箭下,那道士却是毫发无伤,张执虎也太在意,只当是这几个月没什么活动筋骨的机会,箭术稍有生疏。
此番他亲自出马,不就是出来活络活络筋骨,呆在军营里,几个月对着城池围而不攻,实在是乏味的很。
他正神飞天外,那道士却拎着把铁锹又从泥坑里翻了出来。
“原是个不知死活的莽汉。”
他挥挥手,让部下将弓箭收起,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这么容易就死了,岂不可惜?
“驾!”
张执虎催动胯下白马,提起白蟒似的马槊。此时,雾气已然消散,阳光自云后照射下来,投在他银白色的甲胄,晕出灿漫的光,和着鼓荡起的白袍,真有些天将下凡的感觉。
“道士,到了阴曹地府,别忘了报上我张执虎的名号!”
两者相距不过百来步,战马冲锋之下,几息的时间,马槊已逼至道士面前,可那道士却没丝毫反应,还提溜着那把破烂的铁锹,腰间的长剑好似一个摆设,全没有拔出来的样子。
这让张执虎很是失望,他还指望这个道士手底下有两招,能给他带来一点乐趣了,谁料看起来完全被吓呆了,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而留手,反倒是从斜上方全力刺了下去。
这借着马力的一刺,不仅有开山裂石的力道,更兼具追风赶月的速度,以往在战场是无往而不利。
可如今,却是刺空了?
那道士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轻描淡写的一侧身就避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没等张执虎从那空落落的别扭手感中回过味儿,耳边就听着自家坐骑一声悲鸣,但见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那道人不但避开了马槊,还同时一铲子切在马蹄上。
顿时,张执虎马失前蹄,身子一空,也一并摔了下来。
他经验也算老道,摔下来时尽量护住了身体,但仍旧被摔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全身上下无一不疼。脑袋上装饰着长长白羽的头盔也不知滚落到了哪里。
他咬着牙,刚勉强撑起身子,眼前一黑,道士已欺身而来。
张执虎的反应也是迅捷,虽是单膝跪地,但腰间一沉,左手扶鞘,右手拔刀。
“锵”的一声,一团雪似的冷光就要从鞘口(和谐)爆出。
可惜,李长安的动作更快,刀才出鞘一半,道士便一脚踏在柄头上,生生将他的反击摁了回去。而后,伸手揪住张执虎颈后战袍,一提一拉,便将其拖拽在地。高高提起手中铁铲,对准了没头盔保护的后脑勺。
“哐。”
铁铲磕在地上的碎石上,崩出几点火星,留下一团头发,却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横飞。
原是这小将关键时刻用了一招“乌龟缩头”,舍了战袍,从铁铲下逃得一条小命。
“苟延残喘。”
道士冷哼一声,正待追上去结果了他。
“嘣。”
几声弓弦声响,李长安刹住脚步,拨开袭来的箭矢,而那白袍小将已被部下趁机抢了回去。
张执虎虽然仍旧惊魂未定,但也强撑着对李长安怒目而视,道士也冷笑着看回去,可忽然又放声大笑起来。
小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拔出刀来指着道士。
“你个贼道士,本将只是一不小心着了你的道罢了,有甚么好笑的?!”
“怎么会不好笑?”
李长安满脸促狭提起铁锹,但见铁锹破破烂烂的边沿上,挂着一大团带血的头发。
“没成想,军爷也是个与佛有缘的,怎生又找我一个道士剃度呢?”
张执虎闻言呆滞下来,颤巍巍摸了摸顶门,那里不仅血淋淋而且还光秃秃。
这铲子不论用料还是锻造都很粗劣,刃口也相当的不锋利,用得多了,边沿就像个烂刮子。故此,那张执虎的头发不是切下来,而是他自个儿缩头时,硬生生从头皮上扯下来的。
如今,他顶门上空荡荡一圈血肉模糊,刚才风姿飒爽的白袍小将转眼就成了血染的“地中海”。
瞧这张执虎白马白袍的扮相,平日里想必是个爱装扮的风流性子,如今“未老先衰”
“杀了他!”
他尖声大叫起来。
“杀了这乱党!”
“停手!”
张执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刚落,便紧接着插入一个炸雷般的声音。
可那张执虎已然红了眼,根本不理会这声音,劈手夺过部下的弓,刚拉开弓弦。
忽然
“呼咻。”
如同狂风突进的呼啸声响起,便见一道黑光自张执虎眼前一闪而没。双方不由得顺势看去,却见道旁青石上,一根四羽大箭箭身尽数没入石中,只留下尾羽轻颤。
“嘶。”
张执虎冷汗直冒,他身后的部下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马蹄声急,一骑绝尘而来,闯入场中。
来人一勒缰绳,马“唏律律”人身而起,正挡在双方当中。
马是身形高大的黄骠马,但在来着身下,却活脱脱像个矮脚马,正是那大胡子去而复返。
他将手中铁胎弓插于囊中,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物掷给那队官兵,这才冲双方拱手,豪声说道:
“道长,小将军,卖我燕某人一个面子,就此罢手如何?!”
那张执虎本已挽弓如月,只要一松手,箭矢便能脱弦而出。但那汉子骑在马上,俯视下来,便好似一座山峰投下沉重的阴影,压得他无论如何也射不出这一箭。
最终,这地中海小将只是将弓箭恨恨摔在地上,戟指着大汉:
“官兵缉拿乱党,你这汉子也要造反不成”
“将军。”他部下却忽然打断他的话,将先前大汉掷出的物件递给张执虎。方方正正,却是一块令牌。
普普通通一块黑铁铸造的牌子,那小将一看却是变了脸色,嘴中脱口而出:
“讨魔校尉燕?!”
瞧他那一惊一乍的模样,李长安暗想:难不成这大汉来头很大?他转眼瞧那汉子,那汉子却只立在马上微微颔首。
“正是某家。”
新晋的地中海小将满脸的阴晴变化,旁边的部下拉扯了他许多下,他才不情不愿将牌子抵还给大汉,退下来行了个礼。
“原来是燕折冲当面。”
大汉是摇头说道:“某家已不在军旅,不敢当一句‘折冲’。若燕某人在军中还留有一丝薄面,小将军就给某家一个面子,就此罢手如何?”
“这”张执虎很是不情愿,这也不难理解,任谁被拔掉头发,都会这么不情愿。
他还在纠结之际,那大汉却是不由分说的一摆手。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某家有要务在身,不能久留。小将军你且为我给你家将主道声好。”
说罢,竟是策马就走,只留下一根贯入石中的黑羽大箭。
“这虎头蛇尾的一通算个什么事儿?”李长安有点懵逼,而对面的张执虎狠狠地瞪了李长安几眼,居然一声唿哨,就这么带队撤了!
很快,平地上便又只剩下李长安和一堆新坟,好似刚才的一番恶斗,不过是雾中幻影,随着雾气一并消散了。
“还真是莫名其妙。”
李长安摇摇头提起铁锹。还有一个坟没填上土呢。
第六十五章忍死()
北郊是个好去处,春日里绿水盈盈、繁花似锦,城里不知哪家高门望族也在这儿圈了地,依山傍水,起了别院,建了亭台阁楼,这下子更是成了游玩的佳地。
可,这是好些年前的光景了。
这世道一日比一日坏,天灾人祸过了几轮,人们就只得苟且的活着,哪儿还有游赏的气力,连那起朱楼的大族也几经波折、星流云散了。
于是乎,曾经的春光明媚化作了荒郊鬼林,那大宅子也与草木同朽了。
往日里,还有些无家可归的乞儿借着残砖破瓦遮风挡雨,可这几日,那些乞儿统统不见了踪影,都说是宅子里枉死的主人家从土里爬出来,给捉食去了。
荒芜里更添上了几分阴森,那北郊,那宅邸就更无人迹了。
可今日,这荒郊却有了来客。
薄暮。
故道上勾连成垫的野草包裹起骏马的四蹄,马上的骑士沉默着注视着眼前的“残骸”。这宅子大多已经倒塌,高高的围墙只剩下小腿高的基座。
前边越过塞满野草的院子,一座房子便塌伏在昏暗的光线里,好似将死的巨兽。门板缀在门框上,在风中微微晃动,如兽吻开合。
骑士策动缰绳,这骏马轻巧一跃,便跨过坍塌的围墙落入院中。
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野草,便只剩一棵老隗。骑士翻身下马系上缰绳,掀开斗篷后,露出一张虬髯的面孔,原是那燕姓的汉子。忽的,一片东西飘在他肩膀上,抚下来,是一根质地粗糙而坚硬的翅羽。
他抬眼看去,晦暗天光下,是一树红彤彤的眼珠子。原来树上黑压压一片的不是树叶,而是大群红眼的乌鸦。
这乌鸦见了人也不聒噪,反倒动也不动,只拿红彤彤的眼珠子盯下来。光是这么一只,便足以让人汗毛倒竖,而这里,鸦群占满了枝头。
可这燕姓汉子却没有丝毫的惊惧,反而他脸色凝重的神色还松动了一些。
他从鞍上取下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上一个活动的小门,再敲了几下盒子。
“砰、砰、砰。”
随机,那盒子里居然也钻出这么一只鸟来,顶着一对红眼珠子的脑袋在小门边,左右四顾几下,便扑腾着融进了树上的鸦群中。
这鸟儿名字简单,就叫做红眼鸦,虽然看着不太吉利,但却是道法培养的异禽,有警戒、监视、传信种种妙处。
镇抚司的玄骑出公务时,也总爱带上这么一两只。
至于这镇抚司,自然是朝廷所立,下设二十六卫,号为“天子亲军”,分镇天下各路妖邪鬼魅僧道巫觋。又因为一身黑衣,在江湖里,好听点叫声“玄骑”,不好听就骂声“老鸹”。
但如今朝廷式微,大多数时间也不过是调解江湖与朝堂关系的面团衙门。
然而,如今这面团衙门却办下了一件大案,抓得一条“大鱼”,惹得四方风云际会。
这燕姓的汉子本是镇抚司龙骧卫所属,按照事先上头的布置,应在三日后与同僚一起接应押送“大鱼”的队伍。
但几天前,押送队伍却突然断了音信。按理说,这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