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4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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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剑忽然停止,那些霜粒化作数千颗雪点,离开了他的衣衫。
这里已经极度严寒,晶炉留下的热痕已经消失无踪,风雪漫漫,分不清冰海与陆地,如果不是有冰面上的那道刻痕,根本无法想象前方有艘宝船。
雪国就在右手方的陆地上,极高而远的天空下面,隐隐可以看到一道透明的线,应该便是那座透明的冰峰。
阿大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甩了甩脑袋,震掉霜粒,有些不解地喵了一声,心想怎么停下来了?
井九忽然说道:“会元僧杀陈文,就算是不老林的阴谋,也太浅了,不像是他的手笔。”
阿大心想所以呢?
井九看着前方的冰海,说道:“他知道我能查到这些线索,知道我会去找他,他一直在等我。”
阿大惊着了,心想那你要来这件事情我就不同意,问题是你不听啊!
这下好了,如果真人早有准备,只怕咱们都是死路一条!
井九说道:“羽化没有人做过,而且他没有朱鸟,成功可能十不存一,你不用担心。”
阿大心想按照你的推算,太平真人如果冒险羽化,能活下来的机会基本等于零,那你为何还要冒如此大险来追杀他?
井九说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他,如果他羽化失败死了,我去问谁?”
阿大心想难道你要去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害你?这完全是不入流里才有的情节。
井九最后说道:“他知道我的想法,所以在我出现之前,他不会开始羽化。”
你们这对师兄弟何苦来着?
阿大叹了口气,心想你以前不是这种执着于答案的人啊。
“是的,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井九望向前方的冰海,又望向身侧的雪原,再望向上方的天空,那些被压扁成色块的雷暴漩涡,沉默了很长时间。
忽有风挟着雪粒至,击打在宇宙锋上,啪啪作响,就像是一首乐曲。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此生所见最纯净的事物。
腊月的雪。
小山村的春田。
洗剑溪的那声问。
雪原里的姑娘。
三千庵里的姑娘。
青天鉴里的小姑娘。
然后他的耳里响起了一首琴曲。
琴声叮咚如泉水,曲名良霄引,调子却不一味热闹喜庆,只是干净。
可能是因为大原城的李公子,在雪地里被冻的太过厉害。
如泉水洗过,道心更加宁静,他看到了藏在不思无念最深处的一抹阴影。
很多年前,他与天近人在朝歌城旧梅园庵里,以神识交战,大胜对方。
没想到,天近人竟留下了一抹极淡的阴影,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境界增加,这抹阴影竟然渐渐有了实质化的倾向。
剑心通明,自然道心通明,这抹阴影根本伤害不到他,只是让他的性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正因为那抹阴影没有什么伤害,所以平日里他才不会注意到对方,此时既然发现了,稍一动念便能抹除,不用在意。
只是……那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恭喜真人去一隐忧。”
阿大真情实意说道:“我们这就可以回了吧?”
井九说道:“为何?我还没有问他,没有杀他。”
宇宙锋破开风雪,继续向前。
阿大很是生气,埋回他的怀里,不停咬着他的衣襟。
……
……
晶炉还在运转,晶石还剩下半舱,就像被急冻的鱼一样,闪着光芒,宝船却在冰海上停了下来。
阴三在玄阴老祖的搀扶下来到船上,阴凤从桅杆顶飞落,垂下高傲的头颅表示尊敬。
“如果我死了,阴凤会告诉你怎么摆脱青山剑阵。”
阴三松开玄阴老祖的手,慢慢移到船舷边,望向遥远的南方,用手轻轻抚平才换的新衣裳上的几丝皱褶。
“多谢真人。”玄阴老祖揉了揉鼻子,说道:“但我不会因此就希望你死。”
阴三有些意外,微笑问道:“为什么?”
“没有人愿意做一条老狗。我想过很多背叛你的方法,也想过一旦成功怎么羞辱你,凌虐你,当然前面的尝试都失败了,但总以为将来会有成功的可能。”
玄阴老祖稀疏的头发在罡风里到处乱飘,显得很是欢快,“不过我现在觉得,和你在一起,看你做这些事挺有意思的。”
“是吗?我也觉得这样活着很有意思。”阴三笑了起来。
他的脸有些变形,笑容有些可怕,但眼睛还是那样的清澈,笑意依然如春风一般。
“当年他拿了你的命牌,肯定有些想法,你今天就不要动了,好好休息。”
他接着对阴凤说道:“如果我出了事,你就回青山,他们也不会对你如何。”
阴凤眼神微冷说道:“你不在青山,我回去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风雪骤停,天空里的那些阴云消失无踪,雷暴漩涡形成的色块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蓝色。
这片蓝色是如此的纯净,竟让人有些害怕,显得妖异至极。
南方数百里外,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已经这么强了吗?”
玄阴老祖摸了摸稀疏的头发,眯着眼睛看着那处,杀意渐盛。
阴三取出骨笛,用袖子擦了擦,准备吹奏一曲。
……
……
风雪骤消,宇宙锋在碧蓝的天空里,映照着天色,就像是更浓些的一片蓝。
阿大飘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远方那艘宝船,眼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战意。
怂只是一种天性,在没有退路的情形下,青山镇守的强大理性告诉它,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活下来。
井九也在看着那艘宝船。
阴三静静看着天空里的黑点。
二人的视线就此对上。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冰海忽然震动起来,生出无数道裂痕。
雪原生起浪潮,就像是千军万马在奔涌,向着海岸线狂奔而至。
“不愧是真人。”
阴凤看着阴三,的眼里满是敬慕。
然后他望向天空里的那个小黑点,眼里满是敬畏,说道:“景阳真人也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个屁!”
玄阴老祖望着雪原方向,脸色难看至极,就像刚死了祖宗。
……
……
数百里的天空里,阿大看着雪原方向,脸色也很难看。
一道神识从遥远的雪国而来。
冰海上的那些裂痕,那些如奔马般的雪尘,都是随神识而至的威压。
隔着数千里远,只凭神识便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放眼朝天大陆只有一位。
两边隔得太远,那道神识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是……她就在这里。
或者说,她隔着万里之遥,看着这里。
雪尘涌过海岸线,来到冰海上,变成漫天微雪。
那道神识便在那些雪花里。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抹好奇的意味。
“看来你们打不成了。”
阿大看着井九,眼神极为复杂:“你们师兄弟要不要先联手和她打一场?”
本章完
第三十五章羽化谁忍看,冰山谁来搬?()
雪国女王的神识随漫天飞雪而至,没有展露出任何意志,却有着明确的意思。
那就是好奇。
这位朝天大陆层阶最高的生命也会好奇,好奇什么?
是因为向来无人踏足的冰风暴海极北处忽然出现了人类修行者?
是因为那只像风筝一样飘在雪空里的白猫?
是因为那只尾羽断了一根,看着有些可怜的锦鸡?
是因为那个没有几根头发的糟老头子,还是这对师兄弟?
想来应该是后者。
就连雪国女王都没有见过井九与阴三这样的人。
他们都是非人的人。
更何况阴三还准备羽化,那是朝天大陆的传说甚至神话,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也没有见过。
那道来自遥远冰峰、缥渺却又强大至极的神识落在了宝船上,看了看那个房间里的荷花、龙髓、鲸骨、鲤鳞,然后随风飘起,来到数百里外的天空里。
井九本想转身就走,又怕惊动了这道神识,留在原地又怕对方看出些什么。
连犹豫都谈不上,只是想了想,雪国女王的神识便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便没有再离开。
那道神识依然保持着对他的好奇,同时又产生了某种疑惑,为何这个非人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走。”井九面无表情说道,嘴唇都没有动一下,竟像是腹语。
他不敢用神识与阿大说话,因为怕被雪国女听到了。
阿大很紧张地喵了一声,心想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要离开,难道就不怕惊动了对方?
——雪国女王没有认出自己的神识,但肯定闻到了雪姬的味道。
井九确定了这个事实,哪里还顾得上与阿大解释,转身便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宇宙锋的速度没有他自己剑遁来的快,所以他不是驭剑而走,而是抱剑而行,用的是幽冥仙剑。
从当年在镇魔狱与冥皇一道创出幽冥仙剑开始,今天是他把这种剑法用得最好的一次。
直到他变成了天边的黑影,阿大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愤怒而委屈的喵呜,赶紧以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
……
“活着就是一场扮家家酒,同一个角色演多了,有时候确实很难分出彼此。”
阴三站在船舷旁,看着快要消失在天边的井九,感慨说道:“反应差不多的快,也是差不多的怕死。”
他不知道雪姬的事情,所以不明白井九为何逃得如此之快。
雪国女王还在万里之外的冰峰里,只是神识来到此间,按照他与井九的意识层次不需要太担心。
老祖很紧张,如此严寒的环境里,头顶竟然冒出了几滴汗。
阴凤也是如此,虽然它曾经对老祖说,如果要死,死在雪国女王手下最好不过,但谁想死呢?
他们都是通天境的大物,但在意识层次上还不如井九与阴三,反而容易在雪国女王的神识攻击里受伤。
“真人,接下来怎么办?”
玄阴老祖感觉着那道仿佛真实目光的神识,嘴感觉有些干,声音有些微涩。
雪国女王的神识回到了宝船上,没有发起攻击,依然表示着好奇。
“她想看羽化,那我就让她看好了。”阴三望向雪原深处那座冰峰说道。
阴凤很是不满,看着那座冰峰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又不是适越峰的那些猴子,真人岂能受此羞辱!”
“被人看看又不会掉几两肉,更何况是这位。”
阴三静静看着那边,说道:“而且说不定女王陛下的好奇,对羽化有帮助。”
二人一凤回到船底的那个房间里,雪国女王的神识也随之而入,宝船里布置的层层阵法没有起到任何隔绝作用。
房间的地面上用冥间的灵液绘着无形的阵法。
玄阴老祖沉默着把手伸进香炉,用魔火点燃炉里被磨成粉碎的上品晶石。
在地板下面还隐藏着十一件气息纯净的高阶法宝,那些是用来承虚空之鼎的“砖石”。
所谓虚空之鼎便是宝船晶炉在这个房间里的投影。
瓷盅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