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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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温瞧着,听着。
他听不见警钟,只能看见。看见敲警钟,这是多么奇异的感觉。
大钟在指摘谁?
警钟是针对谁的?
显然有人在被追捕。
谁?
这个刚强的人战栗了一下。
不可能是他。人们不可能猜到他来了。驻这个地区的特派员们不可能知道,因为他刚刚登陆。
钟楼继续它们猛烈的游戏。梭温仔细观察,本能地数数,思绪起伏不定,从一种猜测跳到另一种猜测,从深深的安全感转到可怕的危机感。然而,这警钟可以有多种解释。梭温最后一再安慰自己说:“总之,谁也不知道我来了,谁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几分钟以来,在他头部上方,在他身后,有一种轻微的响动,仿佛是树叶的沙沙声。他最初没有留意,声音在继续,也可以说在坚持。他终于回过头来,的确有一个东西,是一张纸。在他头部上方,里程石上贴着一张大告示,正在被风吹落。它贴上去不久,因为纸还发潮,又在招风的地方;风与它嬉戏,慢慢将它撕下。
梭温是从另一面爬上沙丘的,没有看见这张告示。
他踩上坐着的那块界石,用手抚平被风吹起的告示一角。天空宁静,六月的黄昏很长。沙丘下部昏暗不清,但顶上仍然明亮。告示的一部分是用大号字印刷的,借着暮色他还能看清楚,这就是他看到的:
统一和不可分割的大齐王国
我,南云州的白培恩,派驻口河县的海防军人民代表,发布命令如下:前乱民头目梭温,已在明尔维格海岸偷偷登陆。我宣布此人不受法律保护,并悬赏捉拿。凡知情告发者,无论该犯是死是活,都将得到六百万齐元的赏金。赏金将用黄金,而不用纸币支付。口河海防军即将派遣一个连前去搜索梭温。各市镇务必予以协助。
此命令于大齐纪元二百六十一年八月二日,于口河县政府发布
签署人:白培恩
这个名字下面还有另一个签名,但字体小得多,由于光线不足,无法看清。
梭温将帽檐压到眼睛上,将大衣领一直拉到下巴,然后迅速走下沙丘。在这个明亮的丘顶滞留下去显然毫无意义。
他也许在丘项呆得太久了,丘顶仍然是唯一明亮的地方。
他下到山脚,进入黑暗,放慢了脚步。
他按照刚才勾画的路线朝集体农庄走去,可能认为那边更安全吧。
一片荒寂。在这个时刻没有人从这里走。
他来到荆棘后面,站住,脱下大衣,将上衣的皮里翻到外面,又用绳捆好破大衣然后系在脖子上,这才又开步走。
他来到两条路的交叉口,那里有一个古老的石十字架。十字架的底座上有一块白色正方形,大概是和刚才看到的一样的告示。他走近告示。
“您去哪儿?”一个声音问道。
他转过身来。
树篱中站着一个人,像他一样身材高大,像他一样年老,像他一样满头白发,但衣衫比他更褴褛。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此人拄着一根长棍,又接着问:
“我问您去哪儿。”
“首先我这是在哪儿?”梭温回答说,声音平静,带几分高傲。
“您是在大齐领地。我是领地上的乞丐,您是领地上的乱贼头目。”
“我?”
“是的,您是梭温!我们以后可以这样称呼您。”
梭温沉重地回答说:“对。去告发我吧。”
那人继续说:“我们两人都在自己家里,您在城堡,我在丛林。”
“结束吧。动手吧。去告发我吧。”梭温说。
那人又问:
“您是去埃尔布昂帕伊在园吗?”
“是的。”
“您可别去。”
“为什么?”
“那里有蓝军。”
“有多久了?”
“三天。”
“农场和村民们抵抗了吗?”
“没有。他们敞开了大门。”
“呵!”梭温说。
那人用手指着稍远处,树梢上方露出了庄园的屋顶。
“您看见屋顶了吗,先生?”
“看见了。”
“您看见屋顶上有什么吗?”
“有东西在飘动。”、
“是的”
“是旗帜。”
“三红旗。”那人说。
梭温在丘顶时,引起他注意的就是这个东西。
“是在敲警钟吧?”梭温问道。
“是的。”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您。”
“可是我听不见。”
“因为是逆风。”
那人又接着问:
“您看见告示了?”
“是的。”
“他们在通缉您。”
他朝庄园那边看了一眼又说:
“那里有半个营。”
“保王派的?”
“省府来的。”
“好,我们去吧。”梭温说。
他朝庄园走了一步。
乞丐抓住他的手臂说:
“别去。”
“那您叫我去哪儿?”
“去我家。”
梭温瞧着乞丐。
“您听我说,梭温先生,我的家并不好,但是安全,它是比地窖还低矮的小窝,海藻当地板,树叶青草当顶棚。您来吧。您去佃户庄园会被打死的。在我家里您可以睡一觉。您一定很累吧。明早蓝军又要开拔,那时您愿意去哪里都行。”
梭温端详这个人,问道:
“那么您是站在哪一边?自由派?保皇派?”
“我是穷人。”
“既不是保皇派,也不是自由派?”
“我想不是。”
“您拥护国王还是反对国王?”
“我没有时间想这些。”
“您对眼前发生的事怎么看?”
“我没有饭吃。”
“可是您还救我。”
“我看到您被宣布不受法律保护。法律是什么东西?这么说一个人可以在法律之外?我不明白。那我呢,我是在法律之内?还是在法律之外?不知道。饿死,这是在法律之内吗?”
“您挨饿有多久了?”
“一辈子”
“但是您救我?”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这个人比我还穷,我有权呼吸,而他连这也没有。”
“的确如此。那么您救我?”
“当然,我们现在是兄弟了,老爷,我乞讨面包,您乞讨生命。我们是两个乞丐。”
“可您知道他们是赏我吗?”
“知道。”
“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告示。”
“您识字?”
“是的,我还会写字。为什么我非得是粗人呢?”
“既然您识字,又看过告示,那么您知道告发我的人可以得到六百万齐元的赏金。”
“这我知道。”
“不是指纸币。”
“是的,我知道,是黄金。”
“六百万即可是一大笔钱,您知道吗?”
“知道。”
“谁告发我就能发大财。”
“那又会怎样呢?”
“天降横财啊!六百万,可以睡五十个黄花闺女,可以吃穷不愁,你什么都不做,把钱存到银行里,每年就能有三十万齐元,你要知道,齐国好点城市的一般公务员每月的全部薪水也只有三万齐元啊。”
64、好心报恩(梭)()
64、好心报恩(梭)
“哈,哈,您说对了,我正有此愿。我看到您时就想到了:既然告发这个人就能得到六百万啊,就能发大财,那我得赶紧把他藏起来。”
梭温当然不相信他会告发自己还这么镇定,梭温跟着穷人走了。
他们走进一个丛林,那里就是乞丐的窝棚。这是一株高高的橡树给他留下的房间,房间挖在树根下面,上面盖着树枝。里面阴暗、低矮、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见。房间可以容纳两个人。
“我就想到可能来客人。”乞丐说。
其实,在齐国,这种地下居室并不像一般所认为的那样罕见,农民称它为幸福的家,这个称呼也可以指厚墙中间的藏匿处。
房间里有几个罐子,一个用稻草或洗净晒干的海藻铺成的床,一条粗毛毯,还有几根油脂灯芯、火石和空心的熊奶草,这就是火柴。
他们弯下腰,爬了几步,进入那个被粗大的树根切割成奇形怪状的房间,在那一大难当床铺用的于海藻上坐了下来。进口处的那两个树根之间有空隙,从那里射进一丝光线。黑夜已经来临,但是视力总能适应黑暗,在黑暗中最终看到微光。月光的反射使进口处泛出朦胧的白色。在一个角落里有一罐水、一块养麦饼和一些栗子。
“吃饭吧。”穷人说。
他们分享栗子,梭温拿出他的饼干。他们啃同一块压缩饼,轮流捧着罐子喝水。他们交谈起来。
梭温开始询问这个人:
“看来,发生还是没发生事情,对您都一样?”
“差不多吧。你们这些人要ge命,这是你们的事。”
“可是,发生”
“那是在上面。”
乞丐又接着说:
“再说,在更上面还有别的事呢,太阳升起,月亮盈缺,我关心的是这些。”
他捧着水罐喝了一口,又说:
“多好的新鲜水!”
他又接着说:
“您觉得这水怎么样,老爷?”
“您叫什么?”梭温问道。
“我叫高易家,人们叫我费尔贝。”
“我知道。是本地话。”
“意思是乞丐。我还有个绰号:老头。”
他又接着说:
“人们叫我老头已经三十年了。”
“三十年!可当初您还年轻呀。”
“我从来就没年轻过。而您呢,梭温大人,您永远年轻。您的腿像二十岁的年轻人,您爬上大沙丘,而我已开始走不动了,走不到半里我就累了。但是我们年龄相仿。有钱人比我们强,他们每天都有好吃的,吃了绿色食品就能保健康。”
他停顿一下,又说:“什么穷人、富人,这是件讨厌的事,引出许多祸害,至少这是我的感觉。穷人想当富人,富人不愿当穷人,我看这大概就是实质问题。我不管这些。出什么事由它去,我既不站在债主,也不站在债户一边。我知道欠债要还。就是这样。我不愿意皇帝被杀,但我说不清为什么。再说,人家对我说:可是从前,为了一点小事你们就被吊在树上。可不是,我就见过一个人被吊死,只因为他朝县长的狗踢了一脚,他还有老婆和七个孩子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他再次沉默,然后说:“您知道,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们来来去去,出了一件又一件事,我呢,我在这里,在星辰下面。”
高易家停住了,凝神片刻,又说:“我懂一点接骨,算是医生吧,我熟悉各种草,会用草药。农民看见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半空,以为我是神父,我喜欢还想,他们就以为我什么都知道。”
“您是本地人?”梭温问道。
“我没有离开过这地方。”
“您认识我?”
“当然。上次见到您是在十年前。您经过这里,从这里去洪国。刚才我看见丘顶上有个人,个子高高的。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小矮个,很少大高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