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偷天-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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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明日一早出航时,惠圆等人前来送行,露出破绽,步安索性让他们悄悄离开皇宫。
他甚至还留了个心眼,命陈尉动笔写下一封辞别书,又让他们算准了时机,待到明日一早,步安上船时,才叫人送过来。
十三枚逐月令,以及随身带着的七万两银票,步安都交给张瞎子暂时保管,免得挨雷劈时,眼睁睁看着它们灰飞烟灭。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套新衣,就放在随身褡裢里。
做完了这一切,步安找到十七,郑重通知她,明日一早登船。
疯丫头这些日子正常了不少,没再惹过事,只不过她看向步安的眼神,分明有些狐疑,不知他何来的自信。
步安深谙扯谎的真谛,知道越是解释,就越破绽百出,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从十七那里回来,他脱下鬼甲,将它平铺在床上,盖上一层薄毯,然后将原本罩在鬼甲外头的长衫穿上,扭头走了出来。。。
已是夜深人静,四下里只有夏虫鸣叫的声响,步安穿过爬满藤蔓的长廊,走过柔软如厚毯般的草地,来到藏宝阁前,用一直随身带着的钥匙开了门,闪身入内,随即返身掩门。
抹黑点着了油灯,手持着灯盏走过阵列珠宝的厚重木架,步安的脚步停在一处角落。
他弯腰摸索片刻,从一只不起眼的铁箱里,取出一卷陈旧而残破的竹简。
确认左右无人,步安将油灯放在地上,自己也靠墙坐下,从袖口摸出已经皱巴巴的几页熟宣。
虞姬曾问他,为何多出来几页纸,步安当时没有回答,只因最后一卷书简上,有些内容,让他觉得非同小可。
此时步安将竹简缓缓展开,对照着宣纸上的字词,终于读到了始皇帝留下的最后一卷书。
书卷中只是记载了些支离破碎的上古传说,似乎出自不同人的口述,大部分都与步安所知的上古神话相仿,可其中有些内容在他读来,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书中说道,女娲氏有一个哥哥,自号盘古,神威犹在女娲之上……又有说法称这两人名为兄妹,实则是夫妇。
女娲因补天一事,与盘古反目成仇,从此势不两立……可竹简中另有自相矛盾的叙述,称女娲补天,乃是盘古授意,这两人阻断轮回,是要偷天之力。
而真正令步安骇然的是,竹简上还记了一条逸闻,说是盘古肉身早已化作山川河海,因此出没无形,但每隔百十年,都会以世人面目现身,仿佛轮回……
口述者还提供了两条早已无从考证的记录,作为盘古轮回现世,化为世人的证据。
一条是说黄帝播百谷、制衣冠、建舟车、定音律……都是受盘古启发。对这位轮回而来的上古大神,黄帝以臣下自居,甚至连姓氏也改成了“姬”字,意思便是“汝臣”。
另一条是说,周公姬旦,也与盘古轮回有关,同样罗列了一系列似是而非的证据。
步安读到这里,已脊背发凉,浑身冒汗。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与这书简中的记载,竟有许多相似之处。
黄帝播百谷、制衣冠、建舟车、定音律;周公平定三监、营建成周、制礼作乐。难道这两位能成如此大业,是因为身边有穿越者相助?
盘古每隔百十年现世,难道每一次都是穿越?
假如这竹简上没有说错,女娲与盘古本是兄妹或夫妻,那么女娲补天,与盘古穿越,两件事中间,又存在着什么关系呢?
步安始终觉得,他的穿越笼罩着无数的谜团。
他本来就叫步安,穿越来此,居然还叫步安,非但如此,连长相都一般无二。
这一年多来,他非但修行有了小成,脑袋越来越好用,连性格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正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变成另一个人,从丢魂落魄的书生,变成杀人不眨眼的神魔……
他有时甚至觉得,仿佛不是他夺舍了盘古,而是恰恰相反,是自己正悄无声息地被盘古大神吞噬。
步安缓缓卷上竹简,就着烛火,将几页熟宣点燃,看着它们在升腾而起的火中化为灰烬。
这残破竹简上零落的记载,随着这团火的熄灭,也永远不可能被第二人读到了。
步安一念及此,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始皇帝会在如此重要的最后一卷竹简中,留下这些对常人而言,几乎没有意义的文字呢?
这问题闪过脑海,随即带来一个更加骇人的猜测。
没错,始皇帝不会无聊到专门收罗这些民间传说,除非他能确信,这些内容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他留下这卷书,是在暗示另一件事!
黄帝、周公……这两人都是神州历史上无与伦比的丰碑,始皇帝又何尝不是?!
始皇在最后一卷竹简中,没有留下他自己的只言片语,因为他的存在,就是第三条佐证?!
始皇帝也见过盘古轮回的化身……或者他本人就是?!
步安浑身汗毛都竖立着。
他忽然想起竹简上关于女娲与盘古关系的叙述。
因为女娲补天而势不两立……莫非盘古每每轮回而来,都推动神州大一统,就是为了跟女娲氏作对,让她永世不得重返神州?
步安隐约觉得,始皇帝应该不是盘古本人,他多半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而在制作这卷竹简时,他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为什么竹简上又说,女娲补天,乃是盘古授意,目的是要偷天之力呢?
偷天之力……步安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金手指!蹭鬼修行不就是偷天之力吗?!
黑黢黢的藏宝阁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照亮方圆几尺。步安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身处幽暗难明历史长河之中,孤身寻求答案。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盘古轮回,始皇留下这册竹简也没有那么错综复杂的含义,竹简上的记载更是无稽之谈……
步安决定像以往一样,暂且将这些都忘了。
他手持烛火站起身,将竹简放回原处,穿过昏暗的长廊,朝藏宝阁大门走去。
忽然,步安停下脚步,脸上神情像见了鬼一般愕然。
……身前身后,并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他没有见鬼,而是想到了一件事,一件显而易见,如同光天化日之下,不加掩饰地放诸他面前……而他却从来没有意识到的提示。
他是嘉兴府华亭县青龙镇人,爹爹叫步鸿辕,大伯叫步鸿轩。
天下间所有的神名,早被列为禁忌,世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又何来的“轩辕”二字?
而轩辕……不就是黄帝吗?
第375章 小姑奶奶别多嘴()
这一夜,步安对自身处境有了新的认知,却又平添了许多新的疑惑。
而对即将离开樱洲国的其他人而言,这一夜也同样特殊。
龙庭水门之上,屠瑶远眺星空下幽暗的峡谷,神情凝重而又深沉,仿佛心事重重。
后宫冷清的偏殿里,宋蔓秋侧卧锦榻,看着窗外的树影,踌躇着破阵后的打算。是留在杭州,还是随步公子西行,她还没有答案。
风声沙沙作响的庭院里,十七架着二郎腿躺在石凳上,优哉游哉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不屑,大概仍旧不信,那说书的真有破阵的办法。
离着皇宫不远的两层小楼里,程荃对着油灯下樱美人含羞带怯的容颜,心中隐约升起一丝悔意,觉着自己或许应该留下的。因为一旦出阵而去,再见眼前女子,已不知何年何月。
张瞎子挂念着远在越州的小家,或许还有李氏柔软的腰身……
洛轻亭在想,她不在的这些日子,花道士是不是过得没心没肺,成天泡在春燕楼的脂粉堆里……说不定没人管着,又大手大脚地糟蹋银钱。
广念觉得阵外那人不会记挂他,可他却满脑子都是那个欢脱的身影。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大官呢……他摸着头顶上早已长长的头发,把随身的木鱼,藏在了枕头下,决定明日起便不再带着它了。
龙庭城郊的一座小院里,惠圆与陈迟陈尉兄弟,已经在商量着兴建寺庙与道观的琐事。
崔洲、洹洲多少人夜不能寐。
阵外正值阳夜。
江宁夜市中,关于不久前玄武五洲浮现的流言传得纷纷扬扬。
越州阜平街畔的深院里,有人在灯下,对着几阙已不知读了多少遍的长短句,眼中含泪,久久不愿睡去。
杭州城里,有人枕剑而卧。
……
……
晨曦中,巨大的木船由几百名纤夫拖拽着,缓缓驶出龙庭水门。
远处送别“仙客”的龙庭百姓,在码头上站得密密麻麻……步安并不觉得自己有恩于他们,因此瞧见有人抹泪,便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像一出群情投入,却又没头没脑的大戏。
屠瑶似乎也不愿目睹这场蹩脚的送别戏,早早便躲进了船舱。
宋蔓秋却站在步安身旁,小声问道:“真的不等他们了?”
步安摇头笑笑,随即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她。
宋蔓秋接过,匆匆扫了一眼,长叹一声“人各有志”,便将书信又递还给了步安。
这封信自然就是刚刚送来不久,由陈尉亲笔写就的辞别书,内容无非是说他们并无出阵的打算,决定从此留在这世外桃源了。
书信本是步安用来应付屠瑶的,只是屠瑶有些心灰意冷,没兴趣来过问这些琐事了。
头顶巨大的水门峭壁投下长长的影子,在富有规律的纤夫哨子声中,缓缓向船尾移动。
终于阳光洒下,面前豁然开朗,大船扬起白帆,乘风破浪。
“眼下要走了,倒有些不舍……”宋蔓秋看着远去的水门奇景,轻声叹息。
她以为这一别,再无重返之日,自然心生感慨,步安不好说穿,只是心口不一地附和了几句。
一行人中,倒是程荃最为不舍。那个窈窕身影站在岸上,挥手相送的画面,他大概能记很久。
此后大船开了一天一夜,次日凌晨才靠上玄武五洲,而这时五洲之上已是人影绰绰。
步安当先下船,与迎面而来的仰修、孔覃抱拳示意。
半个月不见,这两人仿佛一下子老成了许多,眼角都生出了细纹。步安看着不远处围上来的儒生,大多都是陌生面孔,神情中除了即将破阵而出的兴奋,另有或多或少的阴郁之色。
杀人毕竟不是那么轻松的,尤其是对无辜的同道下手……
步安隐隐有些好奇,时至今日,孔覃想起那夜亲口说出“四百人足矣”,会不会有些悔意?。。
他当然不会去问。
匆匆寒暄过后,仰修对船上装着的大铁笼子有些惊奇,步安便答说,这是有来关押“那位”的。
众人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位”是谁,随即缄口不语。
步安便顺势让众人退到另外四洲,独独将樱洲留了出来。
四百儒生,包括仰修与孔覃在内,都自小被灌输了旧神可怖的思想,自然不愿与“那位”亲近,闻言便立即称是,纷纷退了开去。
步安又等着屠瑶与宋蔓秋她们也去了另外四洲,才吩咐船夫卸下大铁笼。
这铁笼重愈千钧,装船时费了工匠许多脑筋,相比之下,卸货倒是简单,垫了滚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