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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部分

一步偷天-第122部分

小说: 一步偷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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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见过冒领军功的,何曾见过明明做了善事,却死不认账的,心中虽然恨对方睁着眼睛说瞎话,却又忍不住暗暗赞许。这两种感情交织成复杂的情绪,令他直欲挠头。

    “老大人,”步安见他脸上神情诡异,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赶紧扯开话题道:“余唤忠究竟让你如何处置我?”

    宋尹廷轻哼一声道:“他要你驻守汀州。”

    步安轻“哦”一声,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事实上,确实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宋尹廷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淡淡道:“那你明日便发兵汀州吧。”

    “好。”步安点点头。

    “好?”宋尹廷气道。

    步安觉得,大约是自己这样子太过潦草了,赶紧起身,可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现在的正式身份是嘉兴团练副使,跟七闽道都指挥使之间不存在上下级关系,因此自称下官,或是卑职,都不适合。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不伦不类,很不搭调的“晚辈遵命”。

    宋尹廷突然想起,步安是嘉兴人,初到七闽,想必是不知道此间地理。“你可知道汀州在何处?”他提醒道。

    汀州……步安在脑子里换算着,汀州大概占据了另一个世界三明市与龙岩市的交界处,距离泉州两百多公里吧。不对,这个世界海平面更高一些,泉州城更靠近内陆……

    “泉州以西三百里?”他试着答道。

    “整个七闽道,便以汀州匪患最盛。”宋尹廷不咸不淡地说道。

    “哦……没事。”步安也不咸不淡地答。

    宋尹廷有些搞不清情况了:这小书生刚才还机灵得像只猴子,怎么一下子又变得如此蠢笨了。难不成,他料定自己会替他保驾护航?岂有此理!

    “你要多少人马?”宋尹廷决定试探一下。

    “不必了,我自己带了人来的,反正慢慢打过去,离逐月大会,还有日子呢。”步安答得理所当然。

    原来你是要使一招“磨”字诀吗?算你机灵!宋尹廷微微一笑道:“这样也好,打到哪里算哪里吧。”

    步安笑着点头。

    这两人之间头一次心领神会——但是他们似乎又都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第202章 一份厚礼八成新() 
    来泉州的船上,步安就已经通过宋蔓秋,大概了解了七闵道的匪患形势。

    整个七闵道,如今有大半落在拜月教手中,泉州福州霞浦一带沿海经济发达,官治亨通,尚且无碍,越往西南去,民众信奉拜月邪教的便越多。

    邪教所到之处,百姓不事农桑,官员目无朝廷,虽然没有举起反旗,实际上粮税收不上,政令发不出,分明已经脱离了大梁朝的管制统辖。

    官兵屡次围剿,打进去不难,只是派去的官员不久也笃信了邪教,官兵驻扎得久了,也不例外。来回折腾了几趟,连扬汤止沸都谈不上,反而像是在为邪教添柴造火。

    好在这邪教似乎并不以造反谋逆为己任,没有强烈的扩张倾向,官兵退守在沿海一带,暂时没有溃败的危险。

    步安也一直纳闷,这拜月教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叫人无从下手。

    此前他曾怀疑,宋尹廷故意出工不出力,是要养匪自重。到了这里亲眼瞧见,才发现事实或许并非如此。可能宋尹廷最初真有这个想法,但拜月教如此邪性,所到之处,如蝗虫瘟疫一般,他宋尹廷便是有心也无力了。

    这天下午,宋尹廷与他谈了许久,简单询问了七司队伍的概况,概括了剿匪的种种难处,又让他说说,有什么打算。

    步安觉得留在泉州府,离宋尹廷的大军太近,有太多的不方便。于是便问,福州漳州一带,剿匪局面如何。

    宋尹廷不置可否地笑笑,起身将他带到军帐一侧,指着硕大的行军地图道:“这图上,色泽越深的地方,匪患便越重。一目了然,你看了便知。”

    步安放眼看去,只见这地图上,大约相当于福建境的区域,已有大半被刷了褐色油料,西南方向,甚至包括广东北部,潮汕梅州一带,都染上了褐色。

    他观摩半晌,手指泉州府武荣县以南,漳州府西北部,位于褐色与浅白色交界处的一个小点,道:“老大人没有意见的话,晚辈想去那里。”

    宋尹廷定睛去看,缓缓点头,面带微笑道:“这样也好。漳州府昌泰县东西北三面环山,唯有往南通向府城漳州的道路畅通……”言下之意是说,这是一块进难攻,退易守的好地方,你小子可真会挑。

    步安嘿嘿一笑,接着话题一转,诉起苦来,说自己带着这许多人,方知当家不易。

    宋尹廷也立即换上一脸苦脸,说你这两百多人算什么,我大军兵马数万,单是口粮就叫人挠破头皮。

    步安见他滴水不漏,知道要他主动开口提资助,是想都不要想了,只好倚小卖小,印帕车溃骸按笕耍沂窒抡庑┬值埽抛沤细皇氐暮萌兆硬还创酥朔耍⒆懿缓萌盟嵌鲎哦亲影桑俊�

    “当然不能!”宋尹廷正色道:“我这就给你写一张帖子,你去找七闽道布政使蒲大人,兴许能要到些粮草。”

    “蒲大人好说话吗?”步安笑嘻嘻问道。

    宋尹廷摇头道:“很不好说话。”

    那你还让我去找他!步安总算看出来了:宋蔓秋她爹是块滚刀肉,话说得漂亮,可就是不帮忙。

    “那……”步安还留有一丝幻想,陪笑着道:“晚辈来时的船资,找谁报销?”

    宋尹廷微微一愣,大概也没想到步安连这点苍蝇蚊子肉都拿出来说事,咂咂嘴道:“你是嘉兴团练,试试能不能找嘉兴府核销吧。”

    说完这句,见步安脸色有些异样,宋尹廷便又笑道:“有件事情差点忘了,我日前收到蔓秋来信,知道你要来,已备下了一份礼物。”

    步安将信将疑地看着宋尹廷,心说铁公鸡身上也能拔下毛来不成。等他被一位姓徐的参将领着,去见到那份礼物时,才知道自己没有想错——宋尹廷压根就不射得给他什么好东西。

    “上等步槊五百支,长柄大刀四百柄,布甲两百副,皮甲十二副……”辎重库房里,徐参将拿着一张清单,照着一行行念下来。这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本来生得挺周正的,此刻看在步安眼中,却像个不要脸的奸商。

    步安看看库房里堆着的“垃圾”,再看看那位徐参将,很想说:你到底哪只眼睛瞎了?这库房里的东西,跟你嘴里念的,对得上号吗?

    “这位大人,”等到那人念完,步安才压着性子问道:“这些东西,似乎有些货不对板吧?”

    “放久了蒙了些灰,收拾收拾跟新的没什么两样。”徐参将拿起一根步槊,拍了拍灰,一不小心把朔头给拍了下来,“噗”一声砸在地上,竟然碎成了好几片。

    “真的跟新的一样?”步安斜着眼看他。

    “八成新。”徐参将大概生怕再碰坏些什么,不再演示,脸上仍旧一点表情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是如何修炼出这么厚的脸皮的。

    你管这个叫八成新?闲鱼上最黑的卖家,也没你们这么黑!步安气得想笑,但是跟这参将没什么可争执的。

    这人是宋尹廷的心腹,不会为这点蝇头小利,私底下来个调包计,也就是说,宋尹廷所谓的礼物,就是这堆破烂。

    “我只有一个要求。”步安摇头道:“你给我把这堆东西,拉到泉州城去。”

    徐参将没有二话,立即就答应了。

    之后宋尹廷说要设宴为步安洗尘,步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八成新”的兵器防具还能收拾收拾,假如是“八成新”的饭菜,可叫人如何应付?

    天色将晚的时候,步安骑着马返回泉州,身后跟着一队兵马,押送宋尹廷的“礼物”。

    队伍走出去两三里地,夜色中有一人一马追了上来,正是宋蔓秋。

    “步公子,我爹爹他……”宋姑娘拉着缰绳约束住坐下的马匹,减慢速度靠近步安,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宋姑娘,我大约能猜到你要说什么……没事的,你回去吧。”步安笑着耸耸肩。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讨不到好处,也不影响心情。

    宋蔓秋眼底有些湿润,迅速往步安怀里塞了一件东西,便头也不回地策马回奔。

    步安看着她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夜幕下,才拿起那件东西,凑着星光仔细端详。这是一枚玉坠,比鹌鹑蛋稍大一些,浑圆翠绿,触手温润,隐隐还有些透光,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

    “这是让我去当了,换成银子充军费吗?”步安心中升起一丝暖意,小心翼翼地把玉坠挂在脖子上。

    他怀里还揣着几万两银票呢,一点不缺钱,可是女儿家的心意,很是让人受用。

    铁公鸡一毛不拔,就不怕我把你女儿拐走吗?步安嘿嘿一笑,哼着小曲,往泉州方向去。

第203章 狼吃肉来狗吃屎() 
    入夜,宵禁中的泉州城静悄悄的。

    城东南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后院里,七司六营各占了几间房,横七竖八地睡下了。不时有人翻身或者发几声清喉咙的干咳,显然没睡着的人还不少。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这年头没有旅游之说,纵然是修行人,也多半一辈子蜗居一地,少有走南闯北的。

    七司两百二十几人,其中绝大多数,此前都从未离开过江南东道,眼下睡在离家千里的陌生客栈里,难免辗转反侧。

    院子一角的一间通铺大屋里,阵修程荃缩在大床一头,尽量不挨着一旁那位浑身冒着汗臭的中年胖子。

    糊了纸的窗子,透不进多少星光,屋子里极暗,什么都看不清。程荃盯着唯一有些亮光窗户,想象着现在的越州城里会是什么模样。

    今夜是阳夜,头顶没有邪月,越州也没有宵禁,该是一片灯红酒绿吧。投醪河上的画舫里,不知有多少香艳绮迷。

    几日前走出越州时,程荃还踌躇满志,眼下却有些动摇。这趟真的来对了吗?明明日子还过得下去,为何要来趟这滩浑水,猪狗一般挤在这破客栈的大通铺上,图什么呢?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七,爹娘还在时,为他张罗过几门婚事,只是前后进门的三个新媳妇,全都病死了,没一个能挨过半年。从此再没有哪个媒婆愿为他家牵线,附近未出阁的大姑娘,提起他程荃的名字,都要吓得花容失色……爹爹担心程家绝后,得了心病过世,娘也紧跟着去了。

    程荃怕客死他乡,更怕他程家真的就在他这里绝了后。

    可那夜在望江楼上,见识了诗曲招灵的异象,由此晋升了修士之后,程荃心底有个尘封多年的梦,在蠢蠢欲动。

    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曾梦想着做个叱咤沙场的将军……他央求爹爹送他去修行,可天姥书院的入门试太难,他压根没有机会通过。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想着再不济,也要做个来去自如的游侠。可当他遍访名师,学成了妙之又妙的阵玄,却发现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游侠儿,只活在戏文里。

    二十七岁,还停留在练气境界,这辈子于修行上,已经不抱太大指望了。他只想凭着阵玄本事,混口饭吃,假如能挣足银子,买个过得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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