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九州寒-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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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再往前走,便是一条类似于土字的大路,过了前面之后,便是一条漫长的进殿之路,若是打开殿门,坐在那龙椅之上的皇帝便能看见上朝的臣子,完全就是一副天地之大,唯我独尊的气势。
这条大路的尽头坐着的便是当今天下的皇帝,而道路两旁并无植树,而是站着整整齐齐的一排太监,给人非常大的压迫之感,所以每次上早朝的臣子都是战战兢兢,毕竟伴君如伴虎,何况先前的小皇帝是雄才伟略,帝王心术登峰造极,无人敢说自己熟稔于揣摩圣意,这便让那些臣子更加胆战心惊。
据说当年一位初次上朝的学士,还不曾见到这圣上,便已经吓的双腿发软,瘫坐在大路之上,怎么样都站不起来,最后被人抬进那金銮殿中,然后小皇帝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夺了这人的乌纱帽,毕竟大梁不要这种懦弱臣子也罢。
这件事传出之后也是沦为了一方笑谈,但是百姓不知,这上朝的路,是真的不好走啊!
有多少人走着走着便丢了自己的脑袋。
几名大太监面无表情的站在金銮殿门前,等着那些上朝的臣子,走过殿前的大路,然后等着到了时辰,才会拉开金銮殿的大门,若非不是皇帝特意提醒,金銮殿的大门是不会打开的。
大梁的早朝遵循旧例,皇帝亲临,除去天灾,严寒酷暑一日不间断,而且这上朝的文武百官,一般都是连夜的赶路,毕竟上朝这种大事,若是耽误了,那可真是了不得啊,砍头是小,株连九族那才为大,今日有雨,文武百官出门就都带了雨伞,此时正打着雨伞等着大太监敲钟,毕竟这钟声不响,万万不能动,而且今日是大朝之日,大梁几乎所有能喊的上名字官员,无论大小都按例前来上早朝,如若是按着太监手中的资料记载今日参加早朝之人应是两千四百余七人,要知道前朝最为鼎盛的贞观之治,那时候的文武百官也仅仅就是一千三百余人,而此时大梁竟然足足多出了一千余人,这一千余人便缔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一个前所未有的朝堂之胜。
仅仅就是因为多了这一千余人,才会让大梁那数不胜数的政令,完完整整的下达到大梁版图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是传令中间也会出现纰漏之误,但是还是要比前朝好上不少。
这一点跟先帝朱文有关系,朱文若不是给小皇帝留下这么大的皇宫,估摸着还真就装不下这两千多人。
当然更离不开的还是,小皇帝那颗力求千年天下的心。
第二百三十九章:早朝()
大梁皇宫内,金銮大殿门前。
足足两千七百余人手持朝廷统一配发的黄伞,宛如雕塑一般,密密麻麻的站在那殿外的大雨之中,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除了前面的两位,再也无人敢谈笑风生,即便是咳嗦,都是如此小心翼翼,生怕着让人看见了,传到了皇帝耳中,给自己落一个大不敬的名声,小皇帝性子本就不定,若是轻了,让人骂上几句也就没什么了,若是重了去了乌纱帽甚至掉了脑袋都是可能的。
文武百官站在这大雨之中,黄豆一般大小的雨点重重敲击着伞面,砰然作响,宛如众人此时的心情。
压抑,但又有股子说不出的兴奋。
金銮殿门前的大太监在身边奴才的提醒之下,知道吉时已到,挥舞着手中的鼓槌,重重敲击那门前的大钟。
钟音悠扬远播,荡漾在整个皇宫之中。
文武百官连忙弃下手中的雨伞,动作出奇的一致,但是唯独两人没有扔下手中之伞,在这浩浩荡荡的人群中鹤立鸡群,其中一位便是当今大梁的宰相陈兴修,还有一位便是当今大梁的护国大将军王鸿曦。
走在那长长的黄道上,文武百官的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喧哗,吐吐唾这种大不敬的动作自然也是不敢,若是位高权重的高官则罢了,可若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官,被人看见之后肯定是会被监察侍卫和宦官驱逐出去。
其实这个规矩前朝的时候还不算是严格,即便是先帝朱文的时候,依旧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有时候,有些人,即便是皇帝也会碍着面子少说几句,所以先前有很多祖辈建功的勋官子弟也对此事不屑一顾,入大殿之前,都会跟着身边交好的官员窃窃私语,甚至说一些低俗不堪的玩笑话。
这种情况直到小皇帝登基之后,才彻底的得以涤荡,毕竟在小皇帝的眼中,早朝这东西,那是一个国家的命脉之源,若是都像前朝皇帝那般从此君王不早朝,不灭国那便奇了怪了,所以随着早朝的次数增多,这朝会也是愈发肃穆庄严。
在这浩浩荡荡的人群中,若是除去最前面的两位,那可能还有一人有些与众不同,此时名唤汤奇玮,汤奇玮走在这黄道之上,显的依然孤单伶仃,即便是距离此人最近的官员也是将其视为空气一般,置之不理,从这点上就能看出,此人在这朝堂之上人缘可以说是臭的让人发指,毕竟官场,在于一个圆滑二字,当官的没几个不知道圆滑是个什么道理,所以说啊,即便是真是心里厌恶,但是表面依旧不会表现的太过明显。
当然这事事都有个例外,汤奇玮便是这个例外,说此人人缘差那是真的,谁让这小子天生便是个爱说实话的主,若不是因为自己那张大嘴,也不至于在正六品下的承议郎一当便是六七年,圆滑二字,汤奇玮这辈子好像都是研究不明白的。
就像是当今宰相陈兴修说的那般,圆滑,那是门大学问,从娘胎生下,若是心中没有几分悟性,想靠着后天学来,估计是要费些力气。
陈修行说这话也并不是空口无凭,毕竟自己为官数载,不还是没弄懂圆滑这两字怎么写吗?
汤奇玮面无表情的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群,周围人下意识的避开此人,若是真要是说这个汤奇玮的性子,仔细琢磨一下,却是有人家明老爷子当年年轻之时的几分风骨,但是人家明老爷子那是太子师的地位,即便是走在这陈修行,王鸿曦二人的前头,那都是不过分的,可你汤奇玮无非就是个小小的承议郎,一年到头你上早朝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你凭什么吊着脸子给这随便拽住一个都能比你高上三级的大官们看。
官职高过汤奇玮的自然是看不上,官职平级的看不懂。
汤奇玮本身人缘便臭了几分,再加之每次上朝他总是要闹出几分笑话来,所以现在没人爱搭理那也是自然,其中这个汤奇玮之前闹出最大的一个笑话便是拿着几封奏折试图弹劾当今大梁第一武将王鸿曦,其罪名也是滑稽可笑的状告王鸿曦豢养奴婢歌姬,当时弄的王鸿曦也是哭笑不得,解释一番之后,众人才知道,汤奇玮眼中的那个奴婢竟然是王鸿曦的养女兰傲雪,而兰傲雪当时仅仅就是被王鸿曦从山贼手中救出,留在了府上当成了义女,王鸿曦前妻过世之后,再无纳妾之意,所以这膝下无子,人家好不容易收养了一个义女,到了你汤奇玮的眼中成了奴婢歌姬,即便是妓女,人家堂堂一品大将军,养了你又能如何?
当时小皇帝也是满脸的无奈,王鸿曦一番解释之后,汤奇玮这才放下心中的固执,撇着嘴说了一句:“我就是看那姑娘长的俊俏,不像是你王鸿曦家的闺女。”
这话若是稍微有些脑子的人怎敢说出口,这不是明摆着说人家王鸿曦长的丑吗?要知道王鸿曦那是什么人啊?即便是人家天子说话都是客气三分,你汤奇玮竟然敢说出这般不要脑袋的荤话,不过好在王鸿曦并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毕竟为官多年,气度方面在大梁人中也算是数一数二,但是王鸿曦不计较,可不代表王鸿曦身后的那些武官不计较,汤奇玮刚刚出了这宫门,便让人狠狠的打了一顿,因为顾及到了王鸿曦的性子,所以并未下手太狠,十天半个月的便能修养过来。
这件事之后,汤奇玮不仅没长记性,反而越发的变本加厉,每次上朝都是变着花的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而且汤奇玮弹劾的人从未低于三品,个个都是大梁的显赫之辈,后来弄的小皇帝对他都是苦不堪言,你说你若是说些有用的还好,每次说的都是些无稽之谈,小皇帝若是不让你说吧,好像是不让臣子说实话,但是若是让你说吧,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这个汤奇玮在长安中的名声也就响亮了起来,几乎任何一个当官的府邸大门,他都是敲不开,每次来到长安,汤奇玮最为发愁的便是找客栈投宿,因为长安城中的大多客栈,一旦是认出了汤奇玮,立马就会寒着脸,虽不至于撵出去,但也会喊上一声,今日无房。
满腹抱负踌躇满志步入朝堂的汤奇玮曾经也是意气风发,但是踉踉跄跄的走去几步之后,汤奇玮褪去了一身的书生意气,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冷嘲热讽再也不像当初那般愤愤不平,毕竟我说我的,你们骂你们的,我说完我舒服,你们骂完,我不也不少一块肉,咱们两全其美也算是妙哉。
汤奇玮轻轻的伸出右手,雨点敲打掌心,一阵生疼。
抬头看着那些面容百态官员,听着他们的谈笑风生,这位被百官集体排斥在外的承议郎轻轻踮了踮脚跟,远远的眺望着最前面的陈修行,无奈一笑,忍不住的感叹,自己究竟何时才能上前问上那人一句:“为何非要我说些讨人嫌的言语?”
若是说到满朝文武,汤奇玮最为在乎的一人便是陈修行了,毕竟当年若不是陈兴修对自己稍有提携,他也不会步入在大梁的朝堂之中,陈兴修曾经对汤奇玮说过这么一番话,耐下性子,说出真话。
短短八个字,被汤奇玮视为真理一般,陈兴修说了,汤奇玮同样是照着做了,但是结局却如此不尽人意。
六年前,
汤奇玮问陈兴修:“我什么时候能不用说真话?”
陈兴修答:“再等三年。”
三年前;
汤奇玮问陈修行:“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说真话?”
陈修行答:“再等三年。”
如今左三年右三年六年的光阴过去了,汤奇玮不想再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说真话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让一个人说假话简单,但是让一个说真话却难,让一个人不会说假话好像更难,但是陈兴修做到了,他给大梁留下了一个敢说真话不会说假话的汤奇玮;如有一日,汤奇玮走在这文武百官前面,那么大梁也许没了他陈兴修,也会差不了,毕竟还有人说真话。
汤奇玮缩回冰凉的手,收回目光,握紧拳头。重重深呼吸一口,眼神坚毅。
今日过后也许这大梁的朝堂上就会少了几分笑话吧。
汤奇玮无奈摇头。
他知道自己说真话的日子可能不多了,这一次应该会是最后一次了。
毕竟今日即将被他弹劾的误国奸臣,是这满朝文武!
他知道早朝以后,不管大雨是否停歇,自己都会震惊朝野,只不过出了这长安,自己可能便会身首异处。
但是汤奇玮不怕,因为他知道,陈兴修当年告诉自己的八个字,就是想让自己看清这满朝的文武,为何汤奇玮当了接近十年的承议郎,不曾向前挪动半步?
一方面是自己得罪的人多了,但是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陈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