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荒天-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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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昇看向那些犹豫不决的人,说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三个呼吸为限,三个呼吸之后即便你们决定投诚于我,我也不再接受。”说罢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曲起了其中之一。
与呼吸同步,第二根手指曲起。
与呼吸同步,第三根手指曲起。
但,就在第三根手指即将卷入掌心之时,却有一人出口开声,进而似下定决心的从人群中走出,于土中弯腰拾起了匣子旁的一物后继续走向了倪昇,说道:“既然大家都在犹豫,那么我便先冒险一试。”
正所谓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所以那些犹豫之人于再度犹豫了片刻后便咬了咬牙,陆续沿着小道走向了一池湖水的方向。如莫小九所说,倪昇的诱导很明显,很有可能是一个骗局,但也正如倪昇所说,拥有九荒镜的人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掌控者,拥有最大的获胜机会,才更有可能让他们去往外面的天地。
除去顾公子、聂伏尹、关雪,以及白仙四人,来此的六道灵轮强者不过二十一人,其中站至白仙四位城主之子一方的已有七人,所以余下的十四人不过十来个呼吸间便走至了倪昇的左右,每一个手中都拿着一件匣子中之物。
见此一幕,站在被铁链束缚的倪天后侧方的莫小九看着倪昇旁侧的众人道:“既然阙谚拥有九荒镜,那么他为何不直接离开破除这个世界?难不成是专程等着倪天前辈来报仇?又或者也是被这个世界所困,而无法逃离?”
他声音渐高道:“若是前者,那么他不是疯了便是傻了,若是后者,那么他又凭什么助你们出去?你们的典籍上明明写着他是因困而不得出,可你们竟然还做出这般选择,真真是愚蠢之极!不死都天理不容!”
那些人闻言皆怒,他们好歹也是六道灵轮强者,乃是四座城池中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者,又何时轮到一个不过两道灵轮天玄境的蝼蚁来指责?但怒意翻涌的同时每个人心中又升起了些许羞愧,对于做出叛投之举的羞愧,不过羞愧之意还没来得及化为神色浮现于脸上却又消失。
其中一人厉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活着逃离这个世界,你们的目的亦相同,既然如此,我们现在不过就像是一场赌博,谁押中了谁便能活,你们押的倪天,我们押的倪昇,敢问有何差别!”
莫小九一怔,偶然觉得此人话语中似乎有几分道理,于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得侧头看向了武小剑白仙以及顾公子等人,却见众人皆不出声,他又转头看向倪天,却只见得一层层缠绕得密不透风的铁链,并见不到其中之人。所以他只得看向前方道:“可你们显然是赌错了!”
众人未答,倪昇却开了口,他左右扫视了一眼身旁十四人,以及每个人的手中之物,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奇宝,都大有助于你们修炼,你们可要贴身收好,而收好之后你们便要给我一些回报。”
他抬手指向莫小九身后的众人,说道:“很简单的回报,那就是将他们十一人的头砍下,但切记,可千万别伤了我的侄女,若不然不待我出手,我的大哥也会将你们大卸八块。”
在同等修为境界之下,十一人对上十四人,一看便知道绝不胜算,但聂伏尹和关雪,以及顾公子和白仙四人都没有丝毫犹豫的拔出了兵器,因为他们知道,倪昇的话全无可信。
白仙右手持剑,左手则将雷冬之兽交给了莫小九,说道:“虽然雷冬伤势还未愈,但还勉强能帮助你们抵挡一些攻击。”
这一举动让莫小九甚是感动,而在感动之余又不由有些疑惑,疑惑着安安静静听从于白仙的雷冬之兽到底能与几人建立血契关系。他却不知,因白旗与副城主已死之故,雷冬之兽便已解除了血契,所以白仙才会在进入这里之前将之抱起,才会重新与之建立了血契。
在白仙将雷冬之兽交给莫小九之时,关雪身旁的婢女则是看向了由铁链缠绕出的大茧,说道:“倪前辈,眼下敌众我寡,你若是再迟疑,那么不但我们会死在这里,你的女儿恐怕也难以得生,还请你早作决定。”
第一百七十九章往事成仇(四)()
倪天自然没有迟疑,在起初稍一迟疑后便没再迟疑,他之所以任由铁链将自己捆缚,是因为倪儿和铁链上的铁珠,他之所以未动,是因为正在一点点将星辉裹上每一个铁珠,以防在挣脱时,铁珠即便爆炸,里面的钢针也不会扩散开来。
正在他凝神盯着每一颗铁珠时,身外的两方人已经交战,满眼的刀光剑影如骤雨前云层中极快乍现的闪电,将整个火红的空间瞬间照亮。其中,一片星辉形成的风暴卷动着泥土乱飞,肆虐的将石板铺就的小道绞成了碎屑,而接连的咆哮与爆喝声伴随着鲜血泼洒中莫小九一方的人在迅速的减少,不过片刻时间便失去了两人。
见此,顾公子等人不约而同大喝出声,几近是同时撤身后退,但却又有两人因反应稍慢被几把长剑穿透了心脏,溅起一蓬血雾洒落满地泥土。战斗几乎是一触即分,但只是一个照面便只剩下了聂伏尹关雪以及白仙等七人。自然,对方之中亦死亡四人伤数人。
莫小九持着一把黑刀托着雷冬之兽站在倪儿和寒鸢之前,他透过身前顾公子等人之间的缝隙看着已消失不见的小道之上横躺的八具尸体和浸入泥土中的满地鲜血,眉头不由紧皱了起来。至此,倪昇并未动,而自己一方便死了四人,若是照此下去恐怕不用多久便会全军覆没。
他看了看眼前全身皆被鲜血染红的七人,将目光移向了铁链中的倪天,低声道:“前辈,倪昇的一系列行为都足以表明他对取胜没有完全的把握,你若是再因倪儿而迟疑,恐怕就真的会中了他的计。”
倪天没有回答,倪昇却已听见了他的话,于是伸手便拍在了铁盒之上,一拍之下,铁盒上便有数根铁链射出,如是水中游动的凶蛇般袭向了七人,与此同时,铁盒上狰狞人脸双眼中的两团光疾飞了出来,如两颗逆空而上的流星扎进了头顶上方的花海之中。
在之前,一根铁链的一击便使得一个六道灵轮之人重伤,所以七人皆清楚其力量强悍到了何种程度,于是纷纷凝神戒备,可待得刀剑与之相击时却意外的发现,其上似乎并没有先前所见的那般恐怖,虽然也致使几人受了伤,但并算不得重创。他们却不知,铁盒的绝大部分力量都来自于那两团光,而如今光入花海,剩下的力量自然便小上了许多,就连束缚着倪天身体的铁链亦在此时少了几分力道。
光入花海,花海中陡然发生了变化,无数花瓣连成一线形如链向着地面泻下,途中又如雷雨中的闪电分裂成数缕,开始袭向所有人,包括已站至倪昇一方的人。花链之恐怖,远胜于锋利的刀剑,被触及的第一人在眨眼之间便失去了一条手臂,伴随着惨叫涌出了一大片鲜血。
那人竭力躲过再度袭来的另一条花链,苍白的脸上翻涌出愤怒的转过身,可还未来得及咆哮质问,却听倪昇道:“你们明知我不得不按照阙谚的思维行事,却还真相信我会将你们带出去,可真如那小哥所说,简直是愚蠢之极。”
说罢,他抬起的右手猛然一握,那些捡拾了匣子内之物的六道灵轮之人身体便是剧烈一颤,然后于胸膛处腹部间同时渗透出了一片殷红。
众人闪躲腾挪的身体陡然坠地,脸上眼中顿时变成了一片死灰,在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失去了生命,便被无数密集的花链绞成了一片血肉。
倪昇收回手,目光从血肉中移开,从击于地面溅起浓浓泥屑的花链中穿过,落在了莫小九等人的身上,他之所以倪儿作为威胁使得倪天迟疑,之所以诱导众人叛投自己,并非是担心自己力量不足,而是在拖延时间,在给身旁的铁盒时间,以让阵法真正成形,让乃是阵眼的两团光隐匿在花海之中。
如今阵法完善,那么这些人已然没有了用处,而剩下的七人对他亦没有任何威胁,当然,倪天除外,但即便倪天挣脱了铁链,他也无需再担心,因为即便是八道灵轮也不可能破此阵而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目光似穿过花粉筑成的围墙落在了湖边那个在之前的荆花暴雨中已死亡的女子身上,然后绕至铁盒的右侧于溅起一人多高的泥屑中向着莫小九等人走去,说道:“将夺剑台给我。”
在那十个六道灵轮之人骤然死亡之后莫小九便知道夺剑台上没有任何机关,若不武小剑已然不可能活到现在,但既然得到了便没有轻易还回去的道理,于是道:“给你夺剑台是不是就撤了这阵法让我出去?”
倪昇缓步行来,在一片携带着闪电之势的花链间站定,说道:“这阵法乃是阙谚专为困住倪天所造,我只懂得如何开启,却不知破除之法,我都出不去又如何能让你们出去?”
莫小九将信将疑,说道:“既然你明知出不去,却为何还自愿被困在阵中?你与你兄长之间难道有生死大仇不成?竟甘愿与之同归于尽?”
倪昇道:“对于他来说,我们自然有着生死大仇,但对于我来说,我们并无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我之所以愿意困在阵中,是因为我想和族人和亲人死在一起,而非死在阙谚手上。”
莫小九嗤之以鼻,说道:“你若真有此想法,那么还诱导那十几个人叛变?还竭力将你兄长困住?若真有此想法,你就该跪在你兄长面前忏悔,然后挥剑自刎以求族人在天之灵的原谅!”
倪昇看了一眼被铁链困住的倪天,说道:“第一,我不觉得当初所做有什么错,所以不会求人原谅,第二,倪天根本战胜不了阙谚,所以与其让他生不如死的受尽折磨,倒不如让我们死在一起。”
莫小九觉得眼前这人若不是疯子就绝对是个癫子,心想若背叛族人还不算错,那么这天下恐怕就没有什么是错的。他道:“既然如此,你还要夺剑台做什么?难不成这夺剑台便是破除此阵的方法?”
倪昇道:“夺剑台乃是我与妻子之物,自然要拿回。”
莫小九道:“夺剑台对你这般重要,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倪昇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交易为何,说道:“若是能出得去,这个交易或许能达成,可问题是出不去。”
话落,有光刺眼,光中传来细密的断裂声,却是束缚着倪天的铁链一层层碎裂了开来。碎裂的铁链向着四周疾飞,然后被密密麻麻急泻于地的花链打入泥土深处。碎裂的铁链散尽,露出了其中的人影,以及人影身体周围因星辉包裹而漂浮于半空的无数铁珠。
倪天满脸寒霜的看向倪昇,走动间,身体周围的铁珠一颗颗落下,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怒火的说道:“你不以背叛为耻,我却耻于和你同死。”临近,他全身气势攀升至极点,衣衫长发狂乱中锵然一声将手上血剑前指,说道:“我看你死后何来有脸面对族人!”
倪昇知道荆花暴雨困不住倪天多久,所以眼中并无惊慌,相反神色异常平静,他看着眼前闪烁着血光的长剑,说道:“我不觉自己有错,自然坦然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