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荒天-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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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雪将手中绣花针收于腰间腰带内侧,摇了摇头道:“那青龙帝国之人的一剑虽然没有在顾公子体表留下恐怖的伤势,但毕竟也是六道灵轮王境的修为,磅礴的力量必然已经侵入了他的体内,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所以他应不会冒险击杀疯狂状态下的聂伏尹。”
她话音落下,场中忽有异变突起,只见顾公子身前的地面上,黄沙中突有一条三尺红线飞起,撞在了聂伏尹斩下的剑芒之上。红线速度不算太快,没有什么力量波动,但却诡异的将十几丈的剑芒截成了两段,然后如被人抛起般落在了不远处,轻飘飘的插在了沙层中,却是一柄血色长剑。若是莫小九在此,必然可以认出,此剑便是那柄机关城中石碑内染了倪儿一滴血的血色长剑。
聂伏尹剑上剑芒断裂,顾公子身形一纵,趁机从头顶剑芒的断裂处冲向半空,而后身体一个后翻,掠出数十丈开外,落至了一圈士兵的包围之外,而后一刻不停,衣衫猎猎中带起一阵劲风向着远处奔出,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沙漠之中。如关雪所说,他体内已因卢宏的那一剑留下了不轻的伤势,虽然有蚕甲护体,但此时却不想与疯狂的聂伏尹硬拼,因为对方很有可能失去理智产生同归于尽的念头,从而自爆。
聂伏尹凄厉咆哮,也不看那诡异出现的血色长剑一眼,身形一动便带起呼啸跃至半空,在极远处似一块自山顶而下的巨石轰然砸在地上,震得周遭黄沙如波浪荡散,紧接着化身如箭激射,紧追顾公子的方向,亦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见此一幕,所有士兵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修为不高,来此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碍于命令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碍于命令才不敢离开,如今见两人离去,都不禁庆幸保住了一条命。可死亡不为善,就在他们收起兵器准备去抬着骨瘦如材之人返回城中之际,插于黄沙中的那柄血色长剑忽然变得更红了起来,然后有无数血光向着周遭射出,每一缕都准确无误的射进了每个人的身体之中。
这一变故无人来得及反应,只觉红光一闪,身体一颤一僵便如定格一般保持着走动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刹那之后,众人的眼中都爬满了交织着浓烈痛苦与恐惧的神色,但脸上却丝毫无异样,似雕塑一般没有任何情绪浮现,少顷,烈日阳光下,每个人的皮肤都发生了诡异至极的变化,仿似火中经不住灼烧的石头开始龟裂出一条又一条的裂缝,裂缝中有鲜血迸溅,但却未溅落于地面黄沙,而是轻若无物的漂浮在了空中。如此,百多人身体中飞出的血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张恐怖的血布掩盖了偌大的范围。
至此,每个人眼中的痛苦恐惧隐没不见,原本明亮的瞳孔被暗灰替代,百多人瞬间身死,连一声惨叫都不曾发出便成为了沙漠中的一具具红得刺眼的血肉雕塑。
直径二十丈的血海漂浮于离地七尺之处,打在其上的火红阳光染了色再反射向半空,在空气中形成了厚厚一层红晕,如一片妖异的透明云彩。猛的,插在黄沙中的血色长剑开始颤动,颤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剧烈,传出连成一片的嗡鸣之声,嗡鸣之声中剑柄顶端的小孔内陡然响起呼啸,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而生。
吸力至处,上方的血海某处开始旋转,旋转越来越快,不断向着周遭扩散,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快速下沉,开始随着吸力涌入剑首的小孔中。小孔不过指尖大小,却如妖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开始吞噬、开始狂饮,如此不过眨眼弹指间,偌大的一片血海竟然就一滴不剩的尽数消失,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最后一滴血坠入小孔,血色长剑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用力的刺进沙层中,扬起几缕黄沙后哧的一声消失不见。至此,死去的士兵才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鲜血与水分流尽的干枯身体如火中烧过的木炭,破裂满地。
关雪眼有震惊,脸色骇然,那血色一剑从黄沙中来又回到黄沙中去,在外不过停留了片刻,可就是这短短的片刻时间,却生生取走了百来人的性命以及鲜血。她恐惧之余不禁警惕环顾四周,恐有超过六道灵轮的强者隐藏在暗处,但搜寻了良久都毫无所获,也未感应到一丝动静。
她眉头深皱,心中尽是疑惑。又过得许久,她似想到了什么,将目光落在了脚下的黄沙上,心想这沙尘之下便是机关城,难道这把剑是从中而来?可进去的人已经出来,没有出来的多半已死,就即便没死也不足以有力量发出这连六道灵轮都接不下的一击。如此想来,其下必然存在一个修为超过了镜像天下境界限制的强者。
但这怎么可能?据传镜像天下存在以来便无人能够修炼至王境之上,又怎么可能出现这等样的人物?她凝神细想,在偶然间心中一动,眼中瞳孔骤缩,除非,除非这个可能存在的强者是从外而来,和机关城同时出现。这个想法让她惊骇不已,心想若真是这般,那么这把血剑的主人该是存活了多少时间?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第一百三十一章一声低沉()
就在她脸色逐渐苍白间,黄沙深处的机关城中,下半城的不大空间内,血色长剑锃的一声从上方墙壁一道两指厚的缝隙里伸出了半截,然后剑尖处开始有一滴血坠落,滴在了地面漆黑的棺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一滴接着一滴,连成线的急泻而下,沿着棺盖上的复杂图案消失在了图案中心处的孔洞中。
如此片刻,忽有密集的机簧声响起,继而棺盖一动,向着旁侧缓缓滑开,逐渐露出了一个皮肤苍白似雪的人影,人影为男子,着青色长衫,腰间系一条勾勒着复杂红色线条的掌余宽腰带,头下有红色长发如火如血,如一张血色的布铺展而开。其貌极为俊美,轮廓异常分明,剑一般眉毛下双眼轻闭,高挑的鼻梁下薄唇轻抿。时间似乎丝毫未在脸上刻画出痕迹,如是从画中来。
上方壁上血剑正对着他的头,所以棺盖移开之后剑尖处流下的血便泻在了他的额头,按常理,血水打在皮肤上后应该破碎,朝着四处飞溅,可实际并非如此,他的眉心上有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复杂红色图案,图案并不是洞却胜似一个无底洞,诡异的将流下的所有血水都吞噬了进去,没有让一点一滴落于他处。
如此持续了不知几个时辰,男子的皮肤逐渐开始有了血色,血色以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浓,很快便淹没了脸上似雪的苍白,化作了活人一般红润。然后,待得血剑上的最后一滴血水滴落,眉下的右眼陡然睁了开来!露出了漆黑如墨的三个瞳孔,瞳孔如棺盖上的脸,如莫小九与倪儿所见的壁画一模一样,其内竟亦是有一圈一圈螺旋的纹痕形成的深邃漩涡。
男子只睁了一眼,而右眼虽然睁开,可瞳孔中却无神光,似并没有转醒,不过鼻下那抿成一条线的唇间则有一缕气涌出,在不大的空间中飘转回荡,演化成了一声低沉,低沉之声并不尖锐,但却极具穿透力,渗透了周遭精铁打造的墙壁,渗透了整个机关城,涌出了厚厚的黄沙,于地面半空荡散了开来,响彻了沙漠,散入了远处的整个城池。
这道声音在机关城的各条走廊中回荡,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的传出了地面,使得地面一阵轻微的震动,所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听见了这个如人在将醒未醒间发出的声音,其中包括顾公子和聂伏尹,包括关雪和机关城中断了一条手臂的东方问天,包括房间中的莫小九几人。
莫小九听着这道明显带着沉闷的声音便不难听出是来自地下,他仔细一想便想到了那个沉睡的人,于是皱眉看向倪儿道:“丫头,你不想见的那个人或许已经醒了,就即便没醒恐怕也即将醒来。”
在声音出现之初倪儿便感觉到了来自血脉的共鸣,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激动,反而让她的眼中和脸上都染上了窗外夜色的冰冷,她看着机关城的方向,说道:“醒了就醒了,我不想见他也不会见他。”
窗外风沙早已落定,天也已入夜。莫小九凝神望着城外良久,见呻吟之后再无动静便猜测倪儿的父亲应是还未真正苏醒,于是收回目光准备伸手关上窗,然而视线落下,却于与街道相接的某条巷道口见到有一人影行出,转向走进了对面阁楼的大门。他瞳孔微缩,欲要看清那人容貌,可一来天色太暗,二来那人速度太快,所以只看了个大概身形,并未见得其面目如何。
但就是那大概的身形体魄和肩背着的阔剑便让他确定无疑,那人必定就是顾公子。他缓缓合上窗,来到桌前坐下,脸色渐松的捡起了地面上没有破碎的几个杯子,心想这顾公子既然能够回来,那么这一场战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至于关雪并没有做成背后的那只黄雀。
他思绪落下,眼角的余光中光亮一闪,耳中听得一阵破碎的声音传来,侧头一看,才发现是来自对面的阁楼,稍一思索便知那肯定是顾公子在因为寒鸢的失踪而愤怒,进而忍不住拔剑劈毁着房中一切。
剑光不是很亮,但隐隐照亮了持剑的人,所以站在窗前的寒鸢便模糊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于是便欲推开窗,可手才刚刚伸出便被抓住,然后嘴亦是被捂住,侧眼看去,正是刚还坐在桌前的莫小九。她柳眉紧蹙,却没有挣扎,因为知道挣扎也无用,没有修为的她根本不可能从这两人手下挣脱。
莫小九抓着她的手,捂住着她的嘴,从指尖传来的温度以及柔软细的腻感觉让他犹如触电一般一阵酥麻,使得全身都有些乏力,心脏更是不可控制的急促跳动了起来,使得双眼有些轻微的晕意,更使得脸上骤然涌起了一膜潮红,不过还好在夜色以及易容符咒的作用下看不出多大异样。
他低声道:“姑娘请放心,我们只希望能够进入九荒镜像幻境,绝不会伤害你。”
倪儿似听出了他声音有些异样于平常,仰头看了看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后冷冷的蹙了蹙眉道:“摸着是不是很舒服?”
这句话突如其来,让莫小九一时未明其意,待得反应过来后脸色不由变得更红了起来,险些就要撒开手,他厚着脸辩解道:“我这不是迫不得已么?对面的人已经回来,难不成你想让那人发现我们的所在?然后一剑一个送我们上天?”
倪儿没有站在凳子上,身体没有窗台高,虽然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声响,但并不知道原因,此时听他说,才知那个姓顾的人已经回来,于是道:“那我们藏在这么近的地方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莫小九摇了摇头道:“阁楼这个藏身之处已被发现,顾公子不可能在此久留,说不定不用多久就会离开。”
如他所说,对面阁楼中很快便归于了平静,然后再未传出声响,顾公子在发泄完抑制不住的怒火后便纵身跃入下了街道,落地砰然踩碎了一片石头铺就的地面后消失在了房屋间的阴影之中。
倪儿已然跳上凳子,从窗户的缝隙间见得顾公子远去,她回头看向捂在寒鸢唇间的莫小九的手,转身抬起小脚便狠狠的踢了出去,冷声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