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纪行-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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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之所以选择在白河畔最热闹的码头会面就已经考虑到对方的警惕,这里来往之人众多,行动时总是要顾及产生的影响。而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也不至于在闹市街头和人大打出手。
“毕竟他们就是那种人”
迪恩耸了耸肩,无奈的解释道:“你知道,一个人只要开始逃亡,就毕生难以从那种心境中转变过来了。混迹在贫民窟中的家伙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回到正常的生活,很难想象会一辈子留在那种地方。”
确实如迪恩说的一样,如果不是真的必须掩人耳目的生存下去,一个肢体健全的人没有必要蜷缩在贫民窟中惶惶不可终日。就算只是去码头上搬运东西都好,这个城市里让一般人生活下去的办法实在有太多了。
回想着那时与迪恩之间的交谈,弗里克慢悠悠的穿过一些潮湿、带着些许腐臭味的白雾,行走在通向城墙脚下某个杂乱棚户区的道路上。街道上随处可见因为污水与垃圾,让人难以想象和光鲜的市区存在于同一个城市中。
无论最初的面积有多少,城市都仿佛生物般会缓慢成长,而城墙也不可能完全限制住其蔓延的脚步。在这个生长的过程中,总有一些难以进入主城区的事物会积聚在它周围,形成大小不一的棚户区。
如果在这里看到幻视,不知道又有什么东西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在抱着这样的疑虑犹豫了好一阵后,弗里克穿过一道沿着建筑物边沿修建的木门,走向流民们在城墙低下胡乱修建出来的棚户区中。
从这座狭窄的被砖石与木料简单搭建起来的大杂院里,只能勉强看到一些油灯与蜡烛摇曳的微光。光看建筑群的外表就能知道这里的居民过着怎样的生活,和远处教会从令人沉醉的合唱声简直有天壤之别。
“哦、你也来啦?”当他走近大杂院的门口时,早已提前来到的迪恩已经等在那里了,“差不多十分之前,那些小鬼说要进去通知‘那个人’,然后就没有再出现了——照这样子,他应该也快要出现了吧。”
他看似随性的坐在一块石头上,脚边还摆着两个玻璃瓶子,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下酒用的小菜。一瓶装着伯克特产的葡萄酒,另外一瓶则是南部的朗姆酒,在这个城市的酒铺中都属于比较昂贵的品种。
但如果认为他只是来找人喝酒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除了酒与菜之外,他还带着那把惯用的短柄斧。上次乌鸦学会那些法术士附于其上的简单法术早已失去了效果,但就算如此也有能轻易砍下大多数魔物脑袋的威力。
感觉弗里克对自己带来的东西很感兴趣,迪恩随口说道:“这是我们那边与冒险者见面的习惯,酒是用来让舌头活络的灵药,武器则是证明勇气的工具——如果那家伙是个冒险者,那么也应该用相应的办法回应。”
随性的说完后,他便随手拿起脚边的一个酒瓶晃了晃,仿佛也在邀请弗里克加入他们冒险者的聚会仪式之中。弗里克看了一眼酒瓶标签上写的那些字,这瓶酒已经有一些年头,搞不好是迪恩的珍藏。
探寻奥秘之人各自有各自的仪式,书士们传述记录在案的知识,法术士则书写构筑现象的算式。不像这些理所应当一般拥有不传之秘的人一样崇尚神秘的仪式,冒险者们的交流仪式显然更加直白一些。
一边喝酒谈论自己的冒险经历,兴头上来便挥动武器来交流各自的武艺。据说这是在同业公会的势力足够影响几乎所有冒险者之前就已经颇为流传的仪式,不知何时便成为了非公认的交流方式。
总有人说战士们不求言语,更直白的追寻力量上的认同感——不过至少就弗里克看来,他们也想将自己的故事传述下去。就像诗人曾经传颂的古老传奇故事一样,很多冒险者也希望能够成为传奇。
“必须说,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仪式。”
对于迪恩的说辞,弗里克只好承认自己的无知:“不过这种形式听起来至少比书士们迎接新人时繁琐的过程要好一点,当初我加入书士队的时候那长得让人打瞌睡的祝词和祭仪除了让人感觉难受也没什么意思了。”
或许这是冒险者还只存在于“自称”这种程度时就已经有的习惯吧,毕竟“冒险者”这一行当最初其实是和无组织佣兵等同意义的名词。交流武术技艺并且共同喝酒谈天,则是难得的闲暇时几乎唯一的放松方式。
佣兵出售自己的武力,通过剑与性命换取那些闪亮亮金币,因此佣兵也有“贩剑之人”的别称。相比之下,冒险者的工作或许更加弹性一些,他们虽然一样通过出售自己本身的技术来换取回报,但因为缺乏相应的束缚,这些家伙的可靠性也很低——也是因此,同业公会才会被建立。
仪式也好、规范也好、制度也好,这些东西必须要建立一个有组织的机构才能够得以普及到所有参与者之上。对于人民而言其即为国家,而对于冒险者来说,这一组织便是控制了契约与委托渠道的同业公会了。
过去有很多人都不愿意受到同业公会的管理,认为假如其中便是受到了束缚,不能随心所欲的接受工作或是展开冒险。但很快他们就发觉,这一组织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规模,如果不加入其中便意味着无法得到它的保护——同时事实上,他们的工作甚至还遭到了同业公会的排挤变得更加困难。
而某些加入了其中却没有按照其规定行动的人也发现,自己“特立独行”的行为让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因为这个组织不仅几乎垄断了整个帝国境内的冒险委托,也几乎不会容忍那些不安定的因素。
从事后调查来看,当时同业公会有预谋的用各种计划排除了那些被认为是会威胁组织对所有冒险者统治地位的那一小部分人。并且那些被他们通缉的人,也真的因为各种罪名而成为了帝国的通缉犯。
如果迪恩提供的这些消息以及个人推测都是真的,那么弗里克这一次行动的运气可能真的很好,钓上了一条知晓许多情报的大鱼。而就算是对方只是一个小角色,多少也能够获得一些有用的情报。
“喂!你们两个!”
没过多久,回到棚户区中通风报信的少年便带来了消息:“那个人让我告诉你们中那个冒险者一句‘以酒换酒,以剑交剑’,他说你如果是个合格的冒险者,那么一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看来对方总算是愿意回应他们的邀请。
第三幕 仿佛恶劣梦境的后遗症(4)()
如果不是有人引导的话,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行动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迷失方向,陷入街头复杂的迷宫中吧。
在少年的带领下弗里克和迪恩穿过了脏兮兮的街道去往见面的地点,两旁建筑物的阴影中总能感觉到微妙的视线投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弗里克也只能假装出冷静的外表对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紧张。
他们小心的走在简陋的棚户区之中,跟随着前方那个少年的指导行走在偏僻的小巷里,最终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栋毫不起眼的小木屋,门窗看上去都已经很久没有修复过,显得破破烂烂的。
只要靠肩那个建筑物,就能够闻到一股劣酒的味道从建筑物中飘出来,让人不由得想要避开那个方向。如果是只是有人饮用酒精饮料绝对不会留下这么浓厚的味道,现在这种状况显然是有人刻意在周围洒上了酒精。
这显然也是某种仪式,这些酒精的味道中混有魔力的气息,似乎也经过了某人刻意的调和并且均匀的浸透进了周围的土地中。具体效果是什暂时还明确,不过光是让人不想靠近就已经能满足施术者的要求了。
“斯科特,你可以回去了,你妹妹还在家里等你吃饭呢。”少年将两人带到小木屋门口之后,虚掩着的木门中便传出了某人说话的声音,“至于你们两位,既然是要来找我,那么就请进来吧。”
听到了对方让其先离开的声音之后,负责带路的少年便一溜烟的跑开,不一会就消失在棚户区的阴影中。而弗里克他们则推开门进入了木屋,在屋子里等待着他们的只有一个蜷缩在房间角落中的中年男人。
他灰白而衰朽的面容布满了沧桑,仿佛已经在荒野之中经过了长时间的颠沛流离,如今才好不容易在城市的一角找到了容身之处。弗里克只能用“干瘦”一词来形容他的身体,简直就像是从墓地里刚挖出来的干尸——但从那瘦削的身体上依然能感受到过去每天都加诸于其上的锻炼。
一种本能的感觉告诉弗里克,这个人身上有某种异常的存在,就与最近纠缠着他的后遗症有着同样的性质。在这个男人被阴影覆盖住的地方,那些难以被视线捕捉到的肢体仿佛扭曲为了他从未见过的生物。
他不由得向前踏了一步,于是那些潜藏在黑色中的部分也终于露出了些许轮廓。这人的面容就像是橡胶制成的面具一样覆盖在脑袋上,而那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则像是某种生物的残片一样蜷曲着。
而他露出衣服的那一部分身体,除了干瘦之外还有种微妙的异质感——尤其是他握在酒瓶子上的那只手,它已经变得残缺不全,只剩下两根手指还完整无趣,皮肤也好像被火烧过一样伤痕累累。
这副身躯实在不堪入目,但弗里克依然从几乎要让鼻子机能麻痹的酒臭味中分辨出了某种东西腐烂的味道。虽然在这破烂的棚户区中存在一个两个**物不奇怪,可弗里克却莫名的感觉腐烂的东西其实是这个老冒险者的身体。
丑陋而且异常,虽然相比起最近这段时间里时不时浮现在自己眼前的诡异景色好得多,但这个男人的存在都在散发着一种异常的感觉。看着用冰冷视线打量自己的男人,弗里克不禁好奇变成这副凄惨模样就要这么才能坚持着活下来。
于是他强忍住胃中翻腾的不适感,将对方呈现在视野中的扭曲模样排出脑海,转头看来迪恩一眼,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又开始出现幻觉了。然而似乎并非如此,显得异常的存在只有那个蜷缩着的男人,而不是这个世界。
他身上除了一件破旧肮脏的衣服之外,还缠着几圈脏兮兮的绷带,它们就和这个木屋中其他地方一样无论怎么看都充满了灰尘与污垢。关于医疗方面常识告诉弗里克,这种包扎非但无法治愈伤势,反倒可能会导致伤口进一步恶化——或许腐烂的味道便是从那厚厚的绷带下飘出来的。
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回应迪恩的邀约,他的手边也摆着几瓶看起来不怎么样的酒,和他带来的比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至于准备作为下酒菜的东西,只是一些简单调味过的豆子和小鱼干罢了。
而他没有裹上绷带的手则扶着一把手半剑,被仔细打磨的剑锋还有着出众的锋利度,就算是外行人的弗里克也看得出,其品质比迪恩的斧头要好上太多。
恐怕,那把手半剑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算整个房间都破破烂烂的,也只剩下它还在散发着昔日的荣光。这个男人应该每天都还在保养着这把剑,就算以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使用了也没有停下来。
“所以,一个书士和一个冒险者——这还真是奇怪的组合——你们来找我这个已经是个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