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请早起-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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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们到来,冠礼终于开始。
楼止至作为家主,必然身着盛服。他的礼服通体是大秦以来地位最高的黑色,广袖曲裾,镶红色滚边,金线绣出繁复庄重的花饰,配有蟒带金刀。由他带领家中男子,在礼堂厅中依次站立。楼辕作为受冠者,则是独在一处。因为他双腿不便,于是省去了跪坐,只是在轮椅上。此时他还不须即席。
厅中已用石灰画出受冠者的席位和主、宾的席位,因为楼辕并非长子,所以他的位置是东阶之上的偏西处,南向坐。洗盆帨巾等物,则安置在东阶下的东南位置。厅中除了主人、主宾、受冠者、赞礼者的席位之外,自然还有给吴积白这样纯粹来看的客人的位置。今日这位子上,除了吴积白,坐满的几乎都是京中达官贵人。
霍湘震作为主宾,需要最后进入。这主宾一职,京中贵人都以为楼止至会请来陆灭明,却不料竟是霍湘震这个“野路子”。此时楼止至将他迎入厅堂,等在堂中的楼辕同样也出来,但是跟在楼止至身后,只是出了礼堂大门。按礼制,作为主宾的霍湘震要向他作揖,这一揖之后,楼辕才能即席。即席之后,他应该西向跪,但是由于不便,只是坐。
这时,作为主人的楼止至便要“开礼”了。
开礼不过也是要他起身简单致辞,对于给前面三个儿子加冠过的楼止至,自不是难事:
“今日楼某不才,小儿楼辕行成人加冠之礼,多谢诸位不吝赏光。小儿楼辕之冠礼,此时开始!”略一顿,而后道,“辕儿,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此时,作为赞礼者的太学祭酒孔梨鲤即席,盥洗双手。同时楼辕上前,在身边楼府下人搀扶下勉强起身,给在场众位行揖礼。原本这一过程是可以让他坐着来的,只是楼辕坚持,不肯将就。在他揖礼之后,又是由下人搀扶,慢慢坐下,回到他的席位上。
原本这赞礼者应该是在此时跪坐在受冠者身后,但由于楼辕是坐着轮椅的,于是孔梨鲤也是改为站在楼辕身后。他拆解开楼辕的刀环髻,按照成人的样式为他梳理头发。
他给楼辕梳的是简单常见四方髻,这样也便于加冠。特意给这个私授门徒将发髻绑得高些,再用网巾包起,更可显挺拔。有几缕无法梳到发髻内的碎发,也被他细心整好,微微披散下来。
这些“准备工作”之后,冠礼的第一重“始加礼”便开始了。
霍湘震已经将双手盥洗毕,走到楼辕面前,身边跟着的有司捧着云巾跟上。霍湘震在楼辕身前站定,垂眸看着这个自己带大的小半妖,朗声祝颂那段千年未改的祝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又字正腔圆。明明是人人念诵过的祝词,在他口中出来竟可以那般好听。
念诵之后,霍湘震拿起云巾,为楼辕加巾。这一过程,原本该是跪坐执行,但是楼辕双腿不便跪坐,于是改为霍湘震到他身后为他系上发巾,戴上缁布冠,加上发钗。男钗通常样式简便但用料不凡,楼辕的发钗则是圣上御赐,显示对楼家恩宠。那发钗是金丝楠木所制,钗头雕刻云纹莲花。
加冠之后,霍湘震起身,回到主宾位。赞礼孔梨鲤为楼辕正冠。这时便是始加礼毕,楼辕要回到后堂更换衣衫。
看着楼辕去后堂的身影,霍湘震忽然觉得,作为妖也甚好,至少他长大了的时候,他还没有老。
第三十三章 嗟余听鼓应官去()
始加礼毕,楼辕在后堂换上了深衣,系上了大带,换上成人的四方履。然后回到正厅之中,再次慢慢起身,站定,向来宾展示仪容。他的深衣也是玄色勾绛红锦边,衬起面如冠玉而又不带娇柔女气,显出了一派楼氏子弟的威仪。腰上大带,勾出他腰板挺拔,却也看出了腰肢纤细,身体仍有些病弱。
继而行拜礼。原本这拜礼是向父亲行的,以谢养育之恩。然而楼辕在给楼止至行礼之后,却又转向霍湘震,又行了一次拜礼。
在众宾客的诧异之中,楼辕行礼毕,站直,朗声:
“虞暮皓,谢师兄抚养一十六年恩情!”
既然谢的是养育之恩,那么,就算是会引起什么流言蜚语,他也不能不拜霍湘震。陪伴他十六年的,霍湘震。他原用过虞暮皓这个名字,在京里并无几人知晓,此时也多少是让人一头雾水。但是无所谓,该明白的那条妖龙自然是明白的。
霍湘震没有想到楼辕会给他行拜礼,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其实只剩了一个想法:这十六年,值了!不管是这小子给他闯过什么祸,带来过多少麻烦,在这一刻,他觉得,都值了!
楼止至虽然意外,却欣然接受了这个情况。我楼家的儿郎,当然应该不忘恩德、不惧流言!
楼辕再次回到席位,霍湘震赶紧回神,再洗手,再复位;接过有司奉上的“平定四方巾”,走到楼辕面前;高声吟颂第二段祝辞: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这次系上头巾之后,加戴的是纱帽。这是由于本朝士大夫多戴纱帽,故而改去了先秦的皮弁。
再加礼毕,楼辕回去换上遥馈R'衫以白细布为之,圆领大袖,下施横遥眩溆恤呕U獗闶鞘樯虬绲囊律懒耍雍筇贸隼吹穆ピ庀率歉銮逍愕氖樯桑肜词窃诔∧募夜笕思倚〗愕拿沃星槔梢参纯芍�
这二拜之礼,乃是专给主宾的。主宾一职原就应该是邀请德高望重的师长,也就是该找孔梨鲤或是陆灭明。反而赞礼是要请亲近之人的,却请来了孔梨鲤。
于是楼辕这一礼,一样是行了两次。第一次是给霍湘震,带着掷地有声的话语,噎回去那些显贵的闲言碎语:
“虞暮皓,谢师父教导之恩。文韬武略,自在胸中,未敢一刻忘怀!有朝之日,必定得天下瞩目,方不负师恩!”
没人能料到,他这句话不是单纯的少年壮语,而是一个真正兑现了的许诺。
也没人明白,为何之前是师兄,此时却是师父。但一样无所谓,因为该明白的那个妖龙,已经觉得此生无憾。
而后对孔梨鲤也是拜礼:
“楼辕谢孔祭酒四年以来授业恩德!师恩铭感五内,必不敢忘!”
孔梨鲤面含微笑。楼止至特意登门拜访告诉他主宾另有其人之后,他便要了赞礼一职,为的就是不想只坐在下面看这个得意高徒,也是想看看怎样一个“外人”和他抢了给爱徒加冠的主宾。此日见得那主宾气魄已经暗自赞赏,没想到还能见得楼辕拜谢那主宾。他真是越发喜爱这个弟子,颇有几分傲然——这天下,有几人能如我孔梨鲤一般得天下良才以教之?!
而后是最后的三加礼。
这一次楼辕面向东正坐;霍湘震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幞头,霍湘震接过,走到楼辕面前,吟颂三加礼祝辞: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孔梨鲤为楼辕除去之前的“平定四方巾”,而后霍湘震为他系上幞头,然后再次复位。孔梨鲤帮楼辕正冠,而后楼辕回到东房,换上公服。
这次是雪白的圆领的大袖袍衫,下加横襴,腰束革带。因他没有官职,故而只是白衣作为礼服。看来果真是青年才俊,霍湘震想起吴积白对他说的,关于楼辕会成为“参知政事”一事,忽然觉得,他家暮皓是有这个资格的。或者说,除了面前的楼辕,还有谁更适合参知政事这个职位?!就算是作为正丞相的同平章事,楼辕也是能胜任的!
这第三拜,拜的是楼家先祖。有司开始朗诵祭楼家先祖的祭文:
“属值二季在辰,戚蕃内侮。江南失图,窥窬神州。鼓棹则沧波振荡,建旗则日月蔽亏。出江派而风翔,入京师而雷动。鸣控弦於宗稷,流锋镞於象魏。虽英宰临戎,元渠时殄,而馀党实繁,宫庙忧逼。楼氏先祖,乃总熊罴之士,不贰心之臣,戮力尽规,克宁祸乱!……”
赵宋几乎是楼氏先祖一手扶持起来的。楼辕抬眼看了看上面的灵位,暗自立誓:我,会做得比你们更好!全天下都会看见,当年他们抛弃的、嫌恶的、轻视的那个半妖,将会建立绝世不朽的功绩!
接下来是有司撤去冠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霍湘震揖礼请楼辕入席。楼辕于是驱动轮椅,坐到席的西侧,面向南。霍湘震向着西边,孔梨鲤奉上酒,楼辕转向北,霍湘震接过醴酒,走到楼辕席前,面向楼辕,念祝辞曰: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楼辕行拜礼,接过醴酒。霍湘震回拜。楼辕入席,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其实这一步也应该是行跪拜礼,但是楼辕只是坐在轮椅上完成了这个过程。之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将酒置于几上。楼辕拜,霍湘震答拜。楼辕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终于快要完事了。霍湘震在心里暗暗甩了一把汗。转来转去的头都晕了。现在是主宾最后的作用了,取字。
霍湘震起身下来面向东。楼止至起身下来面向西。霍湘震要为楼辕取字,念祝辞曰: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暮皓甫。”
楼辕答:“暮皓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楼辕向霍湘震行揖礼,霍湘震回礼,复位。
还好这霍湘震说书比较多,脑子还算好使。这要换吴积白,估计这几段祝词就能把他背晕了。
之后霍湘震作为主宾的任务已经算是全部完成了。在楼止至的招呼之下,小酌一杯,略为休息。酒是楼家的私酿,别处是喝不到的,味道醇厚而回味无穷,更是不一样地浓烈,喝一口仿佛就是咽下去一团火焰,通体都是舒泰。霍湘震禁酒四年了,难得这次开了禁忌,却很识相并未贪杯,只是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毕竟是楼辕冠礼,他还要好好看着楼辕呢!万一喝醉了可就太丢人了。
加冠之后,楼止至带着楼辕和家人要去后面宗祠祭祖,告知列祖列宗。
约摸一个时辰,这告祖仪式才完毕。接着楼辕就是要到堂上拜见父母和其余亲戚。小去亡故多年,因而楼辕拜的是楼止至和楼周氏周蒹葭。这里按制是他下拜之后,父母要起身作为答礼,其他亲戚则是受他一拜之后还要答拜。
拜楼止至和楼夫人,他是在下人搀扶下起身拜的,用他自己的解释,就是:“既然拜的是父母,岂有我坐着而父母却要起身还礼的道理?”然而拜会其他亲戚的时候,就是坐着轮椅拜会了。三位兄长自然不会计较,其他叔伯想计较却也没话说——人家腿脚不好全京城都知道,拜父母勉勉强强站起来了,凭什么拜你个亲戚还得起来?于是是楼辕坐着轮椅行拜礼,他们则起身还礼。
旁观着的吴积白闹着下巴微微坏笑。这小子还真不负后世所谓“狂妄”之名啊,就算是现在,也是脸上挂着怎么看怎么叫“谦卑”的微笑,却在做举世少有的狂徒!
到这时,冠礼就算是全部结束了。楼止至要设宴款待作为主宾的霍湘震、作为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