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剑与诗歌佐茶-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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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疯?”田雄抬头看了鹿瀚波一眼,充满嘲讽地冷笑了一声。继续用餐巾擦着手心,嘴里喃喃道:“发什么疯?哼,发什么疯……”
他把手中的餐巾往桌上狠狠地一扔,目光阴沉地扫了一圈同桌的众人,然后冷冷地说道:“我看发疯的是你们吧!一群叛徒。”
“你说什么?”
“姓田的!”
“找死吗?混账!”
……
声讨田雄的声浪此起彼伏,桌上顿时乱作一团。孙苏合冷眼旁观,虽然个个看起来义愤填膺,骂得怒不可遏,但是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有过激的举动,这群狐狸,都冷静得很呢。
孙苏合放下酒杯重重地一击掌。
啪!
纷乱的骂声和声讨声骤然终止。
孙苏合平静地说道:“田雄,你有话要说?那不妨有话直说。我替老爷子执掌竹林商社,便随时欢迎各位对我提出质疑和建议。”
田雄抽出一支香烟,不紧不慢地点燃抽了一口,然后冷笑着说道:“老爷子,哼,既然你提到老爷子,那老爷子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什么也不清不楚的,突然来了个毛头小子就要执掌竹林商社。哼,你们呢,蔡勋如?一个个笑得那么开心,到底是谁疯了?”
还没等孙苏合说话,一个略显削瘦的老者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拳捶下将一个瓷碟砸得粉碎,他大声吼道:“田雄!你,你,你这疯子,我绝对不允许你对苏合先生不敬!”
孙苏合看了一眼这位老者,结合先前看过的资料立刻认了出来,此人的名字叫作姜伶,也是在这次改造计划中被削去项目的人员之一。值得一提的是,在先前分散匿藏的过程中,此人负责保管的东西全部被白无取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而且他一度积极向白无示好,似乎是有意跟着他另谋出路。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现在格外卖力地想要显示忠诚吗?孙苏合看得有些好笑,我都还没说话,他倒先忍不住了,好像侮辱我就是侮辱了他亲爸爸一样,明明今天之前我们两人都没见过面。而且他先不提老爷子,先提苏合先生,这谄媚得也太明显了吧。孙苏合简直都想要为这人的演技和脸皮竖个大拇指了。
姜伶一起头,其他人也都立刻跟着大声斥骂。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老爷子的事情?”
“敢对苏合先生不敬,我第一个不饶你。”
“叛徒,我看你才是叛徒!”
……
孙苏合咳嗽一声,止住了纷乱。他看着田雄说道:“我尊重你质疑我的权利。但是老爷子的事情你没有资格去问。是你僭越了。好,既然你说不清不楚,那我们就来说个清清楚楚。”
孙苏合双手一拍,“蔡勋如。”
“是。”蔡勋如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对侍者低声嘱咐了几句。
很快,侍者在一边墙上铺下早已准备好的白布,并把一台连接着便携投影仪的电脑摆在一旁的桌上。蔡勋如挥退侍者,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特制加密硬盘连到电脑上。
投影仪立刻在白布上投射出一段影片,模糊的画面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与田雄身材极其相似的男子正在和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行秘密交易。
画面一跳,接下来是一段音频。
田雄的声音自电脑里传出,“这次的交易……”
孙苏合一抬手示意已经足够。
车柏元早在蔡勋如起身的同时就已经悄然站到田雄的身后,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已经制得他动弹不得。
“不用再放下去了吧。”孙苏合说道。他招了招手,蔡勋如取下那个特制的加密硬盘送到孙苏合手上。
孙苏合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众人,被他的目光一触,个个都噤若寒蝉。在之前分散隐匿的这段时间里,因为种种缘故,心里另有想法,另有行动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样的东西,我这里还有很多,都在这里面。”孙苏合说道。
他顿了一顿,沉重的气氛愈加沉重。
孙苏合最后把目光定在田雄身上,淡淡地说道:“田雄,老爷子定下家教门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车柏元略微放松钳制,令田雄暂时恢复说话的能力。
“你这臭小子……”
话未说完,车柏元已经重新将他制住。
孙苏合看向桌上众人,问道:“各位觉得怎么样?”
鹿瀚波第一个答道:“苏合先生说得对极,自然是按照老爷子定下的家教门规来处置,我们大伙儿谁都没有意见。”
其他人立刻随声附和,都表示理该如此。
“车柏元,不用我多说吧,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车柏元恭敬地一点头,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揪住田雄,径直往门外去了。
看着田雄的身影在消失在门口,许多心里有鬼的人虽然极力做作,但是脸色已经难以遏制地发生变化。
孙苏合晃了晃手里的硬盘,“再来说说这个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宴无好宴(4)()
孙苏合手中的硬盘好像一道催命符,许多人面色焦黄,心里生出砭骨的寒意。为什么会这样?不该如此啊!眼下的情况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想。
田雄的出头是他们计划之中的戏码,可是他们没想到孙苏合初来乍到却手握那么多要命的证据,更是以雷霆手段毫无指摘之处地直接处置了田雄。
这该如何是好?接下来又会怎样?许多人心中惴惴不敢细想。
孙苏合心里暗暗称赞蔡勋如手腕了得。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当日蔡勋如为孙苏合的改造计划拟定方案的时候便指出,要想消除计划中遇到的阻力,令竹林商社彻底为我所用,须得两项手段齐头并举。
其一是金钱,用经济利益来抚平改造计划中失势一方的不甘。但是对于权力的贪婪未必是金钱能够抚得平的,所以就需要第二项手段,那就是威望。
孙苏合的威望是打出来的威风,毕竟浮在高处,于竹林商社众人来说少了几分切身的体会,所以必须有今天这么一出鸿门夜宴才能将这份威望刻到他们心里,现在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硬盘里的东西是蔡勋如这几日搜集到的竹林商社中一些人在前段时间的分散匿藏期间言行不规的证据。他对整个竹林商社以及其中每位成员都了如指掌,要搜集这些东西并不麻烦。这些证据或许没有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想象的那么丰富翔实,但已足够震慑他们。
至于田雄,则是蔡勋如的一个意外之喜。
孙苏合的改造计划传达到竹林商社众人耳中之后,那些项目被削的失势之人心有不甘,自然而然便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田雄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们顾忌孙苏合的实力,想起三日前的那一场大战,人人心里都兀自发怵,哪里敢捋这虎须。于是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找一个人来出头,其他人则视情况来策应,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最后事情不成,也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不过这个出头之人不论成与不成,结局恐怕都不会太好。没有人愿意接这个苦差事,推来推去,找来找去,最后就找到了田雄头上。
田雄此人对于武器极度痴迷,不论是刀枪剑戟,枪炮榴弹,还是符箓法器,几乎无所不通,或多或少都有研究。当初蔡勋如便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将许多武器交易的项目交给他来负责。这本就是他的兴趣癖好,以此为业自然做得风生水起,很得蔡勋如赏识。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个癖好上面,竹林商社成立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替老爷子筹措资金器物,以满足她研究和计划中无底洞般的需求。所以除非老爷子有特别指示,一般来说都是只做盈利效率最高的项目。而田雄经常看到一些稀奇的武器就痴迷得不行,简直百爪挠心,夜不能寐,怎么也希望能够弄到手研究把玩一番。这些稀奇的玩意儿多半是没什么盈利前景的,与竹林商社的经营策略相违背,所以很少得到支持。
一来二去,田雄终于忍不住以公济私,悄悄利用手里的资源去购买那些稀罕的武器。他到底还是有所敬畏,这样的事情也不过做了一次两次,可竹林商社最忌讳的便是这种事情,定下的刑罚也是最重,一旦被捉到就是有死无生。
田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最为隐秘的把柄竟然会被有心人揪住,那些人利用这个逼他做那出头之人,这一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么也是死。田雄一时之间走投无路,生死两难。
那些人劝说他道:这事一旦揭了出来,按照老爷子定下的规矩,那是死罪难饶。可是做那出头之人顶撞孙苏合,虽然凶险,却未必就是必死之局,叫他好生思量。
田雄是个刚烈的性子,他想想就算自己依了那些人的话,而苏合先生又果真心地宽厚饶我一命,可这个把柄始终捏在那些人手里,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两次,最后只怕还是死个不明不白。他思来想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巨细无遗地通通向蔡勋如坦白,与其被人威胁受尽屈辱而死,还不如鱼死网破,求个速死,大家都别安生。
蔡勋如不敢擅自做决定,于是带着田雄去见了艾丽丝和孙苏合。只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定人死罪,艾丽丝和孙苏合怎么可能同意。他们和蔡勋如仔细商议了一番之后,在蔡勋如的提议下决定让田雄暂且答应那些人去做这出头之人,实际上则配合孙苏合在宴席之上立威,于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车柏元带走田雄之后会略作惩戒,然后让他改名易姓,脱胎换骨,从此以另一个身份生活,最后依照孙苏合的意思将他当作一步闲棋,遣去欧洲。
孙苏合看着桌上这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知道威风已经立下,吓唬他们也吓唬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下一步了。
他一脸沉痛地说道:“没想到我一来就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对不起老爷子他老人家,这件事情我有责任,我也很痛心。现在正是和衷共济的时候,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孙苏合说着说着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其实还蛮好玩的,不过自己心里始终是觉得尴尬。但这会儿也只能强忍着继续演下去了。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硬盘交给艾丽丝。
艾丽丝将硬盘拿在掌心,轻轻一握,掌心绿光微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硬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碾成碎渣。艾丽丝微微松开手指,碎屑沙沙地落入一只空酒杯中。
黑黑的碎屑填满了小半个酒杯,艾丽丝拍了拍手心,一尘不染。
这是仿效昔年曹操故事。当年官渡之战,曹操以弱击强,一度形势危急,手下许多人都暗中动了心思,写信向袁绍投诚。后来曹军奇袭乌巢,大破袁绍,从袁绍大营里搜出了许多这样的书信,曹操不但不加追究,反而看也不看就命人一火焚之,这一举动令手下人心大定,许多人从此对曹操心悦诚服。
宴席上的竹林商社众人看着那个酒杯都愣了片刻,他们最怕的是孙苏合拿田雄开刀只是“项庄舞剑”,接下来还有“意在沛公”的事端出来,万一孙苏合真的痛下辣手,来个犁庭扫穴,到时候打又打不过,跑也未必跑得了,真是我命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