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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部分

绣春刀与绣花针-第99部分

小说: 绣春刀与绣花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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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酒肆卖了一壶酒,不经意间瞥见一抹有几分熟悉的身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阮呦自打那晚哭过之后就再没哭了,这些日子都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入睡就入睡。只是性子更静了,变得不爱说话了,也不爱出门,总会坐在窗户边上发呆。
  一呆就是一整日。
  嫁衣绣了几日,绣出来的花样粗糙简陋,难以入眼。
  最后实在没法子,陈娘子便将绣衣接了过来。
  阮家人担心她憋出什么事来,便找了个由头让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阮呦也应了,提着针线篓子出去。
  许是好久没出门,光线刺眼,眼睛又有些疼了,看远处的场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蹲下身轻轻揉眼睛,情不自禁地落泪。
  朦朦胧胧间,她看见一双黑色绣着金绣文的靴子,和朱红的衣摆。
  她抬起头,就看见了陆长寅,他很高,身材颀长,穿着那件朱红色的麒麟炮。逆着光,看不清楚脸,阮呦只能看见他的下颚和浅色的薄唇。
  “呦呦。”他垂眸看着她。
  “怎么在这?”
  听见他说话,阮呦思想恍惚,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到自己竟然走到陆府那条胡同来了,鼻尖酸楚得厉害,她抬眸轻轻唤他,“阿奴哥哥。”
  陆长寅伸手,将她下巴处挂着的泪珠轻轻拭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适,他僵硬一下,将手背在身后,指腹湿润润的,留着她眼泪的余温,他轻轻摩挲着。
  阮呦再忍不住,捂着脸呜咽出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不停地抽动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呦呦,”陆长寅眸中染上心疼,心底如同火烤般煎熬。
  “别哭了。”难受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到五脏六腑,深入骨骸,快要喷涌而出。
  他受不了她这样的哭。
  舔了舔干燥的唇,他开口,“回去吧。”
  阮呦愣了愣,抿了抿唇说,“好。”
  她转过身,从篓子里挑出一把小剪子,将垂在胸前一缕青丝剪断,泪顺着下巴滑下,声音哽咽。
  “从今之后,呦呦再也没有阿奴哥哥了。”
  那一缕青丝缓缓地落地,在青灰色路面分外扎眼。
  人已经走了。
  陆长寅弯腰,将那一缕青丝捡起来,他垂眸看了许久,轻柔地将发梢沾上的尘埃拍去,像稀世珍宝一般贴身收好。
  赵乾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人。”
  陆长寅仰了仰头,侧身与角落里一双偷窥的眼睛对视,他薄唇微微上扬,露出微讽的讥笑,缓缓开口,“杀了吧。”
  程方南看清了那双熟悉的眼,如同被蛰伏的野兽盯上,泛着腥红,狠戾无情,似乎下一刻就将冲破牢笼的桎梏,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他的喉咙。
  忽然间,遍体生寒,如同落入了冰窟,被冻得打颤,他收回视线,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跑!
  快跑!
  他用尽全力狂奔,风在呼啸着,刮着他的脸和喉咙,刺得生疼,哪怕腿软得打颤,他只想逃出去。
  哈哈哈哈。
  他恨不得仰天大笑,他知道陆长寅是谁了。
  阿奴,是那个阿奴。
  他要戳穿他,他要让他也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程方南近乎癫狂狂奔着,他神色疯狂,脸色涨得通红。
  他记得今日三皇子和封昀在春玉楼议事,他要去告诉他们陆长寅的秘密。
  不知何时,越跑越无力,从喉咙到胸口都在巨疼,他来不及多想,看着跃入视线的春玉楼,他激动地闯了进去。
  不、不对。
  他注意到周围地人惊恐地看着他的脖子,都离他远远的。
  他的脖子怎么了?
  程方南抬手去摸,大片大片的血迹,滚烫的血早已染湿了衣襟,满手都是血,触目惊心。
  不——
  他看见封昀的身影从楼梯下来,“封——”
  他说不出话了。
  咔嚓一声,他听见什么东西断裂了。
  不——
  不能死——
  陆长寅他是逆贼啊!
  啊啊啊啊———
  “啊!”春玉楼的宾客妓子看着程方南的头颅从脖子上断裂,嘭地一声掉地,在地上滚落一圈,颅血飞溅,皆抱头尖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呦呦(泪目):从今以后,呦呦再也没有阿奴哥哥。
  阿狗(宠溺):嗯,从今以后呦呦多了个相公了。


第103章 
  “都督……”
  “封大人; 人死了。”
  围观的人唏嘘一片,看着大堂中尸体的惨相心底发毛; 那尸体直直地倒在地上; 淡青色的衣裳早已被血浸湿; 头颅与脖子相接的地方被整齐地切割了下来; 尸首分离。
  夏日气温高,浓浓的血腥味很快弥漫整个大堂。
  那地上的头颅还长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很大; 似乎想要说什么。
  这恐怖的一幕早就吓坏了楼里的花娘们; 一个个皆花容失色; 胆子小的已经哭着呕吐起来。
  “太奇怪了……”
  “他跑来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怎么头忽然就掉了。”
  明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没有任何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封昀眸色微沉,叫出一直在暗处守着的手下。
  这些人在东厂做事,心细如发; 武功高强,却依旧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太奇怪了,大人; 属下无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封昀眯了眯眼; 抬眸环顾一圈,重重的人影中有熟悉的脸庞也有不熟悉。他招了招手,吩咐手下的人; “将这里的事通报奉天府,让他们来处理尸体。”
  “是。”那属下应了声,闪身即逝。
  封昀有些嫌恶地瞥了一眼尸体,转身上楼。
  厢房里三皇子早已经离开了,换成了叶蔚,他坐得直挺挺的,手里把玩着茶盅,目光时不时落在屋子里那个伏在地上的女子,正浑身哆嗦着,像是在害怕什么。
  偶尔与那女子对视,他皱了皱眉头,竟然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样的眼神可不像在害怕,反而……像是在兴奋。
  兴奋什么?她快要死了,不怕么?
  雪姬留意到屋子里那个大块头在打量她,她垂下头 ,老老实实的待着不动。
  她盼这一天盼了很久了,五脏六腑的剧痛让她几乎快要咬舌自尽,但很快她就可以为娇娇报仇了。她很兴奋,这种兴奋几乎压过了她身体的疼,让轻松了不少。
  雪姬忍着疼,尽量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意识有些模糊,她甩了甩头,想起那晚的事。
  她绝望地在床上,毒性发作的时候几乎疼到昏厥。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却又找不到机会接近封昀,她身上的药味太重了,封昀会怀疑她。
  正是无望的时候,房间的窗户便开了,带着一阵清凉的夜风,吹散了屋子浓浓的药味。虽然没有点灯,她也知道进来的是一个男人,身量很高,递东西给她的时候,从袖口传出好闻的苏合香味。
  她看不清楚那人的脸,但听见他那清冷慵懒的嗓音,以及朦胧的光线下的下颚就能想象出来,他长得一定很好看。
  那人给了她一瓶药丸。吃下了这个药丸,就能将她满身的药味遮掩住。
  也不知道那人是谁,竟愿意帮她。
  想了想,雪姬又微微牵扯嘴角。
  她一届风尘女子,哪里会有那样矜贵的人来帮她,只不过是他和她的目的是一样罢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鞋底摩挲的声音响起。
  “大人。”叶蔚从位子上起来,恭敬行礼。
  封昀微颔首,“陆长寅最近有什么动静?”
  叶蔚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什么动静。”
  封昀皱了皱眉,捏着酒杯,像是喃喃自语,“阮呦和盛瑛怎么会搅和到一起去?”
  叶蔚沉吟片刻,开口,“大人,据属下查到,盛瑛和阮呦之间早有联系,而且这联系是在更早之前了,并非因为这场亲事才有联系。”
  封昀轻挑眉,手指点着桌面,让他继续说下去。
  “苏绣阁的背后的东家是谢府的谢娉婷和阮呦,盛瑛刚刚到燕京不久就与她们搭上关系,一起做着生意,阮家在明州买了两座田庄,那田庄之前也是盛瑛的。”叶蔚道。
  封昀半眯了眯眼,“照这样说,盛瑛对阮呦是早有企图了?”
  叶蔚不敢肯定,只含糊地应声,“或许是。”
  “那阮呦呢?”封昀问。
  叶蔚想也未想,“她似乎不愿嫁,哭了许久。”
  封昀啧一声,笑起来,“咱们陆大人……可真真是好生无情呢。”
  柴显为了安抚北狄的情绪,等再过些日子就会送柴清嘉去西北和亲,和亲的队伍甚至带了近十万两的黄金做聘礼。
  当初陆长寅要是肯尚了六公主,六公主也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
  封昀又问,“我记得盛瑛和阮呦的婚期就在最近?”
  叶蔚点头,“是,三日后。”
  封昀哦一声,瞥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子,舔了舔殷红的唇,“行了,你下去吧。”
  “婚宴的时候记得给本都督盯紧了陆长寅,他做了什么,又去了什么地方,都要禀告给本都督。”
  “是。”叶蔚应声出去。他伸手关雕花木门,却在一刹那,伏在地上的女子微微抬起头,他又看清楚了那种脸,很熟悉。
  预料到那女子的命运,他叹了口气,将门合上。
  他爱莫能助。
  叶蔚想着封昀要喝人血的事,心思沉重。这件事也不算什么辛秘,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都知道,就连朝臣们也多少耳闻过。
  陛下……估计也知道。
  连陛下都不曾拦阻他,他又怎么拦得住呢。
  冤孽的事做多了会有报应的。
  恍然间,叶蔚记起厢房里那女子是谁了,是那个哭得竭底斯里,嘴里唤着“娇娇”的女子,是那个敢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封昀的人。
  他蓦地顿住脚步,瞳孔猛的一缩,明白过来。
  心跳忽然加速,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
  他要不要回去提醒一下?
  不。
  已经晚了。
  他现在应该离开这里。
  叶蔚紧抿着唇,加快了脚步,从青楼后院的偏门离开。
  —
  封昀靠坐在车壁,修长的手指捏着烟管,送往唇边,咬住玉嘴扎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琥珀色的风眸被烟雾熏得眯了眯,薄雾散开,新建的状元府就在街道对面。
  门口站着个穿着豆沙色湘裙的女子,身姿窈窕,垂直腰间鸦发如墨,走动的时候,随着银质蝴蝶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摇曳。
  封昀记得那张脸,是阮呦。
  她正在门口用手绢揩泪,皮肤很白,所以即使隔得远,封昀也能够看见她那又红又肿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似乎是怕进去了惹人担心,她就在门口来回地走动的,时不时用手作扇子扇扇风,想要消去哭过的痕迹。那动作看起来有些傻,像只笨鹅,受了欺负的笨鹅。
  封昀不知怎么的笑出声。
  “大人,东西都买回来了。”万顺抱着一堆东西上了马车,都是些糕点和首饰之类的玩意儿。
  这些都是给小七买的。
  封昀“嗯”了一声,收了笑意。
  “走吧。”
  天暗下来,黄昏时刻,斜阳落山,西方的半边天如同被点燃,橙红色的火云笼罩着天际,将连绵的山烧得轮廓模糊,遍地镀上一层金色。
  光映在封昀的脸上,那种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也染上了瑰丽的颜色,美得惊心动魄。
  万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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