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与绣花针-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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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邻居里住着一户孤儿寡母,杨氏和李氏年纪相差不多,平日里和李氏多有来往,李氏看她们生计艰难,想着能帮衬一把是一把,杨氏身体不好不能劳累,只好雇了纪华来帮忙。
纪华的小名就叫黑子,今年十二,人如其名,瘦黑瘦黑的,看起来很是机灵,见阮家每月给他三百文钱,他便感激得不行,做起事来手脚麻利又快捷。
这会子阮呦还能听见他那带着略微童音又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小客观要吃点什么?虾酱饼?”
“嘚嘞,要几个?十个?您这身板儿吃得玩么?”
“得得得,这就给您包起来——”
“这位老伯,你要什么?虾酱锅巴!哎哟,您老牙都没了,吃些骨头汤面软和的行不?”
他嘴皮儿翻得快,时不时都调侃客人几句,却不生厌,反倒逗得客人们哈哈大笑。
阮呦很少来食肆,也跟着笑起来,这黑子也是个有趣的人。
只是过了一会儿,笑意就散了。
食肆里外的热闹也安静下来,看着三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过来,排队等待的客人一时有些纠结,阮家食肆的吃食新奇古怪,很受欢迎,每每一出摊就被哄抢一空。
这回好不容易要轮到他们了,要走的话心底实在可惜,不走的话,看见浑身煞气的几位爷又实在怕得不行。
犹豫再三——
还是决定不走。
自己没犯法,不过买点吃的,应该不碍事吧?排队列的客人们心底忐忑。
赵乾早就听说阮家食肆的名头,不过短短几月,阮家食肆就已经有了名气,正巧今日他在这边值守,过来尝尝味。
“你们这儿都卖些什么?”赵乾跟两个锦衣卫上来,排队的人自然而然给他们让位置。
原本健谈的黑子见是了他们,吓了一跳,勉强稳住心神,“回官爷,咱们这什么都有卖的,有腊肉汁脆夹膜,虾酱锅巴,黄金流沙包,还有骨头白玉面——”
都是些新奇的名字。
赵乾来了兴趣,摸着下巴,“腊肉汁脆夹膜是什么?”
“回官爷,就是两张酥得掉渣的酱香面饼,里面夹着腊肉沫,咬一口能爆汁,咸香麻辣,官爷肯定喜欢——”说起介绍吃的,小黑子是行家,说着说着也不惧怕了,一张嘴翻得飞快,说得绘声绘色,“还有那虾酱锅巴,甭说了,主家的手艺绝对是燕京头一家,那锅巴又薄又有虾米的香味,咬一口嘎嘣脆,配置香浓的大骨汤甭提多过瘾了——”
后面排队的客人被说得狂吞咽唾沫,心里等不及了要吃。
赵乾笑了,“你小子可以!”
“成,那就给爷来个虾酱锅巴和那什么夹膜——”
“得嘞——”
黑子张嘴就要答应,却被阮呦打断,“等等!”
阮呦从里屋出来,攥了攥衣袖,才抬眸看着赵乾几个,“还请几位官爷排队。”
小黑子目露惊慌之色,连忙要去拽她衣袖却被陈娘子拦住。
见赵乾挑眉,阮呦抿了抿唇,声音轻软却能让人听清,“后面的客人已经排了许久。”
“是吗?”赵乾笑起来,露出白晃晃的牙,转过头,身后的客人们都惊慌地拜拜手,“不碍事的,不碍事。”
“对对对,咱刚来没多久,再等等也没什么。”
排队的行人不敢得罪锦衣卫,只好互相赔笑着谦让。
“阮姑娘,你看——”赵乾调笑地看着她,想听她怎么说。
阮呦摇头,“不行,先来后到,凡事按规矩来。”
她声音好听,却不示弱,出人意料的不让人反感。
小黑子悄悄闪到陈娘子身旁,急得直躲脚,压低声音劝道,“陈婶子,您快拦着阮姐姐,那是锦衣卫,咱可不能得罪啊。”
陈娘子见他急得抓耳挠腮,笑着拍了他额头一下,“别担心,这事呦呦做得对。”看向阮呦的眸子含着赞赏。
赵乾也不说话,身后魏寻和谭宁觉得好笑,倒并未生气,只看了阮呦许久,点头道,“好。”
他应下的声音不重不轻,在场的人都能听清。
客人们都觉得自己失聪了,直到赵乾三人当真乖巧地排到后面去,还觉得是在做梦。
“赵乾,那丫头不怕咱们。”
“竟然有人不怕咱们——”
魏寻和谭宁惊奇道。
赵乾咬着木签笑,不可否置。
见人当真走了,阮呦才真正松了口气,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是怕的,怕他们勃然大怒拔刀砍了她,但今日她这样做也是有缘由的。阮家要做长久的生意,却又没有过多的精力扩大店面,只能保证排队的客人能够买到自己想吃的。
燕京贵人多,若是蛮横的插队将吃食采买一空,那辛辛苦苦起早,冒着风雪排了许久的客人们吃什么?
有一个人插队,就会有第二个,那日后人人都插队,等待了许久的客人什么也买不到,又如何能留住客人。
阮家买的东西原就不贵,本就是买给平民百姓的,若没了他们,也开不走铺子。
所以阮呦才会冒着危险让锦衣卫的人排队。
这也算是立威,燕京中不只百姓怕锦衣卫,达官贵人更怕,连锦衣卫都要排队,他们耍无赖的几率也会少些。
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锦衣卫不会砍了她。
阮呦垂下眸,将手心的汗水擦干,大抵是她还想着有阿奴哥哥在吧。
她和阿奴哥哥已经两清了,不能总想着有他。
今儿的事算是狠狠震惊了来这儿的客人,看着乖乖排着队的锦衣卫们,总算缓过了神,嘴角就忍不住翘起。
这可是大稀罕!活久见!
回去一定给妻子儿女三姑六婆好好摆一摆!
队列越来越短,总算到了赵乾几个。
是阮呦亲手包好了吃食送到几人手上的。
赵乾打开沉甸甸的油纸包,三人手上的肉夹膜比他看见前面的人买的都要鼓一些。
里面多塞了好些肉。
这算什么?
魏寻哈哈大笑起来,“爷活了这么久,见过拿金银财宝美人玉器讨好人的,就是没见过在饼里多塞几片肉讨好人的。”
“那阮家姑娘倒是个妙人——”谭宁咬了一口饼,喷香四溢,果然好吃,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不但不讨厌,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动心了?”魏寻调笑。
“咱这样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能动的除了忠心就是杀心,”谭宁踹他一脚,“爷不是锦衣卫说不定还真能动动其它心思。”
那姑娘模样也是极好的。
赵乾却凉飕飕的瞟他一眼,“你要是还想要脑袋就别动这些歪心思。”
“被大人知道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死应该还是知道——
被大人用绣春刀砍掉脑袋。
大人可是为了她连一向作天作地地郑国公世子都直接抓了,虽说关了几日就放出来了,不过在狱中狠吃了翻苦头就是。
赵乾咬了一口饼,果真是爆出一口咸香辣汁,口感绵软的腊肉细丝跟酥得掉渣的烤饼搭配在一起,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可惜大人出京办案去了,不然也能尝尝这等美味。
作者有话要说: 带带:别看阿狗话说得狠,其实心里慌得一匹。
第31章
阮家食肆的名声很快就传出去了; 自开张以来一直生意兴隆,来这吃饭的自然大多数是慕名而来的客人; 但也有不少暗藏鬼心的人混在其中。
堂内最左边的小圆桌上就坐了个身形矮胖的妇人; 她将阮家今日卖的吃食样式全部点了; 起初黑子还劝她少买些; 省得吃不完浪费。
矮胖妇人一拍桌子,声音高扬,“少在老娘面前叽叽喳喳的; 让你上就上; 不想赚钱了!?”
黑子被她大嗓门唬了一跳; 见她将自己一番好心当成驴肝肺,索性就不理会她了,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
阮呦忙着将点心吃食塞进油纸包里; 暗中留意着那个矮胖的妇人,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那人很明显是来偷师的,事实上暗自来偷师的也不止她一个。阮家生意火爆; 自然而然招了同行人的红眼,都想来看一看阮家到底怎么做的吃食,能卖得这么好。
小圆木桌子上摆满了吃食; 矮胖妇人坐在小椅子上,臃肿地身子挤在一起; 看起来有些笨重,她捏着筷子将桌子上每一样吃的都尝了一遍。
矮胖妇人皱着眉头细嚼慢咽,又用两根手指头将流沙包掰开; 闻了闻里面爆浆沙麦的味,实在琢磨不透,她又抬起头,一双小眼不住地盯着着阮呦那方,想看她们是怎么做的。
只可惜阮呦她们根本就没有现做,这些早点是一早就做好的,只需要放进蒸笼里蒸热就行。
矮胖妇人有些失望,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扯着嗓门道,“你们家这流沙包里都放了什么东西?”吃起来口感沙沙的,味道甜咸还带着一股子奶香味,倒是奇特,这流沙包正是阮家食肆卖得最好的。
混在客人里有不少人偷偷竖起耳朵。
她打的什么鬼主意,陈娘子心知肚明,只冷冷地瞥她一眼,阮呦也抿着唇不理睬她。
见没人搭理自己,矮胖妇人两口将包子吃完,声调提高,显得越发尖锐,“不能说?是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说罢,她眼底闪过精光,唉哟一声唔叫嚣着,捂着肚子在地上滚起来,“哎哟,你们这是卖的黑心玩意!我这吃了肚子就疼得不行!”
“这些东西里肯定放了不干净的东西!哎哟,疼死我了——”
“别人家的包子里面放了什么一眼就看得出来,那吃着放心,你家这个什么都看不出来,保不准是用不干净的东西做的。”
“今日你们要是不说这包子馅是什么做的,谁还敢买来吃啊?保不准让人吃坏肚子!就像我这样!”
“黑心肝烂心肺的玩意!疼死了——”老刘婆撒泼哭起来,她涨红了一张脸,头发凌乱,看起来很是痛苦。
阮呦看着老妇人这熟悉的撒泼架势,简直是信手拈来,嘴唇微开,愣在原地。
自打离开凤阳村,她还真的好久没见过人撒泼耍赖了。
有人见此,知道是个逼问秘方的好机会,连忙帮腔道,“对啊,店家,这里面都是些啥做的?您就说出来吧,也好让咱们吃得放心不是?”
“就是!可怜这老妇人疼成这样,店家若是不说,咱也不敢再吃了——”
这些人节奏一带,外加那矮胖妇人看起来似乎也痛苦,外面排着队的客人就有几分迟疑。
这也是有道理的。
阮家食肆的包子好吃,但起的名都是稀奇古怪的,也看不出原材料,吃起来也是觉得好吃,也品不出那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不像别家的铺子,牛肉包子就是牛肉包子,是看得见肉疙瘩的,但阮家的牛肉包子却看不见肉疙瘩,只有细细碎碎的沫,吃起来咸辣爽口,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也吃不出来里面放了什么。
黑子听了大怒,原本黑瘦的脸腾地一下涨红,指着那几个帮腔地人怒道,“你们几个就是想要咱们的秘方!想着空手套白狼,当真好不要脸——”
“小兄弟咋说话呢!”一个汉子反驳道。
“就是,咱们就是担心吃进去的东西不干净——”容长脸的女人跟道。
“你们放屁——”黑子当即怒骂,撸起袖子就要打人,却被陈娘子拦住。
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