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与绣花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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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寅打开荷包,看清里面的葫芦玉坠,指尖微颤。
“呦呦——”
“阿奴哥哥喜欢吗?”她弯着眼眸笑起来,明眸皓齿。
陆长寅喉结滚了滚,涌上了无言的压抑难过,“喜欢。”他转过脸,不想她看见发红的眼眶。
“我也喜欢阿奴哥哥送我的礼物。”她伸手拉着陆长寅的手,勾人的杏眸看着他,“回去我打扮给阿奴哥哥看好不好?”
“好。”他握紧了阮呦的手。
—
大明初成立,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瑞雪兆丰年,举国皆欢呼,百姓高呼陛下万岁,十二月十五日,汴城十里长街摆起花灯,一到夜里,那灯火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陆长寅站在桂树下等她,阮呦唤了他一声,他回过头,眸底闪过惊艳。
她举着油纸伞,枣红色的长裙衬得一身肌肤更白,似与雪地融为一体,乌黑如墨的发髻上戴着一串银铃流苏,低低垂下如涟漪一般轻轻摇晃着,身姿绰约,立在铺天盖地的雪地里,美得像是拥簇红梅还要美。
点绛唇,眉目弯弯,如同一副精致的仕女画。
陆长寅眼底微沉,有些后悔了。
他想将她藏起来。
“阿奴哥哥。”她大大方方地来牵他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胆怯。
灯会有很多情侣成双成对,两人走在街上不算出格,只是都长得太好,很打眼,不少在街头买弄诗词的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阮呦看。
等到对上陆长寅漆黑带着怒意的眸子时,都胆怯的移开目光,心下愧疚,只觉失礼。
“谢兄,方才那姑娘若下凡的仙女,不知道谢兄可否能作首好诗赞她美貌一二。”
被一群书生围着的谢钰闻言,含笑摇着头,“在下脑子已成一团浆糊,什么也作不出。”
这是坦然从容道自己已经被迷晕了头。
书生们便哄笑起来。
陆长寅抿着唇,神色虽然懒懒的,眉间却含了一抹不愉。
“阿奴哥哥,我们去放孔明灯吧。”阮呦含笑道。
“好。”他应声,看着她的脸,久久不能挪开目光。
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一处狭隘偏僻的墙角,他的掌心猝不及防被挠了挠,酥麻从掌心蔓延到胸口。
“呦呦——”陆长寅停下脚步看着她,黑眸中满是克制隐忍,他喉咙干涩,带着恳求地意味,“你别勾/引我了——”
对上的却是一双笑盈盈的杏眸,噙着点点泪光,“我喜欢阿奴哥哥。”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喉结旁的那颗痣,细细的,轻轻地贴过。
阮呦手心出了汗,阿奴哥哥逃避的话,那她就勇敢好了。
陆长寅所有的隐忍克制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俯下身,阖上眼睛,大掌扣着她的头,印上她的唇。
再试试。
再试试,或许可以。
阮呦生涩地回应着他,却也是这种生涩让陆长寅发了疯,他用力的吻着,浑身颤栗着,叫嚣着。
胸腔中的悸动明明白白告诉他。
他是喜欢阮呦的,喜欢得要死。
昏暗的灯光下,温热的触感渐渐向下挪过,阮呦身子轻颤着,瘫软成水。
神志渐渐模糊,脑海里一片空白,阿奴哥哥在她耳畔说着什么话,可她什么也听不清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忽然离开她,拳头砸在墙上,一拳又一拳,眸色疯狂猩红,如同野兽咆哮着,浑身上下都是戾气。
“阿奴哥哥……阿奴哥哥……”
阮呦拦住他。
他停了下来,顺着墙壁缓缓跪在地上,清瘦的身躯,悲伤无助,眸色呆滞地看着阮呦,黝黑的眸空洞洞的。
他说,“不行啊。”
阮呦不懂,只看着他流血的手背掉泪。
什么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她抱着阿奴哥哥大哭,是她害得阿奴哥哥这样难过的。
陆长寅嘴角带着哭涩。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
陆长寅去了茶楼。
阮呦拽着他的衣角泣不成声,她问他,“我可以等到阿奴哥哥吗?”
“嗯。”他应了。
阮呦却觉得心更慌了,她指了指一个位置,抿了抿唇,“我在这儿等你,阿奴哥哥要来找我。”
陆长寅转过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呦呦,别哭了,我会来找你的。”
他这样承诺了。
可是阮呦没有等到他。
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她渐渐昏睡过,是满脸焦急地阮雲来寻到她,将她叫醒。
茶楼里除却她,已经空无一人。
阮呦抱着阮雲嚎啕大哭起来,“阿奴哥哥不要我了。”
“不要我了。”
阮雲心疼得要死,看着她纤细的颈脖上细细密密的红痕,眼底冒火,他将阮呦搂在怀里,决然道,“呦呦,是咱不要他了。”
“呦呦还有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带带:你品,你细品
第23章 【二更】
夜里雪下得越发大起来; 压弯了树枝,积雪随着树枝滑下; 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发出轻脆的声音。
北风呼啸得吹着; 吹起雪花; 在空中乱舞。
阮家墙垣上站在一道人影,他静静地坐在那,鹅毛大雪落在衣襟; 顷刻间化为水; 打湿一片; 他与黑夜融为一体,目光所落的屋子还明着灯火,断断续续传来呜咽的声音。
“哥哥; 是不是呦呦不够好……阿奴哥哥才不要我……”
“他明明说,要娶我的……”
那声音从脆脆的呜咽声变成了沙哑的哽咽,渐渐没了声音。
是哭哑了吧。
陆长寅一拳捶在墙上; 眼眶发红。
图晏来寻他的时候,看见他眼眶猩红着,一拳又一拳的砸墙; 一直在说“对不起”,血顺着墙面滑下; 许是砸累了,他才无力地坐在雪地里,黝黑的眼眸如同枯井; 再无波动。
他头一回见陆长寅这样失态,想劝的话卡在嘴边,咽了下去,成了一句,“该走了。”他牵着两匹高头大马过来。
他们这样的人,无情才无软肋。
这样才是最好。
陆长寅站了起来,黝黑的眼睛已经一片平静,眉间又如常一般散漫,他没有应声,只转过身朝着图晏过去。
拳头紧了紧,血睡着脚步一滴滴落下,在雪白的地上晕车一点点梅花。
他翻身上马,衣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依在马鞍上,擒着缰绳,手心握着那枚玉葫芦扇坠。
默了良久。
两道孤影渐渐远了。
—
下几日的雪还未停,窗外大雪纷飞,墙头,屋檐,石阶连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峦皆是一片银白,银装素裹,冰凉凉的凄美,又肃穆。
阮呦迷迷糊糊消沉了好几日,什么话也不说,想笑却哭,阮家气氛压抑低沉得很。
这一日她很早就醒了,头脑中空白一片,木木地盯着房梁的青黛瓦片,穿戴好衣裳坐在案几上,椭圆形的铜镜里,一双杏眼已经肿成核桃,眼睛小了一半儿,她伸手轻轻按了按,有些疼。
阮呦抿抿唇,将凌乱的青丝梳好,脖子上还未退却的斑驳的红印就裸露出来,雪白如宣纸的细颈上,或深或浅红痕爬得满满的,从耳根后面一直到两根细细的锁骨,引人遐想。
她的手轻轻放下来,垂着眸,目光落在木梳上,定定发神。
耳畔似还能听见那日阿奴哥哥悸动的心跳声,咚咚咚地,跳得很快很快。
“叩叩叩”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
“呦呦,醒了吗?”是陈娘子的声音。
阮呦将青丝散下来,遮住脖子,轻轻应一声,“醒了。”却发现没能发出声音来。
她嗓子已经嘶哑了。
她去开门,就见陈娘子端着一个瓷碗进来,陈娘子先瞅了瞅她,阮呦连忙垂下头,遮住脖子,“义母。”
陈娘子听她的声音,心底松了口气,可见她这是稍稍缓过来了,她转身将门关上,拉着阮呦冰凉凉的手往屋里走,“外头天气寒着,别冻坏了,再多去加一件衣裳。”
“嗯。”阮呦乖巧地应声,才柜子里翻出一件前些日子置办的红色短袄穿上。
“这是你娘昨夜熬了整整一夜的药膳,趁热吃了也好暖暖身子。”陈娘子将宽口白瓷碗递给她。
阮呦抿抿唇,接过来,用勺子舀着一口一口吃。
陈娘子见她失魂落魄地吃着,忽然开口,“这些日子,你娘处处打听补身子的药方,她又不识字,林林总总被人骗了好些次,得了方子就忙天慌地去寻大夫,让大夫帮忙看看有没有用,那仁寿堂每日求药得人多,她就老老实实在外面排长队,冻烧了也不让我跟你说。”
阮呦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眸,“娘病了?”
“不用担心,已经好全了。”陈娘子笑着道。
阮呦却蹙起眉,低声道,“我、我都不知道……”她心下愧疚难安,娘是为了她才这么累的。
陈娘子顿了顿,又道,“你月事之后,雲儿每日都点着油灯在书房里看书看到半夜才睡,说以后要做官给妹妹依靠,给妹妹挑个百里挑一的好夫婿。”
“你爹爹老实憨厚,嘴笨得不行,不好意思来找你,就跑到义母这来,那么壮实个汉子搓着手,憋红了脸跟我说借钱,说想要开个铺子,多赚些银子,将来好给他的呦呦傍身,看谁看欺负她。”
阮呦的眼泪再也崩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义母……”
“就连惜儿这两日都变得乖巧得很,跟雲儿说想姐姐……”
“你义母我没什么本事,也就性子泼辣,想的是以后哪个混小子再敢欺负我家呦呦,义母就握着菜刀两刀劈了他!”陈娘子眼眶红起来,“咱们家这么好的呦呦,怎么会有混小子舍得欺负。”
“义母……呜呜呜,对不起。”阮呦在陈娘子怀里哭了出来。
都是她错了,害得家人也跟着担心。
陈娘子见她哭出声,心里憋着的气总算舒下来,她拍着阮呦的背轻声安慰,“呦呦,有的时候喜欢的不一定是适合的,有些人舍了就舍了,要珍惜身边的人,你想想,等你哪一日从阿奴的事走出来却发现义母和你爹娘和哥哥都不在了怎么办?”
阮呦心尖酸涩。
“义母,呦呦明白了。”
她还有爹娘义母,还有哥哥和惜儿,她已经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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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街道上店铺都挂着大红灯笼,贴着红对联,洋溢着喜庆的意味。
阮雲在十二月初进了明洞书院求学,原本书院是不收中途来的,听说阮雲去岁中了案首后,书院的林夫子来了兴趣,考校他一翻,见他天资聪慧,心性坚毅,心中尤为喜爱,便允了他进学。
明洞书院过年沐休,阮雲见阮呦这段日子心情还算不错,便问她要不要一道去集市上替人写对联。
阮家来年打算开个食肆,需要花费些银子,他想着自己替人写对联,不但可以练字,也算是个进项。
阮呦欣然同意,正巧她打算去一趟绣庄,去接些绣活。
来找阮雲写字的人挺多的,因为他写字收得便宜,再者他的字迹笔走龙蛇,方正有力,看起来颇具风骨。
不过阮雲却是有些后悔了,这里哄然过来的人,里面还有不少面红耳赤的同窗,都偷偷打量着他身旁的阮呦。
阮呦被他们看得羞恼,也知晓自己是给哥哥添了麻烦,便在背后拉拉他的衣角,“哥哥,我先去绣庄了,一会儿再来找你。”
阮雲哪里放心,连忙收拾东西,“我陪着你去。”
越是临近年关,街上的人越多,龙鱼混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