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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绣春刀与绣花针-第14部分

小说: 绣春刀与绣花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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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醒来的时候阮呦听见李氏辗转反侧,咳嗽了几声。
  长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阮呦醒来后没有看见阮雲和阮父的身影,心里发慌,忙问李氏,“娘,哥哥和爹呢?”
  李氏嘴角含笑,“别担心,他们找吃的去……咳咳咳……”
  她又忍不住咳嗽几声,阮呦这才注意到李氏的脸色很不好,面容憔悴,唇色呈病态的白。
  阮呦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娘,你生病了,我去拿药,包袱里还有药。”
  她急忙起身,却李氏拉住。
  “你二叔已经给我看过了,一点小风寒,多睡睡就行了,不碍事的,那药留着给阿奴吃,他救了娘的呦呦,娘心里感谢他,”李氏摇头,又仔细叮嘱她,“这两日你跟着义母睡,别靠得娘太近知道不,你身子弱娘怕你也染上风寒了,咱也没那么多药。”
  阮呦摇头不依,“娘,惜儿喝的药还有剩下一些呢,不用省,染上风寒了也不能拖着,不然就拖成大病了。”
  李氏抿着唇,不想喝药。
  但见阮呦咬着唇看着她,杏眸渐渐蒙上雾气。她知道,她要是摇头这娇气的丫头指定要哭,到底还是心软了,点点头同意。
  阮呦这才松了口气,去找阮二叔。
  自从郑氏被土匪撸走后,阮二叔就变得沉默寡言,他垂着眼皮,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给阿奴换药。
  “二叔。”阮呦抱着包袱过去,“我娘得病了,您看看这里面哪些药有用?”
  阮二叔身形微顿,面上悲戚。
  他默了很久,唇瓣微颤着,酝酿许久才转过头看着阮呦。
  这些药,都没有用。
  “二叔?”阮呦微蹙眉头,心底生起不安,却又不知从何而来,声音有些慌乱,又问,“我娘现在发热,可以吃惜儿的药之前剩下的吗?”
  阮二叔抿抿唇,接过包袱,手轻轻抖着从里面挑了些药材出来,“就煎这些药吧。”
  阮呦蹙着的眉头松下来,接过药就去找竹筒,“嗯,谢谢二叔。”
  阮二叔见她忙碌的身影,垂着头叹了口气,眼眶湿润。
  这一路上,很多人都在咳嗽发热,很多。
  —
  临近傍晚的时候阮雲和阮父,还有陈娘子才回来。
  几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阮雲一瘸一拐地回来,眼角青淤,嘴角也裂开了,眸底却含着笑,他快速地将一块饼塞进阮呦的手心,然后将她护在怀中,阻断有心人打量的视线让她快点吃下去。
  阮呦捏着饼,几口将饼囫囵吞枣塞进嘴里,噎得直咳嗽,边吃边掉眼泪。
  她拽了拽阮雲的衣袖,“哥哥,明天带上我吧。”
  她说,“哥哥,我也要去抢吃的。”
  她不想做个闲人,不想一辈子都活在父兄的羽翼下,做一朵毫无用处的菟丝花。
  阮雲疼惜地擦掉她眼角的泪痕,目光复杂,挣扎了好久才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好。”
  乱世中想要活下来,只有先自立。
  义母她们抢回来了吃食和水,正好可以给娘和阿奴哥哥熬药。
  阿奴哥哥在昏迷中根本喂不进去药,阮呦自己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才贴着他薄薄的唇,将药一点点渡给他。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她喜欢阿奴哥哥。不是兄妹的喜欢,是真的喜欢。
  苍白的月光洒下,空气里燥热似乎退却几分,少年原本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面容清冷,透着病态的苍白,隆起的喉结轻轻滑动着,吞咽着药汁。
  阮呦抬起眸看他,抿着唇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她抬手将陆长寅耳鬓的碎发理了理。
  她知道阿奴哥哥不会喜欢自己的,虽然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却觉得他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只是想救她,不会赖着他的。
  反正她这样的身子也嫁不了人,也不会对不起谁,要是还能活着出去,她不嫁人就是,就陪着爹娘身边。
  之前程青梅给阿奴哥哥送吃的,阿奴哥哥吃了,她知道,阿奴哥哥想活着。
  很想很想。
  那她就让阿奴哥哥活。
  阮呦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阮雲站在她的身边,目光沉沉,并未阻拦她。
  “哥哥,我以后不嫁人了。”阮呦拉着阮雲的手,脸颊发烫。
  她从未如此大胆过。
  “好,不嫁就不嫁,哥哥养你。”他弯唇笑了笑。
  陈娘子摇了摇头,擦着染血的菜刀,转眸去看一旁坐得远远的李氏,发丝凌乱,满眼疲惫。
  —
  阮呦挨了一巴掌。
  是李氏打的。
  因为她不依不饶非要跟李氏睡一起。
  她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掉,“娘打死我吧,打死我吧……娘要是出了什么事,呦呦也不会活下去的。”
  “娘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
  她不信,不信娘会染上那样的病。
  “娘怎么舍得,娘怎么舍得,你这是在挖娘的心啊……”李氏拍着胸口大哭,看着阮呦脸上红肿的掌印,绝望又心疼。
  她从来没打过阮呦,她舍不得打她。
  可是她想呦呦活下去。
  “你听不听话,呦呦,你要听话,不要离娘太近,娘要是染给你了,不如直接从崖底下跳下去死了干净,可是娘舍不得,娘想看着你走出去,才这样忍着……”
  阮呦眼睛哭肿了,一双杏眸成了一条线,胡乱地摇着头,声音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娘不是那种病,不是那种病。”
  路上的有人接二连三的发热倒下。
  二叔说是瘟疫爆发了。
  阮呦摇着头死死抱着李氏,任凭她怎么推都不走开,李氏又气又急,最后只能一边打她的背一边嚎啕大哭。
  阮父和阮雲也来了,抱着她娘俩。
  “秀秀,别怕,咱们一家人,要死就一起死,下辈子还做一家人。”阮父将李氏抱着安慰。
  “糊涂啊……”李氏大哭起来。
  阮家人哭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带带:相信我,是甜文,嘤嘤嘤


第15章 苦涩
  白日,阮家留下阮二叔守着手推车照顾阿奴,顾惜还有李氏。
  阮呦跟着阮爹他们去抢吃的。
  一开始阮呦抢不到吃的,中途还犯了几次病,人险些就去了。
  阮家不让她去了,但她还是坚持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渐渐,她开始抢到吃了的。
  阮呦的身子柔软灵敏,在人群中乱窜,像泥鳅一样滑过,很少有人能抓住她,就是抓住她了,她就用绣花针扎别人的手和脚,然后一把抢过吃的就揣进怀里,猫着腰溜出去。
  跑出来的时候阮呦灰扑扑的小脸也有不少淤青,不过她摸着胸口的吃食,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阮雲心疼,揉揉她的头发,“抢到了?”
  阮呦笑着点点头,“抢到了,哥哥呢?”
  “我也抢到了,呦呦真能干。”阮雲扬起红肿的嘴角。
  这条路上汇聚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穷人也有富人,还有药商,虽然那些人随行中会请一些护卫,但却抵不过数万流民的冲击。饿疯的流民什么都不管,直接就横冲直撞,看见从马车上洒落下来的白米更是红了眼地蜂拥而上。
  阮呦不单单去抢米粮,她还盯着药商,去抢药。流民更在意的是粮食,抢药商的人就很少,那些护卫打她她也不放弃,又踹又咬,又拿针扎他们,趁着他们呼痛的时候就抱起一箱子药材就跑。
  哪怕呼吸急促起来,哪怕头皮被打破了血,她也咬着牙从流民中冲了出来。
  那是药。
  可以救娘亲和阿奴哥哥的药。
  她要救娘和阿奴哥哥。
  —
  阮家人满载而归。
  他们在山林里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藏身,这个时候林中反而比外面路上更安全。
  这段时间肚子能有个三分饱,阮家已经很满足了,更让人高兴的是李氏的烧退了,病情正在好转,现在只有轻微的一点咳嗽。
  李氏真的不是瘟疫。
  阮家人欢呼雀跃。
  阮呦好久没有哭过了,这会儿抱着李氏嚎啕大哭,把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全部都哭了出来。
  阮呦从来没有这样哭过,自出生以来,她都是咬着唇小声啜泣,哭声跟猫挠似的。
  李氏抹着泪拍着她的背,感觉到她浑身颤栗着,看着她受伤的小脸,心如刀割,她捧着阮呦的额头猛亲,又紧紧抱住她。
  都说为母则刚,这段日子却是她这个娇养着长大的呦呦在护着她。
  她也要立起来才是。
  陈娘子紧绷着的嘴角也松了些,眼底露出多日不见的笑意,拍着李氏的手道,“退烧了就好,退烧了就好。”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李氏垂泪道谢,阮家人性子软,这段时间能硬起来靠着陈娘子鼓动帮扶着的。
  陈娘子笑着摇头。
  “义母。”阮呦扑进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陈娘子笑起来,“多大的姑娘家了,还哭呢。”
  她一个孤家寡人流落此地,原以为就要孤苦伶仃一辈子,是阮家给了她一处安生之地,也是阮家让她得到求了半辈子都没能求到亲情。
  阮家早就是她的家人了。
  阮家抢到了一袋大米,是精米,架了铁锅将水烧开,所有人都盯着那一锅白软软的米咽着唾沫。
  夜幕降临,四下静悄悄的,阮家端着临时用朽木做的木碗呈了白软软的米饭吃起来。吃得很香,人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阮呦呈了米汤放在木碗里,她端着木碗去陆长寅身边,挨着木板车轻轻坐了下来。
  她喝了一口米汤,缓缓埋下头,柔软的唇瓣相贴,一点点将米汤渡进去,她垂着眸,不敢看阿奴哥哥的脸,却不知道,木板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唇齿相贴的瞬间,阮呦睁开眼,对上陆长寅半开的双眸,漆黑的眼含着缱绻温柔。
  阮呦的心跳骤然变快。
  他嘴角似轻轻牵起,微仰下颌,唇瓣贴着她,轻轻摩挲着。夜色沉沦,阮呦的杏眼蒙上一层薄雾,湿漉漉的,却让人悸动不已。
  阿奴哥哥。
  夜色为托,她乖巧地阖上眼睛,迎合着他,阿奴哥哥吻得很用力,很急切,像是在求证什么。
  他很霸道地细咬着,吮吸着,让她觉得细细麻麻的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润的唇离开,那双漆黑的眸从希冀变成绝望,从温柔变得凉薄。
  陆长寅阖上眼睛不再看她,那些痛苦的回忆接踵而至,屈辱,不甘。
  “阿奴哥哥……”
  “滚。”
  暗哑的嗓音带着决然,他浑身上下充满尖锐的刺。
  阮呦面色煞白。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感觉她同阿奴哥哥离得更远了。
  “阮呦,你别对我好了。”陆长寅神色痛苦,喉咙腥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救你,我会直接杀了你。”
  他说得狠,但阮呦听出来了。
  他是在求她,求她不要对他好。
  阮呦眼眶渐渐泛红,“阿奴哥哥……”
  陆长寅阖上眼睛不去看她,手紧紧地抓着尖锐的木刺,拳头泛白,木刺扎进手里。
  他试过了。
  不行的。
  阮雲看着阮呦唇瓣红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生出浓浓的怒气,他握紧拳头就要过去,却被阮呦拉住。
  “放开!让我去教训那个臭小子,他凭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弄自己妹妹,作贱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妹妹。
  不喜欢就断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给呦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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