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宦掌心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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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姜在宫里长大,最是会言语挑衅,字字带刺一般,这还不算完。
“不过,听凌晏说,你是扬州瘦马?你自己也说原本跟着回京是想当牛做马伺候凌晏他的,那这自称‘民女’又是何意啊?”瑶姜一脸不解,目光从张兰嫣身上一直挪到凌晏身上,半点不肯退让。
大齐是有律例的,百姓户籍分有民籍和奴籍,凡是入了朝廷教坊司做官女支或是充入军营做了苍头奴的、再加上高门大户里养着的瘦马,一律改为奴籍,这些人的子孙后代是无法入仕途的。
既然已入奴籍,自然不可再自称是‘民女’。
张兰嫣自知失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公主恕罪,是奴家失言了。”
瑶姜眼波流转,拿起一旁放着的茶盏,揭了盖子探头轻嗅茶香。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既然人是凌晏带回来的,那自然是他做的主,做到他这个位置上,谁还敢轻易左右他的决定,即便真是张兰嫣自请让凌晏带她回来,又软磨硬泡,但最终还不是凌晏答应了,拍了板才会将人带回来。
但瑶姜心里就是不痛快,她这股子憋屈劲儿总要找个地方发泄。何况张兰嫣肯跟着有妇之夫回家,显然也并非善茬。横竖是未曾把她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
至于凌晏,她回头关起门来另外再找他算账。
“张姑娘快起来,本宫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同你聊聊嘛,你别多想。”瑶姜挑眉,示意揽月将人扶起来。
“多谢长公主。”
“听说你和凌晏打小时候就认得,那张姑娘从前是做什么的,还是早就入了张大人府上做瘦马?”
“回长公主的话,奴家是前年才入张府的,之前……最早是在戏班子里头学戏,也是那时候认识凌大人的,后来班主也就是奴家的爹爹去世后,戏班子也就散了,和凌大人也断了联系,再后来奴家便入了歌舞坊,弹琵琶。”
“你原先是戏班子的?”瑶姜很是会抓重点,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胳膊拄在桌上,身子前倾,打量着凌晏,“说起来你这张脸若真是去唱戏,肯定也是人人追捧的名角儿!”
凌晏也往前凑了凑,两人鼻尖隔着不过一拳的距离。
“那赶明儿有时间,我给夙夙唱一曲儿?只不过我只粗粗学了那么两年,不精细,而且也忘得差不多了,到时还望夙夙别嫌弃。”
瑶姜听出他语气里的调笑,伸手推了他一下,娇嗔道:“德行!”
等转回身来,像是才反应过来还有张兰嫣在场一样,瑶姜故作惊讶,还轻咳了下。
“弹琵琶好呀,本宫也喜欢听琵琶,不如张姑娘赏脸,为本宫弹奏一曲?”
张兰嫣哪儿敢不应。霜雪替她取了琵琶来,揽月给她搬了凳子,万事俱备,只等她开始弹奏。
“那奴家献芹了。”
下人这时端了盘切好的水果上来,瑶姜拿着银筷子扎着吃,摆手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琴声响起,瑶姜口中的水果还未入肚,便被惊住了。
张兰嫣的琵琶弹得果然极好,瑶姜再吃不下去,专心听着琴声。
瑶姜第一次领略到何为‘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曲闭,在场无人不惊艳,瑶姜都不自觉拍手叫好。
“长公主过誉,奴家其实也只会弹弹琵琶而已。奴家知道长公主筝弹得极好,路上有听凌大人提起,大人对长公主的琴艺也是赞不绝口呢。”
瑶姜偏头看了看凌晏,挑眉,想着算你有眼光。
“本宫都只会些皮毛而已,跟张姑娘实在比不了。俗言道十年琵琶一年筝,本宫自幼就是学着玩玩儿,图个高兴罢了,比不得你们专精于此,靠这个赚钱吃饭的。”
凌晏在旁差点笑出声来,今儿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小公主的厉害,句句不见血,却又句句戳人心窝子。就比如方才这两句,明面上是夸赞张兰嫣琵琶弹得好,实际上却也暗讽她的出身,是个靠卖艺为生的。
瑶姜瞪他一眼,又吃了块儿水果,便站起身要走。
“我今儿也不是特意来你这的,我是要进宫去看皇上,这会儿话也问了,曲儿也听了,我也该进宫去了。”行到张兰嫣身边,瑶姜停下,笑着道,“张姑娘不必客气,就在提督府好生住着吧,有什么缺的少的、不满意的,都可跟凌晏说,你也不必拘束,本宫呢有自己的长公主府,平日不在这儿住的。”
俨然一副当家做主女主人的派头。
瑶姜想起什么,回过身,朝着凌晏吐了吐舌头。
“只是凌大人可得记着,每逢初一十五,驸马是要往公主府请安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句‘不必送了’。
凌晏在后面低头笑,小公主吃醋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凌大人,都是我不好,是我欠考虑了,害长公主误会你。要不我还是搬去别处住吧。”
“没什么,今儿她多半是冲的我,你别往心里去,我自有办法哄她。”凌晏收起笑,严肃了些,“你的户籍我已经交代元盛去办了,很快就能改入民籍,这些日子我会搬去长公主府去住,你就先在这住着,等户籍解决了我帮你寻个差事,你琵琶弹得好,可以去大户人家当个教习嬷嬷,教姑娘小姐们弹琵琶。”
凌晏今日之所以纵容瑶姜言语挖苦张兰嫣,一方面是因为这事他先斩后奏,总要让瑶姜有个方式发泄怨气,另一方面也是他觉得这些本就是张兰嫣需要面对的,毕竟她开口求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他有家室,有夫人,即便这人不是长公主,也该料到跟着自己回来势必是要受些白眼。
既然她自己选择的,那么这些便也该由她自己承受。
至于他,终归也是逃不掉的。下午在东厂忙活完,便赶忙去了长公主府,丝毫没敢耽搁。
彼时瑶姜正在用晚饭,原本还和霜雪几个有说有笑,一见他来,立马收了笑,嘟着嘴,语气娇嗔:“呦,今儿也不是初一十五啊,什么风竟把凌大人吹来了,在提督府听张姑娘弹曲儿多好?”
凌晏狡黠一笑,调笑地回:“长公主怎么还吃米饭啊,不该吃饺子才对吗?”
“不年不节的,好端端吃什么饺子啊。”
“这不是一股子醋味,正好配饺子,还省了醋呢。”凌晏几步迈到瑶姜身边,双手背后俯低身子,还真探头到瑶姜耳侧闻了闻,“长公主说是不是。”
瑶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羞红了脸,又带着几分被看穿心思的恼,伸手将人推开。
“讨厌。”
凌晏就这么赖在公主府住了下来,瑶姜呛他有好好的提督府不住,偏来她这挤着,但凌晏说辞一套一套的。
“大齐也没规定公主府不让住驸马不是,再说夫人上次遇刺,为夫不在身边,很是愧疚,如今回来了,自然要贴身保护才是。”
夜里躺在床上,凌晏用手支棱着头,俯着身看瑶姜。
“嘁,善哥哥那是武艺超群,层层选拔才进锦衣卫的人,换做你,你可未必打得过那刺客的。”瑶姜这会儿心里仍是不痛快,挖苦完了张兰嫣,凌晏这里自然也得拿捏他几天。
凌晏挑眉,不以为意。
“夫人也是不相信为夫啊,不过没事儿,往后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你那善哥哥强百倍。”凌晏放下胳膊,翻身躺下,“公主一口一个‘善哥哥’,这叫得会不会太亲热了些,为夫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我还不是滋味呢!咱们才成亲几日,你就往家里给我领姑娘,竟还是旧相识!更别说你从前还和惠妃不清不楚……”
瑶姜自觉失言,他同惠妃之间没什么自己是知道的,那就没必要咬着这事不放,显得她小肚鸡肠。
“反正你们相处过密了些!”
凌晏只是笑,半晌后偏过头来,道:“为夫保证,以后绝不与旁人过密,只和夫人好不好?徐太昭仪既已被送去守皇陵,往后公主便也别再提这些了,我倒无所谓,只恐有损皇家脸面。”
瑶姜甚是意外,从床上爬起来,“你知道我让她去皇陵?”
这事瑶姜特意没告诉凌晏,她不怕凌晏怪她,因为她的决定又没错,处罚是合情合理,只是怕凌晏万一念及情分过来向她求情,她会不忍拒绝,故而想着等将人真的送去了皇陵,木已成舟再告诉他。
“怎么不知道。”凌晏轻笑,手指勾起瑶姜胸前垂着的一绺长发,放在手心里摩挲,“昨儿进宫面圣碰见元安了,他早把事情都告诉给我。”
“呀,那你竟没来向我求情?”
“为什么求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做错事,公主惩戒她实属应该,我反倒觉得该褒奖公主的果决才对。”
瑶姜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受用。但她很快又想起另一桩事来,不再嬉笑,神色严肃了些。
“说起来,无论是宫里十四弟的事,还是我在府上遇刺,我觉得都向是冲你来的。”
瑶姜躺下来一本正经地分析着,“你想啊,这人根本没想要我和十四弟的命,不然放在汤里的绝不会只是巴豆,善哥哥也说那天的刺客其实没想刺伤要害,那既然不是为了害命,便是另有所图,我和十四弟,或者说我和徐太昭仪之间现如今最大的联系便是你了,一个是你的旧盟友,一个是你的新婚妻子。”
“我想,或许是想报复你,你在朝中这些年肯定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又并不敢直接打你主意,只能旁敲侧击了。”
这些凌晏也有想到,他心中也大致能猜到是谁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从前他的那些雷霆手段如今他不愿再用,毕竟龙椅上坐着的是瑶姜的亲弟弟,他再靠刑讯威逼,只怕会落人口舌。
“是我连累你了。”
“不连累……”
瑶姜实在有些困,眼皮直打架,连凌晏的话也未听全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瑶姜仍旧心存芥蒂,她虽是在张兰嫣面前逞够了当家主母的威风,但归根结底人还是凌晏领回来的,她才不要这么便宜他,连进宫都不肯同凌晏一起。
临走前,瑶姜轻哼一声,扬着下巴,修长脖颈白皙如玉,那姿态像极一只高傲的天鹅。
许杭轩拜托瑶姜的事,她没有忘,只是她对从前的朝中事实在知之甚少,原本是打算将此事托于凌晏调查,他在东厂,手握监察审讯之权,会方便得多,但如今闹出张兰嫣那回事,瑶姜偏生几分傲气,不打算开口请他帮忙,只好自己摸索着。
那日许杭轩的话只说到半截,一直没寻着机会细问,今儿瑶姜得了空,特意将他喊到跟前儿。
“那日你曾提起过太皇太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杭轩看瑶姜起色还好,知道她应当是身子大好了,也放了心。
“臣也只是听家父偶然提起,说太皇太妃曾与祖父有旧情,祖父多年前一直对太皇太妃念念不忘,以至于时常冷落臣的祖母,也正因此臣祖父才子嗣不兴,只有家父一个儿子。”
瑶姜甚为疑惑,若有旧情,便更不会加害于旧情人才是。
“你是觉得太皇太妃或许知道些什么,还是怀疑她本身同这事有关?”
“臣亦不知,听说是家父曾到狱中探望祖父,临走前听家父说‘我与晴儿终究无缘,只是却未曾料有今日’。也是前些年,家父才无意中得知,这晴儿竟是指太皇太妃。”
瑶姜听后立刻唤来揽月,命她悄悄去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