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一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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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如兰央,从头到尾,对待感情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热烈而直白。
付染意识到这点,内心带着一丝羞愧,也坦白说:“兰央,我也说实话,今天说请喝喜酒只是一时意气,开的玩笑。”
“可能你不能理解,但事实上,就目前而言,我并不是能结婚的情况。”
其实说起来,付染何尝不也是嫉妒兰央呢?
那样的热烈和直白,她也通通都想拥有,然后,通通赠与宋尘。哪怕依旧像烟火,也要努力给他一场经久不灭,和轰轰烈烈。
……无奈事实,总落于困境。
在困境中,连自由都已经缺失,付染自问,她还有什么能力去谈长久?
漫步走向湖岸,宽广水面倒映着的白云绿水,再美丽,也都是虚假。
付染苦笑着告诉兰央:“兰央,我迟早会离开这里。”
而兰央也确实不能理解,她跟上付染的步伐:“付小姐,要是你不能留下来……也可以把他带走。”
“把他带走?”
有时候只是一句复述,听起来都遥远得像天方夜谭。
付染从来不敢这样妄想。
她知道的,宋尘只会属于昆雄。这个生他养他的土地,涵盖着他一切的记忆,埋葬着跟他相依为命的妈妈。
而她,匆匆过客,根本没资格要求他离开这座温暖安全的大山。她也更不愿,让他去到她所在的那个肮脏、黑暗的世界。
……刹那间,付染再不舍得自私。
内心深处,她开始希望分离之后,宋尘会很快忘记她。就像山间一阵风,吹过就没了。多无足轻重,远比不上阿立和兰央。
也远比不上他可爱的旅店,或者他床头柜里,珍藏的书籍。
就让她,消失在记忆尽头。
第29章 来电显示
山风吹过。
同人一般高的芦苇一层接一层地翻滚; 仿佛白色的海浪; 沿着湖岸一望无穷。
置身此中; 付染经过一番思考后,坚定地告诉兰央:“没有谁可以带走宋尘。”
“我更不可以。”
无需表情的探究,光是言语; 就十足地无奈; 和怅惘。
她身侧; 兰央终于听懂了什么。
“付小姐; 如果你确定要走; 那就应该尽快。”
骤然抛去了祝福的想法,兰央睁大眼盯着付染,如同盯着一个陌生人。
就像是善意的警告; 从外地来; 回外地去。不要在这里,扰乱人心。
……付染理解这样的警告。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道理; 向来容易明白,付诸行动,却很难。
尤其是在某个落日黄昏; 被冲进房间的宋尘紧紧抱住后,一句认输,她先前所有的挣扎、困顿,全都溃不成军。
仿佛只有顺遂本心,服从欲望; 才能让她稍稍好过。
尽管好过之后,就像处于眼下这副场景,强烈的自责感堆积在胸腔,又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低垂着目光,付染终是回话:“兰央,谢谢你……我会考虑的。”她语速放得极慢,一字一句,都是对自我的严格审视。
兰央有些愣神,后续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神一转,却无意看到了对面高大的身影。
是宋尘形容静默地站在一片白茫茫中。风一吹,吹弯了芦苇。
也暴露他,忧郁的眉眼。
“我、我先走了。”一瞬陷入仓皇,兰央匆匆收了视线,转身离去。
付染觉得奇怪,一回头看到宋尘,神态也顿然慌张:“宋老板,你什么时候到的这里?”
之前两人离开酒席,他没走几步,又被烧饭的师傅拉着修灶去了,她说好在外头等他,不想遇到兰央,这才来了湖边。
“兰央找我闲扯呢,你有听见什么吗?”小心翼翼地,付染展开了试探。
好在宋尘回了句:“我刚到。”
顺口气,付染得以安心。且瞧宋尘大概是修灶修累了,身上白衣沾了许多灰,整个人瞧着没之前那么精神。
她感到心疼,拉起他的手往芦苇丛外走:“今天你受累,小灶就免了。”
“要不然回了旅店,让我来露一手……可别小瞧我,我有个拿手甜点,尝过的都夸好吃。”
轻晃了晃宋尘胳膊,付染笑意几分娇憨。
宋尘忽地偏头。
片刻的寂静后,他平静地看着付染,说:“好。”
明明就一个字,无甚表情,无甚语气。但不知为什么,付染就是有一种直觉——同以前一样,宋尘又开始了压抑。
身后,白色的芦苇在远去。脚下,碧绿的芳草铺满山地。
付染窥见端倪。
却也不再言语。
*
几天后,到了拆线的日子。
再次回到镇医院,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从廊道端头蔓延到廊道尽头,格外令人醒神。诊室内,因为宋尘伤口恢复得很好,医生的拆线过程也十分顺利。
结束时,一直陪同在旁的付染细心地替宋尘放下左肩卷边的袖口,但由于是短袖,留下的那一条细长的伤疤依旧能看到些许末端。
小小的十字形缝线印记,以及还未脱落完全的褐色痂块。
忽然间,付染意识到戒指可以摘,但这样的伤痕却是永存。
她开始担忧她离开后,宋尘每次看到这个伤痕,就又会想起她来。如同时光永恒的烙印,擦不去,也抹不掉。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这样的想起,大抵也只意味着痛苦。
瞧,人生在世,总是事与愿违。明明这些日子,她已经做了一万遍的觉悟,祈求着宋尘以后会彻底忘记她。
却偏偏,一道伤痕来得深刻又狠厉,完全不打商量。
眼眶渐渐发了热,付染不想暴露情绪,走出诊室后便垂头:“宋老板,我去下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
宋尘拧眉,无言中变得多疑。
付染无奈,抬头挤出一丝笑意:“放心,这回真的是去上厕所。”
“好。”宋尘这才应声。
等付染消失在廊道转角,他挑了排靠墙的座椅坐下,沉默地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跟前穿梭。
倏尔,一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就在近处,是付染留下的一个单肩布包。里头不断传来的震动,萦绕在宋尘耳畔,不知怎地就化成了一种牵引。
深色的眸子间或几转,到最后,感觉下一秒铃声就要结束的时候,宋尘带着纠结,终是伸出了手,从布包里摸到了付染那台iPhone。
看了看,来电显示,方起山。
男人的名字。
莫名的念头继续刺激着宋尘,他修长的手指,消除迟疑,快速划过了绿色的接听键。
于是电话那头,响起了个浑厚的,略带戾气的嗓音。
“玩够了么。”
大概是宋尘这边的悄无声息,被当成了服软。很快,那个男人的嗓音转变为温柔的叹气:“染染,乖。”
“玩够了就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以及那样,露骨的宠溺。
……刹那间,宋尘颤抖的手指猛然划过屏幕红色的结束键。男人嗓音的消失,终于换来一点点的理智,劝阻着他不去砸掉手中iphone。
“宋老板,你怎么拿着我手机?”
就在这时,付染回来了。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座椅上的宋尘,既诧异他为什么紧紧抓着她手机,又诧异他此刻的神情,竟是她从没见过的晦涩与难懂。
像不安,又像愤怒。
“宋老板。”渐渐地,付染也变得不安,她上前一步,低着头轻唤一声宋尘。
宋尘还没作反应,紧接着,他手中的iPhone再次响铃。
两个人的视线也同时集中在一方小小屏幕。
这回的来电显示,是许戈。
短暂一息,宋尘原本紧绷的状态终于出现一点松缓,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手机上再次显示的名字是方起山,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如何失控。
压抑着内心,宋尘将手机略向付染递了过去。
付染会意,立即接过手机,接通了电话:“喂,小戈,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许戈声音听着一如既往地激动:“呼,染姐,这回居然这才第一通电话就联系上你了!”
“小戈,说正事。”瞥一眼身侧眉眼悄然淡漠的宋尘,付染心里说不出来地着急。
许戈有所感应,也直入主题:“我今天无意听见了涵姐和方总在接电话,好像是说派了一名律师……直飞昆雄。至于具体的,我就不大清楚了。染姐,你那边是出事了吗?为什么他们要找律师?”
“律师?你说方起山给我找了律师?”
一时间震惊不已,付染坠入思考的漩涡,联系到之前的细枝末节,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而她身侧,猝不及防从她口中听见方起山这一名字的宋尘,目光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到后头,电话结束。
回想着许戈细细碎碎的言语,付染脑子里又冒出了当初自己逃离帝都时的模样,虽然那样地狼狈与慌乱,但至少,她觉得充分的身心自由。
她也一直以为,即使这样的自由短暂而易逝,可她反抗过,就很值得。
直到现在许戈一通电话,彻底将她拽回了现实。
原来方起山一直都知道她的行踪。原来删除掉手机的定位软件也没有任何作用。原来那两个歹徒的事情也暗中被他插手。
原来只要她存在这个世间,她就永远逃离不了他给她造的梦魇。
也许是心灵感应。
这一刻,沉默已久的宋尘开口了:“方起山是谁?”他沉声,轻易问出一个平平无奇,却又随时能让人分崩离析的问题。
不过很好,处在绝望中的付染,没有再多一点震惊。她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看到了在许戈之前,那个短短几秒的通话记录。
“一个叔叔。”
“陪伴我长大的叔叔。”
没有经过思考地,付染回了宋尘一个晦涩的答案。
因为绝望之余,她清楚地知晓着,有些事到这里就是终点了。宋尘不用去了解更多,也不用再继续落进泥潭。
无论如何,她绝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抱歉宋老板,我去打个电话。”定了定神,付染抓着手机起身。
在她迈步的一瞬,宋尘也抓住她白皙的手腕:“电话……不能不打吗?”
这一抓,犹如电流经由全身。付染整个人都快要被麻痹。
她垂眼俯看着身前脊背下弯的男人,他拥有着这样悲伤的姿势。以及刚才他的声音,为什么听着也如此脆弱。
“宋老板,不是说好的吗,一开始就说好了,我迟早都是要走的呀。”强忍着心痛,付染偏过头,避免宋尘会看见她夺眶而出的眼泪。
然而宋尘偏偏执着:“不能不走吗?”他带着微微的颤音,又问了一句。
即便之前在丽水湖岸那片芦苇丛,他就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付染当然也知道答案。
但心好像实在太痛,以至于喉咙失声。她长久地沉默着,不忍多说一个字。于是,她径直甩开了宋尘的手。
甩开了她往日最为眷恋的,那样温暖的掌心。
随即坚定地,大步转身离开。
不能再多待一秒,也不能再多看一眼。
否则,付染知道的,她要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又上了个榜单,要求两万字更新,秃头啊啊啊。
尤其是要开虐了容易卡文,哭唧唧。
第30章 一眼初见
找到医院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 付染面色沉重地对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