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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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龄接到手里来,尚不明所以,下一刻便听到彦堂之说,“跟摩根打交道,要时刻记得市场风向。”
许卿低垂的眼默默一抬,微乎其微又垂了下去。
“叔叔?”彦龄怕是他理解错,拼命以眼神去追问他的叔叔。
“嘉禧台很重要,梁总裁也是。”彦堂之微笑着看彦龄,清风一样轻易就吹散了少年脸上的阴郁。
他用长辈的口吻说,“摩根的加入与否和楼盘无关,有关的是彦氏未来的股价,你要明白。”
彦龄完全没想到他的叔叔居然会答应他的请求,将如此重的项目交与他手上。
这一刻他才真的理解了血统是多重要的羁绊。
“我会好好做的!叔叔。”彦龄满怀欣喜的望着彦堂之,余光扫到许卿时,不屑地剜了他一眼。
满含鄙夷的一眼。
那一日彦龄神采奕奕地走出彦堂之的办公室,彦氏的风向得以迅雷之势发生骤变。
许卿勤勤恳恳几个月,一夜回到解放前。
归咎原由,玩物就是玩物。
归咎原由,不过因为他不是彦则之的儿子。
思及此,许卿只想在心底放声一笑。
他笑彦堂之竟把他兄长的儿子看得这样重。
他更笑彦堂之竟是个瞎子。
。
许卿闹脾气的方式都是极其懂事的。
他不吵不闹,只是趁彦堂之外出陪彦龄用餐之际收拾了行李不告而别。
不同以往的是他这次走的远些。
他买了一张稍晚时候飞海城的机票,去机场的路上顺道去见了一下林霆。
。
彦堂之当晚回到紫荆庭便已经是人去楼空的景象了,他坐在空荡的客厅里听保姆陈述许卿离开时的情形,脑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想把那小孩抓回来锁在房子里的念头。
第26章
下了飞机许卿就被海城的人接走了。
他是在车里听说许逸城已经成婚的消息,娶的是辉海科技的千金,两人现住在许家置办的新房里,许逸城交代了先带他过去。
许卿让司机绕了一段路,去市中心的名品店买了件小礼物。
他向司机询问表嫂平时爱戴什么样的首饰,司机想了一会儿才说,夫人首饰很多,看不出偏爱哪一款,但是她和您长得有点像,什么样的戴上去都挺适合。
最后他选了一款满钻镶的玫瑰花套链。
。
兄弟两个再见面,许逸城已是稳坐海城集团第一把交椅的董事会主席了,有了辉海做强有力的后盾,许家那些跃跃欲试的人便不敢再打他的主意。
许逸城的夫人是位长相甜美的富家女,虽手不能提,但待人非常有礼。
当许卿将那条玫瑰套链送给她的时候,她没有拆开,却一再对许卿表示了谢意。
许卿说,祝你和表哥百年好合。
许逸城站在他身后,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
晚餐时许卿难得有胃口,吃了几块现拆大闸蟹兑上酱炒的年糕,许逸城叫人给他添饭,许卿笑笑说他有些饱了。
许逸城给妻子递了杯茶,让她慢慢吃,许卿和他要出去一趟。
妻子点点头,很寻常地送二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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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完全驶离了许宅院落,许卿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位,面无表情的问许逸城,她在哪里?
许逸城不语,右手伸向许卿的方向,在他眼前摊开手掌,“枪给我。”
许卿转过头看着他。
“给我。”许逸城加重了语气。
许卿直起腰,从背后腰带的位置抽出一只柯尔特,放进许逸城的手心里。
许逸城把枪扔进了储物盒。
他一字一句的告诫许卿,“你是我许逸城的弟弟,杀人不是你该做的事。”
。
天色开始发暗,灰色车身在泥泞的林间快速穿行而过,又快速隐匿进一片夜色中。
路两边尽是早已破败的建筑,许逸城沿着一条河沟一直向前开,停在一栋亮着微弱灯光的厂房前。
许卿开门,下车,再不疾不徐把车门关上。
关门那一刻与许逸城目光相触,他一寸也没躲避。
许卿先行转身,夹克的下摆被风吹了起来,在夜幕下锋利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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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旧的厂房内鄙陋至极,迎面而来便是一股尘土和废铁混合在一块的气味,这种地方太拿不出手了,原也不应该用来招待许卿如此重要的贵客。
她高高在上的身份和这里万般不配。
可这正是许卿亲自替她选的归宿。
许卿走进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昏过去了,许逸城留下的人是亡命之徒,几个日夜不吃不喝不停的煎熬耗光了她的锐气,早不复当初许卿在彦宅见到她时那一副华贵而端庄的仪容。
许卿步步走近,立在她面前停住了脚。
手缓缓地伸出去,紧接着‘嘶’的一声扯掉了封在她嘴上的胶布。
女人猝不及防地叫了出来。
许卿用指尖将胶布揉成一团,拇指食指间一弹,落在了地上。
他笑着和女人打招呼。
全然不顾她恐惧到几乎变形的一张脸。
许卿说,又见面了,彦夫人。
他还说:你眼光不错,比林霆那个废物强多了。
这时许逸城的人走上前,递给许卿一只乳白色非透明的塑料桶。
许卿拿过来拧掉盖子,将里头的液体由女人头顶开始浇至她全身。
他一边浇一边问,“十年前一把火想把我们都烧死的时候,没想到我能活下来吧,嗯?”
女人尖叫的声音响彻在密闭却空旷的空间里,可对许卿而言她尖锐的嘶吼和那些恶毒谩骂经已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在怕什么,”许卿轻轻地笑,“怕死吗?”
他俯身在女人耳边说:“还是怕我拆穿彦龄的身世。”
许逸城坐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通风井旁,他听到了许卿的话,于是眯起眼朝亮灯处平视过去。
然后他就眼见那女人发了疯,不顾一切地想扑到许卿身上,像野狗一般张着嘴,似乎想一口咬断许卿的脖子。
顷刻后许卿仍立在原处,纹丝未动。
许逸城也依旧安坐一旁,什么也没发生。
除了女人的手被人扭断了,连同椅子一起跌倒在地上。
女人跌进她一生所偏执践踏着的尘埃里,尘土蒙住了她的眼,她还在不断不断地咒骂,不断嚎叫。
可惜许卿对她擅自的言论不感半点兴趣。
他视而不见脚下蜷缩成一团的人形,平静地目视前方,“我母亲的尸骨在哪里?”
女人淌着血沫的嘴唇不停在哆嗦,她吐出的字眼很难分辨是什么,但许卿从她的眼睛里看懂她想说的话。
许卿盯着她的眼睛说:“因为得意到了忘形的地步,才会把标本的骨头当作我的骨头,彦则之学医,你费尽心思嫁给他,为什么不了解一下他的收藏爱好呢?”
许卿从容的欣赏着女人崩溃的模样,末了点了一支烟,轻轻地夹在指缝间,悬于女人满身汽油的头顶上方。
在如愿听到女人一声又一声的求饶和认错后,他把烟掐灭了。
许卿蹲下来,轻声靠近她,“——既然你把她扔进海里,那你就去那片海里找她吧,找到她,一命抵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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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上
入夜两人回到车上,许卿伸手去拿挡风下面的烟盒,许逸城启动引擎,下一秒轻轻拉住了许卿的手。
“夜里了,”许逸城说,“你少抽。”
许卿静静地靠进椅背,转头望向窗外幽黑的林地。
许逸城扣着他的手,一同握在档位上,许卿五指间的温度像是比金属还要凉。
片晌后许卿开口,简单明了六个字———要她死无全尸。
。
进入十月,各地气温均有所下降,独隔江以北的北京城却不见秋凉。
老人都说京城是没有春秋两季的地界。
唯夏唯冬,火热严寒。
彦龄的日子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好过,摩根那位梁子翊精明的像一条狐狸,他否决了彦龄提交给摩根有关嘉禧台项目以地产债券形式向摩根集团进行委托的意向书,一口咬死摩根必须以股本融资的方式加入彦氏嘉禧台的金融投资。
彦龄深知彦堂之不会允准,因为彦氏并不缺钱,他的叔叔之所以要拉摩根下水,是要利用嘉禧台这个在建的楼王,为彦氏在上证地产个股的行列里树一面不会倒的旗。
他叔叔的决策不会错。
因为他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男人,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叔叔。
他厌恶祖父的昏聩,痛恨父亲对他和妈妈的冷淡。
是谁说有了血缘关系才是最亲近的血亲,他活了十八年,对他最好的恰恰是没有一丝血缘的彦家继子。
为了彦堂之,为了他的彦氏,他愿意屈尊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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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翊再一次从分机里听到彦龄这个名字时,他的家主正领了苏郢到他的摩根本部来喝茶。
他在电话里不咸不淡地说‘彦氏难道是没人了么’,家主走过来倚在他椅子旁,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梁子翊放下电话,不声不响的摸了把家主的腰,莞尔道:“彦氏的事。”
“哦?彦堂之还没想好啊。”
“他怎么想我不好说,可就算他想好了,也不该派个半懂不懂的小孩子浪费我的时间吧。”
家主清浅一笑,“十八岁,不小了,何况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梁子翊望着他若有所思,随后却听到苏郢坐在一边,放下茶杯不重的说了句,我有个办法。
家主二人一齐向他投去目光。
苏郢问,“记得上次去彦家做客,彦堂之身边那个叫许卿的男孩吗?”
家主点点头:“上次我就想问他到底多大,光用看的我会以为彦堂之在犯法。”
苏郢缓缓道:“梁总裁如果真的想让彦堂之让步,不如把谈判对象换成许卿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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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彦堂之的邮箱里收到了秘书转发给他的两封信函。
一封是摩根亚太区总裁办公室发给彦氏的正式函,内容复述了之前摩根否定彦龄作为负责人的那起合作方案。
另一封是私人信件,署名人不是梁子翊,是他那位姓严的家属。
严沫在邮件里说,他很欣赏许卿,希望彦总能让许卿代表彦氏,再和他们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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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下
许卿很少会接到彦堂之的来电,他的手机也从没在一天内接到过近十通未接电话。
全是一个人打的。
他不知道那老畜生想做什么,可无论他想怎样,现在都碍不着他的事了。
他已经不想再看他脸色过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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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海城天高气爽,是食虾蟹最肥美的季节。
许卿从小长在海边,对海里面的活物显然比对陆地上的感兴趣,他喜欢海城人用黄酒烹活鱼的做法,每次吃都能想起他妈妈的手艺。
许家的老保姆了解许卿口味,他一回家准做好了吃食候着他,可惜今年倒春寒闹到了四月,海城的水产远不比往年。
许卿尝了几回,总觉得鱼不是鱼味,蟹里空落落的。
许逸城说,那不如出海,我叫上阿姨,捕上来了现给你做。
许卿说,好啊,那你带上嫂子,我回家把狗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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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岛港口有一块私人码头,面积不大,全海城仅此一处,是海边渔民常年不倦的一个话题。
许逸城的船就停在这里。
许卿起得很早,天不亮就睡不着了,他牵着刚满三个月的小奶狗在浮桥上慢慢走,海风卷着淡淡的盐味吹在身上,是久违的海边生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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