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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京华子午-第59部分

小说: 京华子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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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底下衬着冰,上面点缀樱桃、葡萄之流; 看见就让人咽唾沫。炎炎暑日; 用勺挖一口含在嘴里,又滑又糯又香又甜又凉,简直舍不得咽下。为了吃这酥山,周祈在大太阳下排队轮候等过一个时辰。
  等谢少卿做烤肉又不一样,这等本身便很舒服——谢家有唐伯和他备下的许多糕饼糖果子;有小可爱胐胐喵喵绕腿、蹭胳膊撒娇;有罗启霍英可以一起下棋打牌;自然,还有虽略嫌太过正经却也有意思的谢美人儿。
  美人儿嘛,端方了那叫君子如玉;萧肃的,就高而徐引如松下风;即便不正经; 也可赞一句倜傥风流翩翩浊世佳公子。
  平日谢少卿总是在“如玉”和“如风”中间徘徊,不知何时能风流一回?周祈突然想起当初查凶宅案时谢少卿在酒楼那轻佻一笑……
  想到他那难得一见的风流轻佻样儿,周祈又开始心里痒痒,自觉就像胐胐看见鱼缸里的鱼,总想伸出爪子去戳一戳碰一碰。唉,这看见美人儿就走不动道的毛病啊……
  到了谢家,谢美人儿正在修补旧字帖。
  唐伯给周祈端上糖果子和乳茶来,笑道:“今日中午全看大郎的。周将军也看看我们大郎的本事。”
  周祈颇真心实意地捧道:“谢少卿这手又能写文章,又能修字帖,又能补屋顶,还会做饭,到底怎么长的?别的才子也这样吗?”
  听周祈这般夸赞,唐伯露出极是开怀的笑来:“不是我偏心,真是再也没见过如我家大郎这样的了……”
  在书案前用剪刀修字帖残边的谢庸轻咳一声。
  周祈笑起来,夸你还不乐意。
  唐伯则笑呵呵地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谢庸埋头修字帖,并不管周祈,周祈也不用他招呼,抱着胐胐,走到院子里转一转。杏花已经有些残了,桃花开始吐蕊,花期比往年总晚了有小半个月。自己前几天送的牡丹许是因为才移植,又或许是催开的,略有点蔫巴,而院子里本来的牡丹才长出极小的花苞,估计要到桃花谢了才会开。这牡丹有早开的,有晚开的,能从三月初赏到四月中下,周祈只知是牡丹,分不清哪种早哪种晚。
  看一回花儿,周祈又绕回屋里来,把胐胐放在榻上。觑着谢少卿不注意,从榻边鸡毛掸子上拽了一根羽毛逗猫玩。
  胐胐极端庄地坐着,瞥了一眼周祈。
  被猫嫌弃闹腾的周祈:“……”
  周祈不死心,接着用那羽毛扫胐胐的鼻子。胐胐到底给面子地抬了抬爪子,但周祈看它那样儿,不像想抓,倒像拨开,样子与昨日谢少卿拨开花枝子有些神似。
  周祈歪头看谢庸,谢庸明明没有扭头,却对这边的事一清二楚:“你无事可做,便来给我帮忙。”
  “这个也要我打下手?”周祈笑着走到谢庸案前,“我就怕一个不小心毁了,半夜王右军去找我说道说道。”
  谢庸失笑:“不是真迹。”
  “那你还修它?”
  “却也写得极好,残破了可惜。”
  嘿,这话说得忒贤惠……周祈又一笑。
  “帮我用小毛刷把霉痕刷掉。”谢庸支使周祈。
  周祈极老实地坐在他旁边,学着谢庸的样子用软毛刷子刷那字迹上青黑的霉斑痕迹。
  谢庸则拿过用来托裱的衬纸,用小喷壶往上喷浆水,准备开始裱糊。
  周祈刷完了霉痕,又被安排修残边儿。她是个坐不住的,便是年前写奏表时,有交奏表的日子压着,她也坐一会儿便要吃点东西,起来折腾折腾,去下棋的陈小六他们旁边指点一番江山。
  今日不知为何却坐住了,周祈甚至还觉得修补古籍字画是个挺好的活计,手底下不闲着,脑子里可以瞎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旁边有走过来卧下打呼噜的胐胐,案上水丞里插着花枝子,周祈竟然找着两分士大夫们说的闲适之感。
  那水丞中插的许多桃杏花枝子,其余尚好,有两支只有三两个花苞儿了,光秃秃的,倒似昨日两人比试用的“剑”。
  顺手塞这儿了?嘿,真不知道该说谢少卿雅人深致,还是该说他懒……
  周祈扭过头,半趴在案边,用手托着腮,看谢庸描补字迹。
  周祈见过谢少卿的字,雄浑厚重,是颜鲁公的字风,与王氏的洒脱秀美不同。如今看他描补王羲之字帖,有的缺字直接补写上,以周祈这不大好的眼光看,他补的与前后左右原本的字也不差什么。
  周祈又看他的脸,他的鼻子挺高,但又不似胡人那般高得突兀,而是中原人的端庄,配着长眉凤目,严肃时显得威仪颇重,不好亲近,此时这样安静地潜心写字,又显得很乖……
  谢庸扭头看她。
  周祈立刻把自己那“与原本的字也不差什么”的马屁搬出来。
  谢庸笑了,停住笔:“差得远。这帖子的原作者能得七八分王右军神韵,我最多一二分。只是缺了字,到底不好,反正自己看,也便不嫌丑地补上了。”
  听了这话,周祈再想想自己的字……以后有事还是当面说,或者让人传话儿,自己的“墨宝”就不要让谢少卿看见了。
  “饿了吧?”谢庸问。
  听他说“饿”,周祈立刻坐不住了:“去切肉吗?”
  谢庸笑着卷字帖纸张,收拾案上刷子、镊子、喷壶、剪刀、尺子之类工具,周祈也帮着收拾。
  谢庸把字帖往小柜屉子里放,周祈一眼看见那屉子里最上面一个大信封,信封上未写名字,看上去颇厚,不知道谢少卿这是与谁“诉相思”。
  周祈一笑,并未多问。
  来到厨房,周祈发现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几个盆里放着肉,有羊肋排、有普通的羊肉,有鸡,有鱼,都分门别类地用料子腌着,罗启、霍英晨间买了青菜和新鲜虾子回来,唐伯已经择好洗净了。
  本来想挥刀切肉的周祈颇无用武之地。
  霍英搬出烤肉的炉子来。这圆炉径约三尺,下层放炭,上面有铁篦子。炉子下面又有架子,如此烤肉者便不用弯腰了。
  罗启则收拾大木炭。周祈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干的活儿,“我来砸炭。这个我行。要多大的块儿?”说着便要去拎锤子。
  谢庸微皱眉:“你去剥蒜。”
  周祈:“?”
  “一会儿做蒜蓉酱,烤虾用。”
  英武不凡地周将军便乖乖巧巧地搬了个小胡床,坐在门边上,膝头放着蒜钵,腿边放着装蒜的篓子,一个一个剥起蒜来。
  谢庸扭头看看她,嘴角翘起。
  估计这辈子没进过厨房的崔熠走了进来,一眼瞧见周祈:“哎呦,号称要帮老谢烤肉,其实干的就是这小孩子的活儿?”
  周祈看都没看他:“一会儿不吃蒜蓉烤虾?”
  一同进门的吴怀仁只嘿嘿一笑,并不多言语。
  崔熠颇识时务,马上闭嘴。
  过不多时,众人移驾后园。
  后园草地上已铺了毡垫子,垫子上摆开七张小案——为着热闹,不分主仆客人,只团团围圈而坐,案上放着杯盘碗箸,周祈带来的梨花白已经温上,崔熠带来的西域葡萄酒也倒入了小壶中,只欠谢庖厨的“东风”。
  旁边树下,谢少卿站在那里烤羊肋排。他没带幞头,只用簪挽着发,正正经经的靛青长袍外系着唐伯的花色水田围裙——围裙上有翠绿、密合、枣红、佛头青等诸多颜色,布店常卖这种东西,都是用布头儿做的。
  头一回见他这般五彩斑斓,周祈颇觉逗趣。
  谢少卿自己却自然得很,微垂着目,一手持扇悠悠然地扇着,另一手拿大长铁箸不慌不忙地给肉翻面儿。崔熠说他烤肉时“像临水赋诗,对月弹琴”——换言之,就是不像烤肉的厨子。
  周祈觉得自己虽然不会烤肉,但庖厨的样子要比谢少卿足。
  周祈把自己的胡服领子往旁边拉一拉,卷起袖子,前面一段袍子角塞进腰带,走到炉子边儿,斜拉胯地一站,目视谢庸。谢庸微笑着把长铁箸给她,自己只扇风。
  周祈翻两块肉,挑眉问崔熠:“像不像街边卖烤肉的胡儿?”
  “像!若有个胡毡帽,歪斜戴着,就更像了。”
  周祈嘿嘿一笑,又扭头看谢庸:“原来我跟小崔设想,要是有一日大同世界了,咱们俩官没的做,我便去街头演戏弄、耍刀耍枪,胸口碎大石,你便只好卖字卖画儿。挣了钱,买烤肉胡饼吃。如今看来,我们完全可以卖烤肉啊。”
  周祈讨好道:“我还给你打下手。”
  谢庸看她一眼,微笑道:“好。”
  周祈略惊异,谢少卿惯常不接这种玩笑话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铁丝篦子上的肉变成了金黄色,滋滋地冒着油,带着孜然、胡椒、食茱萸的羊肉香越来越浓……
  胐胐这么淡然娴雅的猫都坐不住了,围着炉架子和谢庸、周祈的脚绕着圈子。
  那边崔熠已经开始敲碗鼓噪起来:“好了没有?好了没有?还不熟吗?”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而徐引如松下风——化用《世说新语》里的句子。


第72章 郊外跑马
  过完吃烤肉的休沐; 又是上午兴庆宫; 下午自己随意的日子。
  买了宅子以后,周祈出去瞎跑的时候少了,猫在家里的时候多了。
  她眼睛看着书页,顺手去摸碟子里的糖。
  “啪,啪——”有人拍门。
  “来啦!”周祈扔下手里的传奇,银丝糖却没放下,吃着走出来。
  一开门; “谢少卿?稀客啊。”
  两家比邻而居,周祈去谢家的时候多,谢家人也偶尔来周祈这里; 主要是唐伯自己或者派罗启、霍英来给周祈送吃的。谢少卿来得却少,修屋顶算一回; 上回与崔熠来“赏花”算一回,一共不过这么两回罢了。
  看一眼周祈嘴角儿的糖渣子; 谢庸右手微攥一下; 负到背后,又扫一眼她手里的半块糖酥:“这糖就这般好吃吗?”几次看她吃这种银丝糖,当日在东市头一回遇见她,她吃的似就是这个。
  “好吃啊。”周祈请谢庸进来,“一会儿你尝尝。东市周家糖店买的,拔的糖丝比头发还细,里面裹的芝麻、胡桃碎、松仁儿都新鲜得很,没有油哈拉味儿; 咬一口又香又酥又甜。我们老周家的人,做什么都实在!”周祈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庸眼中带着两分揶揄,嘴上却到底“嗯”一声。
  听他应和,周祈眯眼一笑。其实周祈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地道实在人,但自己吹嘘一下,再被人捧一下,心里还是高兴。周祈在心里大逆不道地想,若自己当皇帝,肯定是个不愿纳谏只爱谀辞的昏君。
  只是,谢少卿不该是个“诤臣”吗?怎么也阿谀起来?
  “昏君”周祈与“谀臣”谢庸在大榻上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案上放着陶壶和一碟子银丝糖。
  壶里是新鲜羊乳,周祈匀给谢庸半杯,自己留了半杯。
  周祈又请谢庸吃糖,谢庸果真拿了一块,咬一口,慢慢地嚼着。
  “是不是又香又甜?”
  “嗯。”谢庸看着周祈,微笑点头。
  吃了糖,谢庸又喝一口羊乳。羊乳中加了不少蜂蜜,谢庸清一下被腻住的嗓子,又喝一口,其实……也蛮好喝的。
  周祈看着谢庸唇上微微奶沫子,心里又痒痒起来。谢少卿的上唇略薄,峰角硬朗,若挡住下唇,配着他的白面凤眼高鼻,就是个妥妥的多谋多智却薄情的面相,但他的下唇却丰润柔和,看上去软软的,再加上端正的下巴,整张脸一下子君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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