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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京华子午-第32部分

小说: 京华子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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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请进……”老叟咽口唾沫。
  崔熠、周祈也走进去。
  屋子不大,当间一张长案一把胡凳,案上放着隔夜未收的残菜碗筷,靠墙一架挂了破旧蓝布帐子的床榻,床榻旁是个木箱子,另一边靠墙有个高脚衣柜,屋里一股子陈腐酸臭味儿。
  崔熠皱一下鼻子。
  老叟站在床前,笑得很是难看。
  周祈挑下巴。
  陈小六走过去,一掀被窝,拎出一条水红的帕子来。
  谢、崔、周三人俱是神色一凛。
  周祈接过,这是一条新布帕,简单地锁了边儿,绣了两朵五瓣梅花,闻一闻,没什么味儿——这般简素,莫非是陈家阿芳的?
  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差押住老叟,崔熠冷声道:“还不招吗?”
  谢庸则去拉那柜子,拉一下竟然未开——这么破旧的柜子,竟然有暗锁。
  谢庸看周祈。
  两人对视一眼,周祈这回未选择踹,而是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根细铁钎来。见这位周将军竟然随身携带溜门撬锁的用具,谢庸不由得多看她一眼。
  周祈则专心地干着撬锁的勾当,用那钎子上的勾儿极轻地拨两下,又换钎子的另一头儿一插,便听得咔哒一声。
  周祈拉开柜门——
  嚯!花红柳绿一片,都是女子衣物。湖绿的纱线小衣,银红的衫子,白色绣花短襦,淡粉的布裙,柳黄的汗巾子并各色布袜子,有新有旧,都纠缠着堆在一起,又有几双绣鞋在最下面露出鞋尖儿来。
  周祈从柜子边随意拽出一角石榴红来,竟是一件胸衣。
  周祈看向谢庸,谢庸微垂眼。
  崔熠走过来,不由得也“嚯”一声。
  周祈仔细看这件胸衣,“看这款形样式还有布料新旧,这件当是十年前的东西。”
  老叟哭求:“我就是偷几件女人衣服,我真没干旁的。”
  像这类特殊癖好者,极容易犯下奸·淫、绑架甚至凶杀等重罪。他住在这小曲头上,这把年岁,又是多年邻居,若请过往的小娘子来门前帮个小忙,小娘子们怕是不会拒绝。再看一眼老叟虽老却还健壮的身体,谢庸沉声道:“搜一搜,看这房子可有地窖、密室、夹间之类。”


第39章 院内发现
  谢庸、崔熠审问老叟张五; 周祈带人搜查张宅。
  张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柜子里那些衣服是偷的; 可那条水红的帕子真是我在门口捡的。我有这么个毛病儿,怕贵人们怀疑,开始的时候才想隐瞒的。”
  谢庸只静静地看着他,崔熠不耐烦地皱眉头。
  见他们不信,张五磕头,急赤白脸地辩解:“真不是我。上元节那天,我在院子里拨灯火; 听见外面一声喊叫,等我开门出去,见到一辆车; 两三条人影,似乎两个男的; 一个女的,那两个男的把女的推上车; 就走了。”
  “我不敢叫唤; 怕惹来杀身之祸。等他们走了,我捡了那条帕子……”
  张五再磕头,“贵人们,真不是我干的,真不是啊……”
  看了他片刻,谢庸问:“那男的和女的什么样儿?你可认得?”
  张五赶忙道: “女的看不清,那男的有一个矮胖些,有一个高瘦些; 都只看到个影儿。”
  “穿的什么衣服?长袍还是短褐?”
  张五想了想,“好像都是长袍。”
  “车是什么车?”
  “不是骡车就是马车,反正不是驴车,黑漆漆的车棚子。”
  ……
  这院子不大,一共两间正屋,两间歪歪斜斜的厢房,都极浅窄,虽到处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却也不禁查,然而周祈并没发现什么密室、夹层或者地窖开口儿。
  周祈灰头土脸的,鼻尖儿上还蹭了一块黑,叉着腰站在屋檐下,嘬嘬牙花子。
  谢庸走出来,看见周祈这样儿不由得抿抿嘴。
  周祈挑眉。
  谢庸看看她的鼻子,到底没忍住:“擦擦。”
  周祈不爱带帕子,因为还得洗,麻烦。听了谢庸的话,便抬起袖子——
  谢庸嘴抿得越发紧了,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丢在她怀里。
  周祈的爪子一抓,那方白布帕就黑了。周祈嘿嘿干笑两声,拿帕子在脸上抹了两把,“多谢谢少卿,改日洗了再还给你——要不干脆还你一块新的算了。”
  谢少卿不说什么。
  周祈便把帕子塞在了自己袖里,又觉得鼻间似有些残余的香味儿,不像香饼子、香球儿之类熏香,有些澡豆味儿,却也不完全是。
  “找不到?”谢庸问。
  周祈点头,“就这么点儿地方,想藏三个大活人……有点难。”
  听她说“活”字,谢庸看她一眼。
  周祈看那院子,“你看那儿。”
  谢庸微眯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院子角上一堆柴草被挪开,那里地面似比旁处略低一点。
  谢庸走过去,周祈在后面跟着。
  看了看那块地面,谢庸对衙差们道:“挖吧。”
  几个听用的衙差在张宅找到一把锹铲,又出去借了一把,吭哧吭哧挖起来。
  崔熠在屋里又跟张五缠磨了一会子,并没再挖出什么有用的口供,也走出来,“这是?”
  衙差的铁铲“咔嚓”碰到了什么东西,立刻停住。
  谢庸、崔熠和周祈往前凑两步。
  衙差用手拨开土——是骨头!
  崔熠怒道:“把那个老鬼奴给我拉出来!”
  见到那挖出的一截腿骨,张五萎在地上,只哭,却再说不出不是他做的话来。
  衙差们挖出一具完整的骸骨来。
  周祈看到新鲜尸首的时候还多一些,辨别白骨便不大擅长。只能从头发、身长和盆骨上看出这是女子骸骨,骨头上未见明显伤痕。尸骨身上未见衣物,生前有什么样的遭遇可想而知。
  谢庸蹲下仔细看,“这女子四颗最末的臼齿已经长全,但牙齿磨损还不厉害,耻骨此处有凹痕,听老仵作说,这是已育女子方有的,那么,此女估计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但死亡时间却不太好推算。
  崔熠踢一脚张五,“说!”
  张五自知死到临头,哪里还说得出什么,只颤颤哆嗦地哭,“我没想弄死谁……”
  谢庸则招呼衙差,“这具尸骨埋得未免太浅了些,再深挖看看。”
  又挖下去一尺左右,衙差的锹铲再次碰触到了东西。
  谢庸、崔熠和周祈的脸都绷得紧紧的。
  新挖出来的这具骸骨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差不多腐了,但还能看出是小袖细衫和布裙来,发髻竟然还未散,是个双鬟的样子,结合其身量牙齿,此女年纪当在十五岁左右。
  衙差们把这具也白骨摆好,在院子里又往广往深里挖起来。
  门外守卫的衙差匆匆走进来,“禀谢少卿、崔少尹、周将军,陈三来说找到陈氏二女的留信。”
  谢、崔、周三人对视一眼。
  这里摆着白骨,不方便让陈三进来,三人便走去门外。
  陈三手里拿着一封信并两贯钱,眼中冒出光彩,“阿芳和阿幸没事儿,她们让人给我送信来了。”
  周祈接过信,先看了一下,这信很是简单,只说姊妹在看灯时遇到一个合意郎君,想随他去,怕家中不允,便先斩后奏地跟着走了,请恕女儿不孝云云。说的都是极普通的话,未用韵用典,但行文流畅,读来颇有几分情真意切的意思,字写得尤其好。
  周祈把信递给谢庸。
  “这信便塞在油坊铺子的门槛里,用这钱压着。我前两日都未开油坊门,故而今日才看见。”陈三眼睛还红着,脸上却带了点松快的笑影儿,“白担心了这几天,这两个孩子……”
  周祈去过陈三家,那是个不太规整的前铺后屋的格局,前面一间小小的铺子临街,可以从铺子进去到陈三家院门口,也可以绕一下到后面小曲走到到其院门前。想来那送信的不愿被人遇见,便顺手把信塞在了临街的铺子门槛下,怕穿堂风吹动,还压了两贯钱。
  谢庸和崔熠一起合看那信,周祈则接过陈三手里的两贯钱来,用两贯钱压信……周祈突然想起前阵子凶宅案中赵家娘子卫氏压信用的石子儿。
  周祈掂一掂这两贯钱,又还给陈三。
  陈三还不好意思接,但也知道这些贵人们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陈三赔笑:“她们姐俩不懂事,我也老糊涂了,只以为出了事,给贵人们添了这么大麻烦。既然知道她们没事儿,我就放心了。这俩孩子啊……这回真是多谢贵人们了。”
  饶是周祈再心硬,也不好说出这里面怕是有蹊跷的话来,只点点头。
  谢庸崔熠也没说什么,陈三看一眼张五家大门,不知道里面怎么回事,但也知道不是自己该问的,便再谢了谢庸周祈等,便告退离开。
  周祈道:“因你之前报过案,这信我们要留在官府归档。”
  陈三不懂这个,只道“全听贵人们的。”
  陈三蹒跚着步子往回走,心里琢磨着,之前还不愿跟钱家退亲,如今得腆着脸去人家门上赔礼,幸好从前收的彩礼还在。
  刚知道女儿们没事时,陈三只满心欢喜,如今则想起这些善后的事,心里也免不得抱怨两句,大娘一向懂事,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陈三又安慰自己,好在她们没事。一时又想,或许过两年,这事放一放,她们会回来看看自己。
  看着陈三略佝偻的背影,周祈又有些难过起来。她微微叹口气,看谢庸:“怎么样?”
  “这字——”谢庸皱着眉,说了半句又停住。
  崔熠道:“比我写得好,比阿周写得也好。这代笔的估计是个落第士子,时运不济,才没考上的。”
  “也可能就是陈氏姊妹‘看中’的那个男人写的呢?”周祈说出自己的猜测。
  崔熠点头,“极可能。”
  “我们之前推测拐走常玉娘的可能是个相貌清隽、风姿秀雅的士子,如今这写信的又是个颇读过几年书的人写的,这事啊……”周祈摇摇头。
  崔熠看谢庸和周祈,“所以这事又拐回了我们之前的推测上,诱拐,且可能是同一伙人甚至同一人所为。”
  崔熠突然若有所悟,回头看一眼张五家大门:“那猥琐老鬼奴关于什么马车、三个人影的说辞兴许是真的?”
  周祈没参与审张五,故而不知道,崔熠便把张五的供词告诉她。
  “诱拐……”周祈摸出从常玉娘枕头中翻出的牡丹锞子,“你们不觉得他们这本钱下得有点太重了吗?”
  谢庸从那信纸上抬起头来看她。
  周祈给他们算账,“一个普通的婢子,在奴市不会超过五千钱。那风月场中,固然有身价钱几十万甚至百万的,但那要么是绝色,要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来得,且要是有些名气的。新卖去的普通女子,应该不会比一个婢子贵多少。”
  “这里面常玉娘或许还能多卖两个钱,陈氏姊妹……” 周祈不愿说得太不厚道,便停住了嘴。从陈三的长相,还有宋老妪的话、钱三郎的态度,可以推测陈氏姊妹当长相平常。
  “最关键,他们没有必要啊。若是怕官府追查,只留信便是,用两千钱压信——这也未免太大手大脚了吧?他们费这么大劲儿拐个人,才赚多少?”
  “自然,我这说的只是他们诱拐图财的情况。”周祈捏捏手里的牡丹锞子,“我觉得,这里面定还有旁的事。”
  崔熠又揉起下巴,谢庸微点头,又把目光放在那封信上,并闻了闻。
  暗室门最下的孔洞打开,一只胳膊伸进来,放下一盘黍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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