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杳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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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回,她自府上出来时,却没见着谢盈。
她反过来等了谢盈两盏茶的功夫,才见谢盈匆匆跑来。谢盈只道是去街上逛了逛,忘了时辰,谢杳心中有事,也没怎么在意。
回了府上,谢杳被径直叫去了前厅。
谢大人和谢夫人都在,谢寻本也坐在母亲膝头,只是谢杳一到,乳母便将他领了下去。
谢杳心头咯噔一下,直觉不好。
谢大人沉声问道:“你方才,可是又去了镇国公府?”
谢杳跪在地上,低头答“是。”
谢大人长叹一声,声音仿佛一瞬苍老了许多,“今日下朝,皇上留了我在书房。”顿了顿,才接着道:“皇上的意思,是要将你许给太子殿下。”
谢杳猛然抬起头,“不可!”
谢夫人抹了抹眼泪,“我同你父亲如何不知不可?大皇子如今风头也不小,那太子妃的位置,祸福难料啊。”
谢永止住了自家夫人的话头,只道:“杳杳,许多事情你心里也清楚。边疆这仗,皇上的意思是不想打。”
谢杳何等聪慧,只一点便通透了。朝中两派争执不休,无形之中便是将决定权交在了父亲这一派手中。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是以先是太子表明立场,而后再封她为太子妃,兼之父亲又是太子少傅,这便是父亲主和的意思了。
她的毛病遍京谁人不知?这等内敛的性子,原本绝不是太子妃的上佳人选。可惜,谢尚书只她一个女儿。
“我今日婉拒了皇上。这本是朝臣之事,却要我的女儿为此搭上一生,我自是不愿的。”
谢杳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父亲说得轻巧,可皇上都已经打算妥当,又如何能轻易改变主意?
“父亲知道,你对镇国公世子有意。可是杳杳啊,镇国公是武将的核心,是主战的领头人。”谢大人的话只说到这儿,意思却是很明白了。
倘若她不去做太子妃,却要做世子妃,这便是说,他们谢家,是支持镇国公的了。
“你今日这趟镇国公府,去得很是不该。”谢永见女儿脸色苍白一片,终归还是不忍,“罢了,你先回房歇着罢。”
谢杳回了房,神智才醒过来一点儿,当机取了笔墨,写了一封信给沈辞。
信里言简意赅地说了她如今处境,问沈辞打算如何。
谢杳将信封口时,才发觉自己方才写信一直咬着下唇,咬破了竟也不自知。
她自然是出不得府了的,便唤了谢盈来,让她去送这一趟。
谢盈低声应道:“是,小姐。”便出了门。一个时辰后再回来,手上的已是沈辞的回信。
这时已入了夜,夏虫的鸣叫连绵而起,才叫人惊觉,原是入夏了。
谢杳迫不及待展开信,沈辞只寥寥几句,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他叫她暂且安心,只管信他便是,以半月为期,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盈还带了消息,沈辞自请去剿匪,以这个为由头,明日一早便出京。
谢杳心下这才稍定,后知后觉起谢盈的不对劲,笑着问她:“你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
谢盈神色如常,只道是被好生训了一顿,如今小姐已经及笄,便不能再主仆不分,惹人笑话。
谢杳劝她不得,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这时谢府的人并不知,那道封太子妃的旨意,已经拟好。之所以未颁下,只是因为,皇上在等谢家真正为他所用。
帝王的耐心向来不多。
不过才八日,谢府便接到了“提醒”。
午后的暑气已有些重,谢杳同谢夫人正在屋中吃冰,谢寻这个年纪不知热,被下人领去了后园玩儿。
忽的一阵嘈杂,有下人跌跌撞撞扑进屋来,谢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刚要训斥,便听那人说:“夫人,少爷他,少爷溺水了!”
谢杳手中的冰盏掉落在地,极清脆的一声。
谢夫人一言不发,疯了似地冲了出去,谢杳紧跟其后,喊了人去请大夫。
后园有一小片荷塘不假,可谢寻平日乖巧得很,从不会到那儿玩耍。况且这么多下人跟着,难不成是都瞎了么?
谢杳看着母亲将幼弟抱起,小小的孩子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只是条件反射地还在咳着,心里不禁生疼。
倏尔,那种被无数视线窥探的感觉又回到她身上,她心头冰凉一片,手不受控制地抖着。
有下人惊喜地喊“御医来了!”,喊得谢杳心头又凉下去三分。
镇国公府从开始,便堂而皇之地有皇上的人,如今的谢府,又怎么会没有?
就连御医都一早备好,皇上的意思昭然若揭。
既能予你,便能夺回。是无上荣耀还是家破人亡,端看你如何选。
谢夫人此时一门心思念着儿子的安危,还未想到这一层上,只焦急地等在榻边。
御医将谢寻腹腔中的水拍出,看孩子睁开了双眼,又给开了几服药,道是并无大碍。
谢杳闭了闭眼,“备车,我要见太子。”
此时,沈辞正见了镇国公从前的部下。
“世子,这诸多事宜,还需几日才能布置妥当。”
“无妨。愈快愈好,但不要操之过急。父亲那边,可安排好了?”
“镇国公这一仗打完,便作安排。”
沈辞微微颌首,待那人走后,又看起山匪寨子的图。
他这一趟,明面上既是来剿匪的,就必然要剿了匪,才能回京。
太子像是早早便料到谢杳今日要来这一趟,宫门外便有人候着,将谢杳带进东宫,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书房。
谢杳的脸色并不好看,也并未行礼,走进了书房便只冷冷看着太子。
太子慢悠悠搁下笔,活动了活动手腕,挥手叫宫人全部退下,“本还以为,你能沉得住气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预备中……
沈辞:这个架势发展下去,确定我拿的不是青梅竹马男二剧本???感谢在2020…03…21 19:50:40~2020…03…22 20:0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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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威胁
谢杳艰涩出声,“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你人已经到了这儿,岂不是明知故问?”太子站起身,手撑在书案上,“还未动真刀真枪,便受不了。既然如此,孤劝你,还是早日认了罢。”
他语气如常,仿佛只是旧日与她说笑,“今日之事,只是父皇提点提点谢少傅罢了。父皇心意已决,早一日接受,谢府上便早一日安宁。”
谢杳恨恨盯着他,留了好久的指甲掐在掌心都不觉痛。偏偏太子在她目光下自在得很,不由分说地拉过她手来,极有耐性地一根根手指掰开。
她看着他将自己用力紧握的手一点点掰开,忽的失了气力。
太子面上犹带着笑,伸手到她鬓边,指尖刚刚触上,便觉出她整个人的排斥和僵硬。
他动作却并未停,仍替她将那缕碎发拢到耳后,而后扶住她两肩,不让她有分毫后退的余地,极近极近地附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杳杳,我们都没得选。”
第二日,封太子妃的旨意便送到了谢府上。京城本就涟漪未平的水面,乍如巨石投入,掀起轩然大波。
夏日的风都厚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公公那纤细的嗓音,混着声声蝉鸣,叫人听着听着,便觉不大真切。
“钦此—”谢杳低垂着眉目,上前一步接过了圣旨。
宣旨的公公眉开眼笑,说了许多讨喜的话,拿了赏,才在簇拥中离了府。
只是这一行人前脚刚走,谢府后脚便陷入一片死寂。
谢杳一宿未眠,又在大太阳底下跪了这许久,嘴唇发白,脸颊却烧红一片,瞧着就像是下一刻便要倒下的样子。
她望着仿佛一夕苍老的父母亲,忽而跪下行了大礼,任是怎么拉也拉不起,只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女儿不孝。”
谢夫人早便强忍着,才未在颁旨时落下泪来,此时便如何也刹不住了,将跪在地上的女儿抱进怀里,压低的哭声听得人揪心得很。
谢大人将母女俩从地上扶起,沉声道:“是父亲没用,父亲对不住你。”
与此同时。京郊三十里外。
沈辞正部署着剿匪事宜,忽接到线报,因着带来的人都是沈家的心腹,他也没避着,径直将信展开,不过粗粗瞥了两眼,脸色骤变。
一旁本在低声讨论的沈家人齐齐噤了声,迟疑地看着他们的世子,暗暗猜测线报的内容——自打离了边疆,还未曾见过世子这般锋芒毕露的样子。
沈辞的脸色比身上的银白轻甲还要冷上三分,连声音都染上了澎湃杀意,“计划提前。一个时辰后,随我攻上去。”
其中一人应了,又小心问道:“先前的打算,是。。。。。。”
“全盘提前。”沈辞神色间不觉已有几分暴戾,伸出一只手来重重按着额角。
“世子三思!若是这般,怕是准备得尤不够充分,恐不能万无一失啊。”
沈辞手上一顿,抬眼望过去,并未多言,一身的威压却丝毫不加掩饰,那人本就半跪在地上,登时俯下了身子,不敢再多言,行过礼领了命便走出。
夏日的白昼总是被拉得很长,长到让人错觉那轮炽热的太阳,永不会跌落。
谢杳倚在儿时那棵桃树下,透过指间的缝隙,静静望着太阳向西面沉下。
为了避人视线,谢杳这趟回旧府连马车都未用,只带了谢盈一人。
谢盈又送了一次饭来,这回还未等到她开口,谢杳便沉声道:“我不吃。让我一个人好好待一晚。”
谢盈闻言仍是走到她近前,将茶水留下,“暑气重,小姐还是喝点水润润肺罢。”说完,便将摆着饭食的托盘原样端了回去。
谢杳的世界终于完全静下来,除却头顶聒噪不休的鸣蝉。一如她遇着沈辞之前。
那时候的日子,也长得很,怎么也捱不到头。
京郊三十里外,匪寨火光冲天,映得天边的残阳都失了七分颜色。
沈辞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眼底杀意尚未歇,便径直跨上马,向京中而去。
夜色深沉起来,几只萤火飞过,明灭间还以为是哪颗星辰坠了下来。
谢杳这几日便没怎么合过眼,在一声一声的虫鸣里终是熬不住,熟睡过去。
一面围墙,分隔出两个世界。
镇国公府。沈夫人深谙沈辞的脾性,生怕他一时情急,去尚书府寻谢杳。京中尽是皇帝的耳目,若借此发挥,便就是百口莫辩了。是以她得了消息后,一早便安排人在各个城门等着,沈辞一进京城,便被拦了下来。
实则在马上这一路风吹,沈辞早便清醒过来,虽是一直沉着脸,可也还是回了府上,没叫下人难为。
沈夫人有意晾着沈辞,叫他好生冷静冷静,在他回府后便未露面。一众下人更是大气不敢出,远远躲着这位煞星。
沈辞一路走到院墙下,手不自觉便按在墙上,指尖因为用力而煞白一片。
夜空澄澈,满园星辉,树影交叠,树叶沙沙作响,夜虫的嘶鸣略停了一瞬。
两人相隔不过十步,却被一道只一捺宽的围墙从中阻开。
自此,往后的岁月都分裂开来,各行其道,不复相依。
谢杳许是被梦魇住了,梦中荷塘的水没过她,任她如何挣扎上浮,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回去。她呛得不住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