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杳杳-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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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杳来到丹房的房门前,正要叩门,手刚刚抬起,门却自里头被打开。
沈辞立在门口,乍一与谢杳照面,两人皆是一愣。
这一幕被守着丹炉的净虚真人收入眼底,他咳了两声,语气里怎么听都心虚得很,对谢杳道:“天色不早了,为师知道你最近忙得很,还是早些下山回府歇息罢。”
谢杳一言不发,只看着沈辞,沈辞来拉她手,皱着眉头问她:“怎的这么凉?”
净虚真人自屋里送出来一只暖炉,叫沈辞早些带谢杳下山,免得天暗下来,路上不安全。这话交代完,他便眼疾手快地将门关好,一副世间纷争与我无关的样子,自去守着丹炉去了。
沈辞将暖炉塞进谢杳的手里,便领着她,往松山观外走。
一路上两人都未说话,直到上了马车,谢杳靠在马车壁上,抬眼看他,这才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沈辞避而不谈,只道:“不管我是做什么,这与你要做的并不相悖。杳杳,我始终希望你能处在这些事情的外围。你知道得越多,就会越危险,越容易卷进旋涡里,最后身不由己。”
这话说完,马车里是长久的沉默,一时只听见车轱辘碾过的声响。
末了谢杳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低声应了一句“好”。她知道,就算再对峙下去,他不打算同她说的那些也始终不会说。不如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放过去,只要两人所为不是背道而驰,她都好说。
两人都坐在尚书府的马车里——他们如今还是不同时出现在人前得好,沈辞和往常送她回府一样,寻个不易被察觉的地儿跃下,只是在帘子掀起的那一刻,听见谢杳忽的说了一句:“阿辞,其实我早就在旋涡中了。”
第二日谢杳再见十三公主时,两人倒是再没端着——谢杳是昨个儿已暴露了两分,没什么必要再装下去,至于十三公主……谢杳暗暗思衬着,怕是昨儿太子同她说了些什么,竟说动她放下了硕大一个公主包袱,从往日的死气沉沉里蔓延出几分生机来。
谢杳最后陪同她参观的两天里,两人才得以真正放松下来去看一看这京城的种种。
议和一事在皇上坚定的授意下缓缓推进——因着谢杳和沈辞在里头安排的种种,偶或还有太子插上一脚,也委实只能是“缓缓”了,单是一项条款涉及的细节的敲定都得耗费几日,遑论还有双方争执不下的内容,压根儿快不起来。
腊月里,在宁王封地有人发现了一块龟甲,样式古朴却精致不似常物,那人没敢耽误,报给了官府。一层一层报上来,最后愣是报到了元明殿——皇上对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向来爱好得很,是以满朝上下都跟着重视。
腊月二十六,这龟甲上的纹路被解读出来,好在那日在场的,除却皇帝和禀告之人,也只太子和谢杳了。
自那日后,龟甲一事就此翻篇,任何人不许再提,原因无他——那上头的纹样,十分不祥。
龟甲被皇上封了,知道此事的也只谢杳和太子,两人自是不会四处宣扬,可兴许是前一天还被珍而重之的龟甲骤然被皇上所厌恶,人们能猜出个大概,这消息还是悄无声息地逐渐蔓延开。
这样的“天兆”虽不常有,可也并非是头一回,且究竟是“天兆”还是“人兆”还两说,因着朝臣们也并未将此当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谢杳:阿辞,其实我早就在旋涡中了。
沈辞:第25章中,谢杳有言,“这潭水浑,我也并非是想涤净了它。我答应你,绝不会耽于其中。”由此可见,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谢杳:你手中的小本本是什么?!这你都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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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上元
元平十五年上元节的花灯会; 是上一世里谢杳亲眼瞧过的最后一个花灯会。
自那往后的上元节; 她总是早早把自个儿宫里的门一关,裹着锦被,也不许宫人点灯,只静静窝着——那样喜庆的日子里实则也不需点灯的; 京城四面的灯光彻夜不歇,人流熙熙攘攘; 是再怎么捂紧了耳朵,心里头也能听得见的繁华喧嚣。
再往后; 她像只金丝雀儿一般被豢养在湖心阁上; 每到了这般欢庆团圆的日子,沈辞脾气都不大好。他惯不是个乱发脾气的; 是以也只是格外阴沉一些。
可他一冷着脸; 整个东宫上下大气都不敢出; 天气本就冷,更像冰窖一样。他这副样子; 谢杳不愿意搭理; 两人各坐在屋子两头; 谁也不说话,也不知是在互相对峙; 还是在同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对峙,只是时间分外难熬。
如今又是元平十五年的正月十五,谢杳难免心里不安。她同沈辞一早便约好了要去花灯会的,眼见着天色暗下来; 也是时候准备着出门了——实则她早了一个时辰便开始准备,雁归替她更衣时,她突然又嫌昨个儿才说好看的这身衣裳缺了点什么,差人另取了几件来,一一换上身比对着。
雁归记不清这是谢杳第几回问她“好看么?比之方才那一套如何?”反正她的回答单一得很——“好看。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谢杳如此问过她几回,也便问起旁人来。
单是衣裳便试了大半个时辰,谢杳将她两个管衣裳的丫鬟从头难为到尾,末了犹豫了犹豫道:“还是最初那套罢。”
雁归闻言不由得都替那两个丫鬟叹了口气,担心谢杳这个挑剔法儿下去,明儿天亮了也未必出得了门,出言劝道:“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虽说今儿是上元节,但这未免也太仔细了些。”
谢杳挑拣首饰的手一顿,像是被她一句话骤然点醒,颇有些释然地笑了笑,“也是。这总不能是最后一回了罢。”
近日来因着和谈的条款尚未议定,十三公主在京中左右也无事,还当真全了那个“求学”的名头,规规矩矩入了太学。
和谈一日不成,她也便一日进不了东宫。皇上也不知是出自什么心思,隔三差五便命太子陪她做这做那,初时理由还找得用心些,最近这几回便搪塞得很了——前些日子竟说叫太子教她马术。
接着口谕的时候,太子正在书房里写些什么,面无表情地应了,回去打算将手里的东西写完,一落笔却生生画了一长道,只得搁下笔,按了按额角,叫人准备骑服来。
他过去的时候,十三公主已然骑在马上遛了两个来回。两人各自骑着宝马面面相觑,单瞧着,十三公主的骑术似乎还更胜一筹,气氛一时便有些尴尬。
十三公主尝试着打破僵局,提议既是不必教习了,不如两人赛一场。既是她都这般说了,太子自然不好拒绝。两人又遛了两个来回,下人便将一切都布置妥帖了。
这一场赛程长,初时十三公主还收束着自个儿,到中途时便完全放开了,神色也染上几分恣意,快要冲到终点时她才记起什么来似的,忙勒了勒缰绳,以落后半个马身的距离,跟在太子的马后冲过去。
只是她放水放得未免太明显,一应候在终点处伺候的下人都不得不低下头去,忍住笑意佯装什么也没瞧着。
十三公主跳下马,追了两步赶上太子,解释道:“我们突厥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对马的脾性更熟一些,原本就算是胜了也胜之不武。”
太子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方才在马上那神采飞扬的肆意模样又被收起来,脸颊却仍通红,说话间气息还不太稳,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滴顺着鬓角一滴滴落下来。
恰一阵冷风吹来,太子朝身边儿的下人吩咐道:“给公主拿件披风上来。”
如今赶上花灯会,皇上自然是不会放弃这个现成的由头的。只是太子还有宫中的家宴要出席,琐事虽细碎,可终归也耗费时间,一来二去,比皇上替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晚了一个时辰。
他往那处去时,本以为她是不会在那一直等着的——数九隆冬,穿得再暖和,一动不动地等着人也还是会冷。再说花灯会一年只一次,是京城里都少见的热闹,她初来乍到,指定是耐不住,要到处看看的。
可这是他父皇亲自吩咐他的,无论人在不在这,他也必然要过来一趟,表个意思。
太子走近时,十三公主睡得正熟。她在使臣的催促下,硬生生早来了半个时辰,等着等着便困倦了,索性找了个地儿就地坐下,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反正她脸上带着面具,除却身边儿带着的人,旁人也不认得她。
他们会面这地点本就选得偏僻,满耳皆是远远的欢声笑语,十三公主身上盖了一件银白的狐裘,许是因着冷,蜷缩着身子,倚在一处石墙上。
太子抬手制住她旁边丫鬟想摇醒她的动作,也不知是因着什么,竟亲走过去,轻轻将她面具摘了下来。
这般一动,十三公主醒过来,睡眼犹惺忪,直直盯着太子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太子免了她的礼,叫她在寒风里多等了一个时辰,她又等到睡了过去,怎么说心里头也有些过不去,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她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腿脚,将狐裘丢给丫鬟,神色自然地同他道:“我听人说,你们大兴的花灯会,愈是夤夜愈热闹,要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的天光破晓,才会完全静下去。尤其是放烟花的时候,最是热闹。”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朵焰火腾空,当即便笑起来,往人声鼎沸那处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太子,“殿下,走罢?”
谢杳和沈辞这时候正混迹在人群当中,各自戴着面具,也便肆无忌惮,不必再怕有人瞧见他们在同一处。
两人是花灯会刚刚开始时便过来的,一路逛到现在,谢杳被喂了个差不多,想玩儿的也都去掺和了一脚——最成功的还当属猜灯谜,她本就比常人想得快一些,又是个思路清奇的,一路从头猜到尾,毫不意外地夺得了头彩。
她每多猜过一个,身边儿便多围上几个人看着她猜。沈辞牵着她手,只笑着看她,偶或看她皱了皱眉,便也跟着琢磨琢磨,凑到她耳边提醒两句。
眼见着她给出了最后一个谜底,摆灯谜摊的摊主笑着一拱手,“小娘子这般聪慧,通身气度也不凡,可见是秀外慧中。这位公子可当真是好福气。”
谢杳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沫呛住,刚想解释什么,便听沈辞开口道:“这辈子的福气可都用在她身上了。”
围着的众人便都笑起来,还有的好意起哄了几句。
谢杳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笑意,可终究面皮薄一些,低头拉着他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两人走了没多远,便见焰火划破夜空。长街上的人们皆停下步子,仰着头看向空中。
谢杳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看着,侧颜被焰火照亮,落在沈辞眼中。烟花最盛的那一刻,她面上仍笑得灿烂,声音却听起来远着。她同他说:“阿辞你看,火树银花不过一刹那,我要是回头才发觉你不见了怎么办?”
她说完这话,正巧这一批的烟花绽完,星点自天幕坠落,冷却在四下无人的旷野。就连原本仰着头欢闹着赞叹不已的人群似也寂静了一霎。
谢杳眉目间也跟着染上两分落寞,收回视线来,转头看向沈辞。
就在她转过头来那一刹那,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