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公公的小傻子-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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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啊!
鹿白很想反手一个大嘴巴,都阶下囚了,还好意思跟她吆五喝六的,什么人呢!
可她非但没打,竟然还有点想笑。
完了,她不单傻,还要疯了。
先生威压犹存,鹿白站那儿想了许久,在脑中构思了一整部女皇回忆录,终于福至心灵,兴奋道:“想起来了!我说过,我什么都会,不会也能学。先生要教我什么?”
窦贵生:“……鹿白!”
眼见人就要发火,鹿白终于笑了,整整齐齐的牙看着就叫人欢喜:“我说过,往后不论我回不回家,都不会撇下你。鹿某人一向说到做到,有违此誓,掌嘴十五。”
“三十。”
“二十吧?”
“呵。”
“……”
鹿白瞪他,窦贵生只得矜持地点了点头。不过仍不满意:“光说有什么用,办法呢?”
鹿白傻眼了。
“办法呢,”窦贵生先生本能作祟,忍不住说教,“律法不准你跟我成亲,议政院反对,你非要跟我成亲,还有什么办法?不明不白地过一辈子?还是叫我看你跟别的男人生个一儿半女啊?”
“不行!”鹿白立刻反对。
“不行就想,再想。”窦贵生斜眼白她。
鹿白皱眉沉思,半晌,忽的双眼放光:“不、不是吧……你是要我找个替身?我爹娘不太好骗,肯定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而且也不太道德吧。”
窦贵生:“……”
反驳的话太多,发生了拥堵,竟不知道先说哪句是好。
“再想。”
“想不到了。”
窦贵生无奈,只得好心提点道:“我听说,立了功的皇族才能。当年你娘连杀大周三个皇子,怼怼百姓都把她传成吃人的恶魔呢。我不是叫你上战场,不过”
靳白梅自小好武,却不是逞凶斗狠之辈。如此做法,不过是为了争得几票支持,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成亲,才不管不顾地上了战场。
有了女皇的先例,如今皇室也能与外国,甚至外族通婚了。虽然难了点,还是行得通的。
鹿白却害怕道:“立功哪是那么容易的……万一呢?”
万一失败,那群人少不得要把他赶出陈国。生离可是比死别更痛苦的事,她不聪明,不会说话,不会写漂亮的文章,也不会领兵作战、决胜千里之外。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害怕一步踏错、满盘皆输的普通人。
每当这时,她就盼望自己是个生在乱世的昏君,像章元启那样,毫无道德,不受约束,爱跟谁好跟谁好。她要求不多,一个名额就够了。
“这不是……”窦贵生咬着一边的牙槽,咬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名为酸、恶心、真没脸、我脸皮真厚的想法压下去。
先生轻佻又矜贵地睨着傻学生:“这不是有我嘛。”
第44章
不等窦贵生想出办法; 葛琅就带人来了。
唐王府和相府离得很近,两府中间的院墙被拆了; 合作一府; 作为议政院的办公地点; 女皇则带领全家入住皇宫。
大势已去; 天下初定,这就算安顿下来了。
留守的宫人们统一收编,换了干净朴素的衣裳; 被暂时关押在典刑司。等外头安顿好了; 他们就被拎出去; 像回炉再造的商品似的一一过库,分到有需要的地方。
年轻的宫女太监陆续被接走,加入重建皇城亦或是看管马匹库房的劳动队伍;年老的做些简单的传话、写字之类的活计; 每日能领到不少赏钱。
后宫的妃嫔公主们统一送去皇陵和寺庙,最后只剩下废帝章元真。当然,还有一个窦贵生。
讨论了好几日; 议政院一致同意将光宗章元真废为云州王,领亲王头衔。待活捉熹宗皇帝后,兄弟二人一并圈禁京中。决定已经通过; 接下来就需要在女皇面前走个加封流程了。当初靳乔不过是信口胡诌,如今竟然多多少少成了真。
余下无伤大雅的人; 就交由皇室自己处理吧。
在人到来之前,鹿白还以为这不过是次寻常的游园。
自那次与窦贵生悄悄见面后,靳白梅便突然病了。痛失爱女和征战中原将她变成强弩之末; 全靠一口气撑着,如今鹿白回来了,她终于松了这跟弦,一下子病倒了。
鹿白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几天,才勉强见好,能够出门走动走动。这日阳光正好,女皇陛下精神头也好,一时兴起,非要带着儿女们游园,连一向病恹恹的大皇子靳平都被叫来了。
移步换景,别有洞天,大周皇宫奢华、迷醉的景致不论看多少遍都觉得新奇。美得令人咋舌,美得令人心痛。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商量这里怎么改,那里怎么修,东边种什么树,西边栽什么花。人人都很欣喜,除了鹿白。
母子几人在宫内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观星台处。静静伫立片刻,忽的有人来报,说院首把人送来了。
鹿白面露愁绪、心不在焉地俯瞰着一派朝气的京城,发丝被夏风吹得狂魔乱舞,有几缕都飘到嘴里了,她却依旧无知无觉,神情恹恹。靳白梅瞥了她一眼,微微抬手:“带上来。”
不多时,人就被带了上来。没有女皇发话,那人只得安安静静地跪在原处。鹿白只当是女皇又召见什么不相干的人,于是没有转身,跟靳乔一起趴在栏杆上吹风。
靳乔被爹娘分别打了一顿,老实了不少,但余光见到来人,挑事的本能作祟,又忍不住挤眉弄眼、跃跃欲试。
“啧!”
“瞧瞧!”
“呵。”
“嗤。”
这等起哄架秧子的怪声一下子打断了鹿白的思绪,她推了靳乔一把,警告道:“娘在说正事呢。”
靳乔的视线从跪着的人身上移走,似笑非笑、面带揶揄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仿佛在看她的笑话。鹿白心头跳了一下,还没回头,就听一道人声如同惊雷般当空劈下。
“罪臣窦贵生,参见女皇陛下。”
“咚”一声,磕头的脆响叫鹿白感同身受地抖了一下。靳乔不禁哈哈大笑,使劲儿蹬着靴子:“哈哈哈庆庆,你真傻!”
鹿白回头,才发现窦贵生仍是笔挺地跪着,脑袋没有开瓢,没有裂口,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当场殉国。刚才咚的声响都是靳五这厮用鞋踏出来,故意吓唬她的。
靳平无奈笑了一声,冲倚着栏杆的二人招手:“别看了,过来坐。”
靳白梅背对着他们,头顶的皇冠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冷冽夺目的光,衣袍上硕大的白梅随风起伏,即便在夏季也叫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而跪在地上的人只穿了青灰色的布衫,没有发冠,没有装饰,没有先生的严厉呵责,没有老太监的嚣张跋扈,没有红着脸的软声求饶。
尘埃落定,他又变回了他,如同一粒泥土,一颗浮尘,一个从未出生过的人。
站着的是母亲,跪着的是爱人。这是两人的第一次会面。
女皇斜飞入鬓的美貌自带一股杀意,默默端详片刻,终于启唇:“我认得你。”
这简简单单、毫无感情的一句,顿时叫窦贵生的心沉到了底。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顿了顿,她又道,“不可能。”
“娘!”鹿白急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想要扶窦贵生起来,却被靳白梅一个抬手拦住了。
“怎么不参见庆喜皇女?”靳白梅依旧睨着窦贵生,眼中带了一丝笑意。但这表情比不笑时更叫人心惊胆战,叫人遍体生寒。
窦贵生已经学了陈国的礼仪,双手覆在额前,老老实实地拜了下去:“参见……”
“别!”一双手急急忙忙冲出来,用力扶住他,叫他再难动作分毫。
佛珠透过布衫的袖子现出凹凸不平的轮廓,细细密密、圈圈绕绕,硬得有些硌手,凉得十分恕B拱子昧耸愕牧ζ膊还芩鄄惶郏浪肋∷闹讣猓褪遣蛔妓�
“还不参见庆喜皇女?”靳白梅又冷声重复了一遍。
“参见庆喜……”窦贵生手被人攥着,拽了两下都没拽出来,于是就这么手举在半空,直楞楞地往下拜,仿佛非得行了这个礼才肯罢休。不像是参见,更像是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鹿白看得出来,这老太监不高兴了。
他不可能对她娘不高兴,不可能对她不高兴,思来想去,归根基地,只能是对他自己不高兴了。
她赌气似的使了劲,非得不让他拜;他赌气似的往下趴,非要她受了这一拜。两人一蹲一跪,就这么僵持不下,一时谁也拗不过谁。
靳白梅低唤了一声,暗含警告:“庆庆。”
鹿白抬头瞥了母亲一眼,忽的松了手,干脆利落地跪到窦贵生身边,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参见母亲。”
靳白梅没说话。
愣了片刻,窦贵生也跟着拜了下去:“参见女皇陛下。”
靳白梅的脸拉下来了。
幸好没跟着叫母亲,不然靳白梅能当场杀了他。
靳白梅冷哼一声,冲窦贵生道:“你不配。”
鹿白:“配!”
靳白梅:“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鹿白:“有!”
靳白梅:“你不该肖想她。”
鹿白:“该!”
靳白梅:“庆庆不可能娶你。”
鹿白:“可能!”
靳白梅:“……靳乔。”
鹿白:“哎!”
靳乔笑得脸都变形了:“哈哈哈哈叫我你答应什么!”
鹿白不吱声了,咬着唇装哑巴。
靳白梅闻言淡淡剜了靳乔一眼。然而靳乔已经被方才的对话笑出了眼泪,像个傻子似的仰倒在椅子上,压根没注意到母亲暗示的眼神。
年近半百的女皇有点迷茫。
孩子们一个两个都没正形,大的大的有主意,小的小的不听话,说嫁人就嫁人,说出国就出国,说走就走,说死就死。只剩一个最老实的、最讨人欢心的,结果倒好,不是没有叛逆期,是叛逆期迟了而已。
这样的太监别说十个,便是一百个都能找得到,为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的老太监,至于吗?倒不如说她喜欢女子呢。
“靳乔。”靳白梅声音提高了几分。
靳乔见母亲真生气了,立刻收了笑,抱拳道:“得令!”
随即大步流星走上前,也不管人愿不愿意,一个弯腰把鹿白扛在肩头,撒腿就跑。
鹿白被颠得天旋地转,头昏耳鸣,不禁叫道:“靳五,你、你等着!”
靳乔:“好呀!”
喊叫声很快消失在微风的轻啜和聒噪的蝉鸣中,人影在石阶尽头一分为二,化作两点翩跹的风筝,晃晃悠悠、纠缠不休地朝远处飞去。
靳平不禁出声:“娘,你这是干嘛……”
大儿子开口,靳白梅不禁语气软了些:“上头风大,你先下去吧。”
靳平应了声是,被人扶着往下走。路过窦贵生时,靳平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搭了一下,权当无言的安慰。
靳白梅忽的有些恼火。如今看来,她并不算强硬的反对已经竖起了一座高墙,那头是被拆散的苦命鸳鸯和他们人数可观的支持者,这头只有她和鹿叙。
而鹿叙这个墙头草很快也将倒戈相向。
叛逆的年纪,越是反对,他们自以为是的爱情就越是坚定。这个年纪的爱情本就脆弱,是旁人的言行叫他们误将玻璃当宝石,误将鱼目当珍珠。轰轰烈烈之后,玻璃仍是玻璃,鱼目仍是鱼目,浪费的青春却再也回不来了。
女皇也曾年轻过,她不会不明白这个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