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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窦公公的小傻子-第38部分

小说: 窦公公的小傻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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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谈便在这等气氛中重启了。
  周国没了丞相,没了太子,只剩一个九皇子趾高气扬地坐在桌后:“你瞧上那宫女已经出了刑部大狱,不过典刑司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每年总要死那么几十个人的。”
  他满心以为鹿白是陈国举足轻重的棋子,对方一定不肯轻易舍弃。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靳乔就青筋暴起,险些当场掀桌。葛琅一把按住他,冲九皇子道:“九殿下说笑了,不过一个宫女而已。”
  靳乔低头忍了半晌,终于露出笑脸,又恢复了风流倜傥的模样:“是呀,男女之事讲究两情相悦,强取豪夺有什么意思!她瞧不上我,那是她眼瞎,我何苦上赶着找罪受?”
  他手指弹着额前垂下的一缕黄发:“舌州芳草无数,何必单恋一只白花呢。我还不换了——”
  言语之中仿佛对鹿白的生死真的毫不在意。
  九皇子暗恨自己被人耍弄,但他实际上也说了假话。对鹿白来说,典刑司是好地方,极好极好的地方。阴森森的院门一关,没人知道她在牢里还是在牢外,没人知道她是在堆满刑具的院内,还是在窦贵生的屋里。
  典刑司中设有掌印太监的歇脚之处,不像司礼监那么大,也少了一丝人气儿。因为窦贵生不常来,屋里摆设便按照最基本、最普通的置办,冷冷清清,简简单单。
  窦贵生不任秉笔了,却比往日更加劳碌奔波。鹿白闲得无聊,一会儿浇花,一会儿捉鸟,一会儿又糟践半袋面粉,做出一堆四不像的馒头。要不是身上的伤没好,恐怕就要上房揭瓦了。
  一点没有戴罪之人的自觉。
  在床上养伤时,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跟吴玉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国丞相,可能是别国的细作吗?
  道德层面不可能,但技术层面就难说了。
  作为丞相,吴玉一直在明里维护东宫正统,暗里则早已向九皇子投诚。如今倒戈,明里是与九皇子闹翻,暗地却为太子铺了路。而和谈之际,他莫名其妙的自戕又似乎为陈国奉上了可乘之机。
  云山雾罩,捉摸不透。
  如同小豆子之下有窦公公、窦公公之下还有窦贵生、窦贵生之下还有其他一般,鹿白不知道的是,有的人可以是洋葱,伪装之下仍有伪装,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飘飞的思绪顺着宫墙一路远走,在京城上方盘桓一周,被朔北吹来的冷气流一激,霎时四散而逃。一股思绪跑得最快,不一会儿便抵达了京郊猎苑。
  秋猎时没头没脑的话,随着一遍遍回想,突然变得清晰而明确,其中暗藏的深意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瞬就会破壳而出。
  “爹娘总是盼着你好的。”吴玉在那时曾如此告诉她。
  老迈而孤独的丞相失神地望向帐外。鹿白的回忆也转换了视角,顺着他视线的方向,飞快地转向帐外。从那一道掀起的缝隙中漏进来的,不仅有九皇子和皇帝和乐融融的欢笑声,还有……
  还有。
  鹿白恍然大悟。
  于是,苏福刚一进典刑司,就被鹿白逮住了:“能不能劳烦你,把这个捎给你干爹?”
  她名义上仍是“关押”在典刑司的嫌犯,不能太嚣张。
  苏福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头只写了几个字,但满地写废的纸团、写字的人脸上的墨点,都在昭示着这张成品是多么来之不易。
  他小心翼翼将纸条揣进怀里,点点头:“是,干娘。”
  鹿白:“……”
  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轰走了比她还大五岁的“儿子”。
  不到半个时辰,字条便到了窦贵生手中。他连着好几日没睡了,不是苏福出现,他都险些忘了鹿白还关着呢。
  她像是梦魇,又像是幻象。字条上的字仿佛都活了,一个个轮番跳到他面前,用鹿白特有的语气对他开口,对他歌唱,对他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他心道,原来傻的是他,她真的不傻,一点儿都不傻。最终救了她的人,还是她自己。
  足足看了两炷香,窦贵生终于放下字条,陷入沉思。片刻后,老太监的肩膀垮下去了,头垂下去了,手滑落在身侧,不再动了。
  又过了两炷香,苏福终于忍不住唤了他一声:“干爹?”
  没有回应,窦贵生睡着了。他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梦里,他见到了鹿白。
  他说:不论如何,你没死,我这辈子就又多了一天。也许还有许多天,指不定活得很长。
  跟你一样长。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完毕,鞠躬。
  注:本章最后一句话为老太监篡改自第十八章 鹿白的话。


第31章 
  一觉醒来; 窦贵生仿佛年轻了十岁,甚至更多。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刚至弱冠之年的日子。
  那一年; 他眼角还没有皱纹; 衣裳还是鲜艳的鹅黄。偶尔笑一笑; 没有人看。入宫快十个年头; 在尚膳监、御马司走了一圈,入了内学堂,进了司礼监; 终于如愿以偿; 当上了随堂太监。
  那一年; 他被圣上夸赞字迹果决。他不懂字迹如何能“果决”,后来林相倒台,他第一次手握朱笔; 鲜红的丹砂从笔尖垂落,恍然间叫人觉得自己是披坚执锐的将军,指点江山; 笑谈生死。他终于知道圣上要他执掌宫狱的用意。
  那一年,窦贵生二十岁。他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为情所累。
  那一年; 鹿白八岁。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深陷宫狱; 身家性命都系在一个毫不果决的老太监身上。
  窦贵生依着纸条上所说的线索,来到了东宫。禁军已将宫门团团围住,刀剑在朱红的宫墙上映出道道光斑; 令一切杂念消失殆尽、无所遁形。
  两位皇孙的哭声像是猫叫,绵延不绝,挠心抓肺,而门外的人却不为所动。渐渐地,孩子的哭号中多了女人的哭声。一个,两个,陆陆续续连成一片。
  窦贵生伫立片刻,冲侍卫拱手道:“两位皇孙还病着呢,再怎么责罚太子,板子也落不到孩子身上。劳烦这位大人行个方便,放我进去看看吧。”
  这倒是真的,皇帝虽然不喜太子,但对两位皇孙却算得上疼爱。侍卫正要放人,江如的人却阻拦道:“怎么着,窦公公莫非跟太子是一伙儿的,打算给他们说情不成?”
  窦贵生无奈,只得叫人把孩子抱到门口,当着侍卫的面令太医看诊。
  太子妃双眼通红,不顾孩子的哭嚷,声嘶力竭地高喊:“下毒又如何,殿下害的是自己又不是别人,从小到大,殿下动过章元启一根汗毛吗?章元启呢,他拿殿下当过兄长吗?”
  “谢嫔的犬吠也信,药是她下的,凭什么污蔑殿下!章元启往宫里插的人还少吗,圣上为何偏心至此……为何偏心至此!”
  两位皇孙被母亲吓住了,讷讷不敢说话。窦贵生没有理会太子妃的歇斯底里,待太医看完诊,开完方,才招了招手:“过来。”
  太子妃一愣,左右张望一圈,视线落在身后的白衣女子身上。
  窦贵生又唤了一遍:“青怜,过来。”
  青怜眼眶通红,应当也哭过了,闻言瑟缩了一下,望见几人投来的目光,顿时将头埋进胸口,不敢动弹。太子妃狠狠拧了她一把:“你聋了。”
  青怜吃痛,这才慌忙上前。离着窦贵生两步远,她就“扑通”一声跪下了:“窦、窦公公……”
  她身形瘦削,肩膀薄得有些可怜了,跪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鹌鹑。她似乎经常挨打,太子妃甫一伸出手,人就开始不住地发抖。直至跪下,她已经抖得连头上的钗环都掉了。
  窦贵生在她面前蹲下:“青怜,几岁了?”
  “回、回公公,十九了。”
  “你爹娘呢?”
  “不知道。”
  “你几时进宫的?”
  “有三年……不,四年了。”
  窦贵生余光瞥见侍卫们手持的长刀,抬手轻轻托起青怜:“跟我出去,离开东宫,你愿意么?”
  太子妃声音发涩:“窦公公,这是……殿下叫你问的?他是放心不下青怜?”
  没等窦贵生回答,她便一把揪住青怜的衣领,恨恨骂道:“凭什么叫她走!殿下秋猎也带着她,查税也带着她,一个下贱的妾而已,殿下究竟有什么放心不下!”
  窦贵生亮出皇帝的腰牌:“此人我要带走审问。”
  圣上只叫看好太子妃和两位皇孙,且窦贵生奉命拿人审问,再阻拦就显得太不识趣了。于是众人对视一眼,将青怜让了出来。
  太子妃先是怒骂不止,见人走远了,她又忽的改了口,哭喊着哀求窦贵生救救两个孩子。但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已经悄然走远,全然将陈腐的牢笼和无助的囚犯甩在身后。
  苏福正在不远处候着,见窦贵生把人带出来,立马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干爹,查清了!”他望向青怜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的惊叹,“……是她。”
  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青怜本名不叫青怜,叫晴涟,是朔郡桃县人士。三岁时父亲调任翰林学士,晴涟便随父母举家迁居京城,一住便是许多年。父亲醉心文章,连母亲和她都顾不上,家中别说姬妾了,连下人都少得可怜。
  晴涟上无兄姊,下无弟妹,是父母老来子,平日里无拘无束、备受宠溺。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缠着父亲叫她念书写字,及至十岁,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文章也与某些翰林学士不相上下了。
  晴涟十二岁时,家中祖父去世,父亲丁忧三年。她随父母回乡奔丧,返京路上突遇陈军偷袭,车队慌忙奔逃,将她与父母冲散。流落荒野数日,她幸得善人所救,侥幸得活,改名青怜。
  父母苦寻无果,便为她立了衣冠冢。他们心知即便人能找回,恐怕也清白不再,于是对外只说她走失之后坠马而亡。三年后,青怜之父服满起复,官拜丞相。
  此人便是吴玉。
  后来,有人突然找上了青怜。
  “带你到京城享福,你去不去?”那人给她金银珠宝,许她富贵荣华,将她带回了京城,带进了东宫。
  太子对她说:“你爹将你嫁入东宫,不愿再见你了。”
  青怜眺望着丞相禹禹独行的背影,不禁泪流满面。
  爹娘总是盼着你好的,吴玉跃过重重人海冲青怜说道。还有一声保重,可惜,青怜根本听不到了。
  她没被带去典刑司,而是直接带到了御书房。崔侍郎和李少卿都在,江如按捺住心中讶异,挥动着树皮似的手掌,飞快记下这份惊世骇俗的供词。
  皇帝暗沉的双眼放出光芒,陡然大量的视线仿佛能将青怜当场射穿:“原来如此。”
  在此之前,太子一直没有招供。他绝口不提吴玉和谢嫔,只说自己心有不甘,一时糊涂,妄图博取圣上同情,陷九皇子于不义。若论罪行,严格来说只有一条私通后妃罢了——这条他也不认,因为他跟谢嫔当真什么都没发生。
  吴玉做得很完美,连一丝一毫证据都没留下,叫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是被人胁迫、受人威逼才一步步沦陷至此。其实他本就拥立东宫正统,太子不必出此险招就能叫他死心塌地与九皇子对抗。
  只是不够,还不够。章元启必须死,以一种惨烈的、决绝的、永世不可超生的方式死。
  太子想,如此情形,父亲在恼恨的同时,会不会对走投无路的他生出一丝同情呢?
  在青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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