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风华-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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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未必,”马金武微微一笑,“踹寡妇门可以说是自由恋爱,挖人祖坟也可以想个由头嘛。”
“这还能有由头?”
“咋个不能,”马金武眼一瞪,“以前在我们老家,死人守着一堆好东西,活人穷受罪,咋个不能挖?”
管琥一挑大拇指,“还是您老有见教。”
周瑾一侧头,递个眼神给黄博,这老爷子什么来头啊?
黄博起身笑道:“马老师真不愧是北电的老教授,您再给我们传授经验?”
原来还是个教兽,怪不得这种理由都找得出来。
马金武眯着眼道:“我这点经验也算不上啥,大家集思广益嘛。”
于是几个人七嘴八舌的,什么上房揭瓦啦,听墙角啦,偷看女生洗澡啦,偷酒喝啦,给牲口下猛药啦,全都抖落了出来。
周瑾默默瞧着这帮家伙,嚯嚯,没一个正经人呐。
最后轮到他了,周瑾笑道:“我好像还真没怎么犯过浑,主要是和你们一比,我简直就是一正经人呐。”
“胡扯,”黄博特起劲儿,道:“一看你小子就蔫儿坏,快说。”
管琥拿个笔记着,“正经人也有正经人的浑法,你说说看。”
周瑾无奈道:“嗯……小时候喜欢往厕所里扔炮仗算吗?后来被我爹吊起来打。”
“唔……喜欢玩炮仗,这也算一个……”管琥又给记下了。
黄博道:“那你家教够严啊,玩个炮仗也被吊起来打?”
周瑾一摊手,“谁说不是呢,我又不知道我爹当时就在厕所里啊。”
“啊?哈哈……”黄博没想着还有这么一后续,顿时就有画面感了,笑疯了都。
马金武笑着拿手指点点他,对管琥道:“这顿打挨得倒是不冤,我就知道那些表面斯文的学生,暗地里不定怎么淘气呢。”
周瑾笑笑,心说我跟您比起来,还差着境界呢。
第二日,拜过四方神,《杀生》正式开拍。
管琥头一晚搜集了大量的作死方案,权衡之后,挑了些能用的,然后就让黄博去作死了。
这里作死的度很难把握,牛结实是浑,但他并不恶。
虽然他经常听墙角、赊账、抢小姑娘的红头绳、往井里尿尿,日挖绝户坟,夜踹寡妇门。
但我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
直到他弄了点催情的粉粉儿,洒在了寨子的水井里。
那一夜,整个寨子鬼哭狼嚎,地动山摇。
村民们爽了一夜之后,天性得到了释放,开始各种浪。
镇长觉得太丢人了,便决定将牛医生请回来,彻底解决牛结实。
在古老的城堡里,周瑾饰演的牛医生,一身黑色风衣,戴着皮手套,将一张白纸挂了起来,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心由境生。
在他背后,是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牛娃子十几年不见,越长越巴适咯……”
“咋还叫牛娃子,现在要叫他牛医生咯……”
牛医生同样出身古寨,但他和这些愚昧的村民不同,他是喝过洋墨水的,他是高人一等的。
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他根本就不会回来。
“大家都是真心想杀了牛结实,对吗?”周瑾转过身来,俯视着这些村民。
“杀他?”
“这个不太好吧?”
“杀人是犯法的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
他们恪守着愚昧的规矩,也坚持着传统的善良,并不想真的去杀人。
“那我换个说法,”周瑾轻笑一声,“你们是不是永远不想再见到牛结实?”
这回村民点头了,“对头”、“是的是的”。
果然,这帮家伙最容易受摆弄,稍微转换下话术,就可以忽悠住他们。
周瑾双手插袋,得意地踱着步子,“要想成功,光靠咱们几个是不够的,我希望全镇所有人的齐心协力……”
他还没说完,就听角落下传来一声,“卡!”
管琥叫了停,“你换种演法,你是医生,不要那么嚣张。”
“哦,好。”
这次周瑾收起了精英的派头,改为了小知识分子,一面摆着优越感,一面又假客气。
“为了对付牛结实,咱们要齐心协力,你们回去动员每一家每一户,能做到吗?”
村民们纷纷点头,
“要得,要得……”
“做得到,做得到……”
“卡!”管琥又叫了停,“你再换种演法。”
还换?
周瑾有点犯嘀咕了,“导演,你想要什么感觉啊?”
角落里,管琥的声音传来,“你丫自己看着办!”
传说冯源征、陈道铭演戏的时候,可以很吊得告诉导演,这场戏我有七八种不同的演法,而且每种都合情合理。
问题是,周瑾可没这能耐。
不过既然管琥让他看着办,那他就只能试着来呗。
周瑾稍微琢磨了下,决定加强下恨意。
不再是愚弄村民,而是表现出了狠毒,毕竟牛医生才是对牛结实恨之入骨的人。
“方法是这样的,”周瑾站到村民中央,眼神盯着黑暗里,满是怨毒。
他换上了方言,一字一句地道,“杀人诛心,晓得不?”
“卡,再来!”
之后,管琥陆陆续续叫停,换了五六种演法,就这一场戏,足足拍了有二十多条。
周瑾心态再好,也有些慌了。
演戏被“卡”很正常,一场戏拍个二十来遍也正常,因为导演和演员需要慢慢磨合。
但问题是,管琥这厮什么都不跟他说,全让周瑾自己瞎折腾。
拍到最后,周瑾怎么演怎么觉得不对,节奏全都乱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成年人,将一个简单的汉字,写了几十遍,越写越觉得不对。
到最后,再看那个汉字的时候,感觉都不像字了。
角落里,管琥调出回放,拍了二十多条,周瑾把牛医生的各种情绪都给来了一遍,每条的感觉还都不一样。
黄博蹲在一旁,小声道:“这小子演技有长进啊,还能换着演。”
“是不错,”管琥也点头赞了声,“不过还差点劲儿,得再磨他几天。”
“嘿嘿……”
两个老男人猥琐地相视一笑。
可怜的周瑾站在场中,都快疯了。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演得不对。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发疯
羌寨的气候很反常,早晚冻得要死,等10点左右太阳出来了,又热得要命。
一到中午,又会准时刮起风沙,人倒是好说,主要是机器金贵。
周瑾已经有快十天没拍戏了,也不好意思白吃饭,就帮着抬抬机器什么的。
这天中午,趁着风沙还没刮起来,周瑾和老四将两只大灯运回屋子里,拿厚厚的篷布给盖上。
“怎么了老四,心情不大好啊?”周瑾发现他的面色很差。
老四是剧组的灯光助理,平时也是个烈性男儿,大高个黑面庞,有什么心事都挂在脸上。
听到周瑾和他说话,拍拍手上的灰土,勉强一笑,“没什么。”
周瑾也没说什么,和他一块坐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天上飘来的白云。
如果说宁皓是疯,那么管琥就是狠。
这家伙对自己狠,对剧组也狠,每天早出晚归,一天拍十五、十六个小时都正常。
工作人员们在煎熬,演员也在煎熬。
黄博来前带了一大包药,已经用了小一半了,天天不是摔伤,就是擦伤。
王逊演个油漆匠,整天吊在威亚上,几乎就没下来过。
老四本来壮得跟头牛似的,眼见得消瘦下来,这会儿坐在门槛上,正委屈得不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周瑾,自从被管琥连续卡了二十多条后,就没再拍过戏。
这十天的功夫,他都快憋疯了,整个人焦虑得不行,顶着两个大眼袋,嘴唇都干裂了,也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也不敢问啊。
“哗啦啦……”如同下雨一般,一股狂风带着细小的黄沙,从山顶呼啸而下。
那些黄沙落在墙上、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快进屋,快进屋……”黄博灰头土脸地冲了进来。
周瑾和老四赶紧进屋,“啪”的一声紧紧关上了木门,黄沙被挡在了门外,狂风却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发出呜咽声。
“呸呸,”黄博将嘴里的沙子吐掉,瞅瞅周瑾,再瞅瞅老四,“咋啦这是,哪个欺负你啦?”
这十天的功夫,黄博演的牛结实整个一混混,在寨子里各种作死、犯浑,连带着他平时说话,都带了几分桀骜不驯。
老四摆摆手,一屁股坐地上,“莫得事。”
黄博拉着周瑾也坐到地上,“你又是怎么了啊?一个个的,都哭丧着脸?”
“我也莫得事,”周瑾没好气地道。
“嘿,我还不知道你,”黄博龇着两排黄牙使劲笑:“管琥这孙子就这样,先把你彻底否定了,等你受不了了,然后你的戏也就来了。”
周瑾低着头,搓搓干燥的面颊,“我倒不是怕他晾着我,这几天我反反复复看剧本,总感觉他想说些什么,可又闹不明白,所以就很糟心。”
“可以啊小子,居然还撑下来了,”黄博来了兴致,“那我问问你,你知道你演的是谁吗?”
周瑾道:“牛医生,姓牛的医生,牛脾气的医生,我都研究好多遍咯。”
“那牛结实又是谁?”黄博又问。
“去去去,甭来这套,”周瑾挥手赶他,“我都研究好几遍了,牛结实就一反叛分子,你以为我不懂啊?”
在这个故事里,牛结实可不单是犯浑,他代表的是一种反叛和个性,而牛医生就是谋杀个性的凶手。
“嘿,还真看懂剧本了啊,”黄博也不生气,蹲起来道:“那你再想想,村民为什么要请牛医生回来,到底是谁想杀牛结实?”
“当然是牛医生……”周瑾说了一半,忽而又觉得不对了,“村民,估计也想吧。”
“那为什么牛医生不直接下手,非要发动全体村民呢?”
“因为……”周瑾终于觉出不对了,张了张嘴,把答案又咽了回去。
是啊,为什么呢?
他本来想说,因为在这个村庄里,仍然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约束,杀人是违反道德的。
所以医生要发动大家,把大家一起拉下水,用杀人诛心的法子,从精神上干掉牛结实。
只是这样一来,从集体谋杀个性的角度来看,又有些说不通了。
这里面应该还有点别的东西。
也正是这点东西,捆住了周瑾的手脚。
黄博见周瑾若有所思,忍不住提点了一句,“你再想想08年,奥观海就任之前,都要干些什么?”
“干什么啊?”周瑾下意识地问。
这和奥观海有什么关系?
羌寨的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黄博没说话,瞅瞅门外的风沙快要停了,就一推门出去了。
“卧槽,你特么倒是说明白啊?”周瑾在后台喊。
“哎呀真笨,”老四忍不住道:“当然是拉选票啊,没人选他,当毛线总统啊。”
拉选票?
当总统?
卧槽!
牛医生对着村民叨叨逼逼一大堆,是在拉选票?
周瑾突然发现,故事可能是这样的:
牛医生之所以要杀牛结实,是因为村民希望他杀掉牛结实?
那帮愚昧、善良的村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选出了牛医生?
而牛医生更像是一个疯狂的领袖,他发动村民,是为了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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