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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上林夜雪-第70部分

小说: 上林夜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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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时不容我,请速下决断啊!”张仲越的声音震彻殿宇。
  站起身,穆昀祈定视下方,一应顽念杂绪已然烟消云散:“传旨,令步军、马军司即刻调军入城——平乱勤王!”目光冷挚,不怒自威。
  丁知白领旨携郭偕迅速离去(1)。张仲越再进言:“陛下,待步军、马军赶来勤王或已不及,遂当下还请先行离宫,往西城外最近的步军司大营一避才是上策!”
  看来也只得如此,穆昀祈即命赵虞德准备。孰料其人才去片刻,便遽惶而归,随身带来一坏讯:西城的金水码头已有殿前司两百捧日军现身,正往梁门赶去,梁门守城禁军不足百人,城门多半已难保!
  张仲越终难再持泰色:“怎会这般?邵景珩最快此刻也才抵军营,况且捧日军出如此大的动静,皇城司怎会丝毫不察?”
  赵虞德懊恼:“因这两百捧日军并非发出自殿前司禁军的城中大营,而是自州河的两条船上下来!臣推测,当是前两日他便已定计,令这两百人分流乔装后上船,在州河上漂流至今,一旦收讯,便即刻下船攻取城门!”
  事已至此,再多悔恨也是无用,张仲越恨恨甩袖:“那便走北门,绕些路而已!”
  赵虞德苦叹:“守卫北城门的乃是殿前司的天武军,出不去啊!”
  张仲越咬牙:“那便往东!”
  赵虞德依旧摇头:“来不及,东门距此有近十里,虽说步军另一大营及马军两营皆在城东,然邵景珩此刻当已抵城中的军营,他此刻发兵,吾等前去或与之迎面相遇,即便绕路,想他也有防备,应已将南出城门的道路封死,遂此计行不通。”
  仰天一叹,张仲越闭目:“吾等终究还是轻怠了!”
  赵虞德攥拳:“如今只得暗祷郭将军能赶在邵氏亲军封城之前冲出东门去,速速调兵勤王,或还有一线生机!”
  殿中归复静寂。
  不知过去多时,穆昀祈额角轻一跳:这才想起,今日是七夕。
  寒食、七夕——难不成他邵氏举兵,还须凑奉佳时?
  目光凝远,殿外天高云淡,风驻枝静。今夜,是个良宵无疑。

  第七十六章

  夜幕初降。
  由城楼下来,一路仰见银河奔流,星桥鹊驾,好一派盛景!只可惜时至当下,张仲越并无心细赏。行至垂拱殿前,暗吸一气,眉心的拱起稍放半寸,阔步入内。
  “如何?”见他回来,丁知白快步迎上。
  尽力作平和,张仲越面向座上:“陛下,邵景珩借口有贼匪混入宫,派捧日军前来勤王,求开宫门。”
  “他未亲自来?”丁知白急切。
  见彼摇头:“领兵的是捧日军指挥使,他道邵景珩令之转告吾等,若子时之前不许他入宫勤王,便要强闯!”
  虽在意料中,众人的心还是一坠。
  “子时……”丁知白回头:“现方过戌初,还有两个半时辰。”
  张仲越看向赵虞德:“当下宫中守军,连带可作抵御的宫人,可有详数?”
  后者一忖:“至多不出五百人!方才我已命人登四面宫城观望过,逼宫的禁军如何也有五六千,果真强攻,吾等最多也只能守住宫门半个时辰。”忧虑的目光投向天子:“更莫言他万一……”
  心知他是忧心那条暗道,穆昀祈摇摇头:既已打定主意明攻,其人自不屑暗取!且说密道大门是遣巧匠营造,由内开启易,从外攻取难,彼者于此心知,又何苦白费功夫?
  丁知白奏上:“郭偕若侥幸逃脱,应已赶到军营,然点齐兵马至少也须一个时辰,邵景珩召齐大军后,第一步应是夺取并关闭四方城门,郭偕率军赶来勤王固须一战,然就当下两方人数与战力看,步军、马军短时内夺城成算极低。”
  张仲越忖了忖:“郭偕聪警,自知兵贵神速之理,此一去,但只调动最近处的禁军赶来即可,如此,吾等便令皇城司守军全力抵御,尽力拖延等待就好。”
  丁知白凝眉:“若这般,则郭偕带入城的兵马至多不过一两万,与叛军的四万余众相较,且称不上势均力敌,再者邵氏亲军出自西北,战力不可小觑,一场恶斗下来,结局实难预料。”稍顿,垂眸捋须:“且说,郭偕若已入城……”
  “则邵景珩也不会慷慨留这两个时辰与我细作斟酌了。”穆昀祈自晓他言下之意。
  众人正缄默,忽闻唐黛云求见,称有退兵之策献上。所谓集思广益,事已至此,穆昀祈心下虽不报希冀,然听一听其见总无害,遂命宣进。
  女子入内即拜:“听闻外间叛军已聚拢逼宫,想必邵景珩所寻借口无非是捉拿奴家,既事因我而起,便请陛下许我出宫,以一命或能换其收兵。”
  穆昀祈虽也赏她胆魄、嘉其烈性,然可惜所谓“一命换其收兵”不过是一厢情愿之臆想,她此一去,死或难免,息事却是奢望。自然不许。
  唐黛云苦求无果,只得退下。
  殿中复归沉寂,似连众人的吐息声也已不闻。
  “陛下,”丁知白忽抬头,言出却出人意料:“臣以为,交出唐氏,或是一法。”
  “什么?”穆昀祈大讶:“你明知邵景珩讨要唐氏是藉口,却还令她前往,此与草菅人命何异?”
  “并非草菅人命,是拖延之计!”丁知白正要开口,却被回悟过来的张仲越抢先:“将唐氏交出以为息事宁人自是奢望,但或许能拖延些时间,且说邵景珩既明言要捉拿唐氏,则将人送出合了其意,看他还以何由进逼!”
  丁知白接言:“臣自请护送唐氏前往,得机还可劝说邵景珩一番,即便不成,也尚有后计。陛下请想,仅凭唐氏一己之力,如何能行此事?其后必有主使者,虽说此刻彻查已不及,但唐氏深明大义,即便因故不愿道出实情,臣也可劝她杜撰些内情,以令邵景珩相信,这女子不过是受人摆布才与他为敌,而此人,或就是刺杀邵忱业的幕后真凶!若计施行顺利,邵景珩自要忖度自己是否遭人暗算,由此或能对逼宫心起几分疑虑。”
  听来确是一策。加之张仲越、赵虞德在侧全力附和,事便就此议定。
  事不宜迟,半个时辰后,宣德门城楼降下两个大桶,内中各立一人,自是丁知白与唐黛云。一落地,二人便被送往殿前司。只后事进展略出所料,一至司中,邵景珩竟便罔顾丁知白的求见之请,令先将唐黛云带入!
  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唐黛云自从容,泰然前往。
  “唐—黛—云!”一字一顿,邵景珩音中露嘲:“数载卧薪尝胆,甚不惜流落风尘,只为求取这一时痛快?汝之所为,想必汝父在天之灵有所知,必也欣慰。”
  “大哥过奖!”女子一哂,眼角眉梢回以讽笑:“奴家不过是粗存了几分耐心而已。说来若非大哥念及旧恩、急于图报,我又怎能轻易达成目的?”
  眯了眯眼,邵景珩懒与她细辩这是非:“前事如何,不提也罢。你既来,想必已料知后果,不过你若如实答我几问,我倒不吝留你一线生机。”两指一叩书案,单刀直入:“指使你陷害我的是何人?”
  女子昂首:“无人指使,是我自行为之!”
  “是么?”座上人目露黠光:“你且想好再答,否则自保不能,还恐殃及他人。”眼角溢出抹显而易见的威胁意,“常出入我府中那花匠,汝却忍心令之伴你赴死?”
  眉心一紧,女子强作镇定:“什么花匠,与我何干?”
  已将她方才的变化收入眼,邵景珩心中有底,却作无谓:“既如此,便无需多言了。”言罢唤侍卫。
  女子面色一凛,回身拦在门前,斟酌片刻,终服软:“不错,那花匠是我兄长假扮!若我告知你幕后主使何人,你可能留他一命?”
  “那就要看你存几分诚心了。”座上人往椅中靠了靠,闭目淡淡。
  心知已无讨还的余地,女子也不再彷徨,叙来:“当年先父身死,内情不明,我大哥疑心事存蹊跷,遂入京为父鸣冤,孰料大理寺与御史台皆道此案无疑,不予理睬,我大哥愤懑,欲亲往西北一查究竟,然未出京便遭刺杀,命垂一线时幸得人搭救,那救人者听闻内情也为不平,遂仗义相助,替我查明了先父遇害的真相——”眸中一抹火光跃过,止言咬唇。
  邵景珩睁眼,眸中划过一抹似有还无的轻蔑意,却唤人奉茶:“天干气躁,看汝火气不轻,饮盏茶抚平燥意再言罢。”
  少顷,杂役送茶入内。看着那淡如清水的凉茶,唐黛云目露厌恶,半晌不接。
  “军司内只有粗茶伺候,不似在府中,尚可随心。汝且将就罢。”邵景珩此刻语气倒不见了轻慢。
  一言似投石入水,凭空催生一腔杂绪,令人徒升感慨。唐黛云凄色一笑,深透无奈:“我与阁下固因家仇不共戴天,然奴家一身终究受汝恩惠,恩怨交杂,本是两端为难,我非知恩不报之人,令我忘恩而记仇,着实强人所难。”接过茶托上前两步置于案上,转身询问:“不知此处可有分茶的器具借我一用?”
  杂役看邵景珩点头,忙去取来。
  将碎茶倒入钵中细细碾粉,女子似又回复了往昔柔婉,轻声慢语:“今日这一盏茶,加之阁下所欲知晓之情,便作奴家回报阁下这些时日的照护之恩。”手未停,口气却转冷:“自今往后,我与阁下,便是恩断仇存!”
  邵景珩无意答话。
  少顷,茶点好。斟满两盏,女子随意端起一盏自饮。邵景珩知她此举用心,自不拂人美意,端茶亦啜两口。
  会心一笑,女子践行前诺:“当初救下我大哥的恩人查知先父为汝所害,且那些刺客也是你派出欲斩草除根,便劝大哥莫要以卵击石,暂且躲避暗处,韬光养晦,从长计议。兄长听从其言,将我接到身侧,就此在京中蛰伏下。我兄妹二人数载含垢忍辱、卧薪尝胆,便为找寻证据,为父伸冤之余,更为国除奸!”
  一改方才的淡然,邵景珩面上恼色闪过:“然你蛰伏我府中许久,终是寻不出我谋反的实证,遂在你那恩人’提点’下,于前日午后,以买进布匹香料为名,将尔朱宽的尸首残骸装进箱中送入,后便携其首级入宫指证我。我所言无差罢?”
  嗤笑一声,女子自得:“尔朱宽的尸身在你府中,此一点是实,你再狡辩也是徒劳。”
  放下茶盏,邵景珩面色终转冷挚:“我再问你一次,指使你的,究竟是谁?”
  挑衅的目光迎去与之对视片刻,女子竟“呵呵”笑起,看状似痴。
  邵景珩面色转红,拍案:“说!否则你与你那兄长,孰人都活不过今夜去!”
  笑声愈癫狂,唐黛云抬起一指指向正对面的杀父仇人,丝毫不掩饰鄙夷:“我今日来,便未想活着离去,且说你果真以为我这般好骗?我兄长那日在园中被你撞见已料知会被识破,只怕连累我,遂假做了一场虏劫戏,令我得以取信你,事成后他便在恩人相助下出京避祸去了。汝却果真还以为,我会因顾虑他的性命而屈意迎合你?”绕过案角逼近,目中凶光毕显:“且说对将死之人,出两句真言自也无碍!”
  眉心一紧,邵景珩瞟了眼置于面前的茶盏,乍恍然:“这茶有异?”
  女子笑若春花,两指轻轻一弹,便见指甲下一股轻薄的烟尘飞散:“此是我萃取近十种毒草精华所制之毒,原是为我自己所备,不想天意助善,终究用在汝身,令我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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