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错-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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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青衣宛如飞鸿片影般插进人群,众人只感觉眼前飘过一物,再一眨眼,竟是呆住了。
“仙人?”
“我看到崇修仙人了!”
“小声些,休惊到仙人。”
“这是真的吗?仙人怎会来此?”
“许是来救死扶伤。”
“……”
众人一开始还难以相信,随着崇修仙人站稳,他们不信也要信了,牛旁瞬间跪了一大片,只是有些人探头探脑,想必是为了多看崇修仙人几眼。
“裴道人,为何为难殷王之子。”
“仙人,在下只是想让这死牛造福更多事物。”
“造福?活着便是为了造福吗?裴道人,汝自身造过什么福。”崇修仙人在问,所有人却都听得出来,他并不想让裴道人回答。
“仙人,是在下被小事物困住了,这就将牛卖出。”裴道人诚惶诚恐地俯首跪在
殷烈听见这话了,按他以往的脾气,会讽刺崇修仙人几句,再道:你想卖我便会买吗?
可他这会儿并不曾言语,只是看着那牛的眼下,湿湿润润的一道,死前应是哭了。将块灵石扔到裴道人身旁,殷烈用法力抬起牛,一言不发地走了。
清风飘过,众人抬头,发现崇修仙人也已没了身影。
他们不敢随便谈论,便散了。留裴道人跪在地上,捏碎了手中灵石。
忽然他顿住,发现灵石中有字,像是崇修仙人说的:勿使外物迷乱己心。
他将那虚无的字拾起,掏出块灵石托住字,失魂落魄地走了。
远处殷烈挖出一坑,一丈多深,足以放下死牛。
“我是不是与这牛一般?”他突然问。
崇修仙人道:“你有很多人疼,并不是这牛。”
“很多人?都是谁?是不是也像裴道人那般,我一月前在路上见他,他给牛撑着大荷叶,生怕日头晒坏自己的宝贝,又喂各种仙草,变着法儿,不带重样的,唯恐自己的牛吃腻。可有一日,他不喜欢牛了,便不管它的死活,甚至要将它卖给他人吃肉。”
“裴道人与牛并无血脉相连,这世间与你血脉相连的人却很多,不会有人那么对你。”
“血脉?我爹在我少时将我放在肩头,给我做菘菜吃。但他现在对我不屑一顾,甚至不准我回殷地,可我不回殷地又能去哪儿。”这声音闷闷的,殷烈背对着崇修仙人,使崇修仙人无法看见他的脸。
“当爹的是不会嫌弃自己儿子的,他只是有些事未想清,想清便又会待你如从前了。”
“哪个从前?我这么能惹祸,他心中不怪我?”
崇修仙人垂首,他当然不觉得殷王会怪殷烈,殷王自己少时也犯错,做出许多无法无天之事,但其父殷王阏商从不曾怪过自己儿子,他甚至巴不得自家儿子能因这些事开心些。由此推彼,殷王也不会怪罪殷烈。
历代殷王都没有虐待儿子的。
“他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怪你。”
殷烈笑了,“我说我爹,你扯到自己是做什么。”
崇修仙人沉默,他相信殷烈知道。
但殷烈只是看着他,“我爹不
“会。”
“我杀人也会?”
“会。”杀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我毁了你的清誉呢?”
“清誉并不是我所看重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毁去的。
因这清誉已不是一人的清誉。
“那你带我回晋家?”
“好。”
“沃山之上的那个晋家。”
“再无其他晋家,你可以在燮宫住,那里的东西极多,构造颇有趣。只是讲完道才可回去。”明日便要讲道。
“我现在就想去晋家。”
“现在不可。”崇修仙人险些说不可胡闹,但他及时地止住了,才答应殷烈会包容他,总不可言而无信。
“知道你将那些看的比我重要,我跟你说实话,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再待便要发疯。”殷烈蹲在地上,握起一把土,他的眼眶很红,但其中洋溢着的并不是悲伤。
“修仙之会以往的讲道,最少要讲二十日,只可多不可少。”
“那你便去讲道,不要来管我了!”殷烈低吼一声。
崇修仙人蹲下,看着殷烈发红的眼,心中突然有些软,他有千万种借口不去做一些事,但哪怕是最好的借口也不如从来没有借口。二十日的讲道可以不去,日后却可能成为祸端的一种。但若是跟殷烈比,又属实不算什么,殷烈是他的孩子,他唯一的孩子,这天下的东西如若殷烈想要,他又能给,那为何不给。
六千年的麻木已太久,但哪怕再麻木,他也知道殷烈是重要的。
如若晋柏跟爹娘看见殷烈,想必也会开心,哪怕殷烈是殷王生的。
他爹晋侯载昌会说什么,斥责他是被仇恨所迷,连儿子都不要的懦夫吗?还是告诉他赶紧把殷烈带回晋家,教他些礼法。
晋柏大概会偷偷来他屋内,避开父亲,劈断他的木桌,再做张新的给自家侄儿用。
“讲道两日,两日后我带你回晋家。”
第19章 晋家深处(四)
依旧是原名为听松堂的山上,山已打开,从正中讲道之地分裂,间有一谷,谷不深,而灵气纳于内。随谷之开,山亦平坦,而崇修仙人坐于谷内讲道。
“此前之事诸位已知晓,明年二月初二从晋地开始举行弟子间的比试,晋地之后是齐地,齐地之后是宋地,除晋地外,他地的次序皆以抽签决定,名写之于襄水侧的石碑上。”崇修仙人旁再无一人,他说完此话,浪潮般的声音却都在向山谷处扑来。
“诺!”
世人皆知,崇修仙人有大德,每每讲道,都是众人处的位置高,而崇修仙人处的位低。
他言这是为众生讲道,无凌驾于众人的道理。
几日前的掌门之会与讲道不是一种事,他那几日坐的高是需要他露出位尊者该有的超脱。今日坐的低,是他与这芸芸众生在实质上本就是无差别的。
六百年前的修仙之会讲的便是齐物,齐死生,齐彭殇。彭祖活得虽久,与象征早夭的殇也是差别不大的。
众人不懂这道理,道便讲了许久。
待众人稍懂,崇修仙人便为韩地掌门取了道号,为羡鱼。不是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羡鱼,而是羡慕的羡,讲道之时众人谓鱼我之辨,仙人讲齐物,谓鱼我并无不同,只是鱼我难以了解对方。
有人道:鱼为人食,自是比人低贱。
仙人道:人为外物所困,为内心所困,活千年而不懂真正之畅游,求来求去,还不如一条面对刀俎的鱼。
听者道:此为愚钝,不知命。
仙人道:求得大道者亦常常愚钝,太精则修为不精,知命与不知命又如何?知命不使尔等快乐,不知命亦不使鱼不快乐。
凡此种种,讲来讲去,终是困在牢笼中。
韩地掌门名羡鱼,是崇修仙人希望他快乐些,还是希望他能畅游些,亦或只是望众人听韩家掌门之道号能想起那日之辩。
这已是上一次讲道的事了,每次讲道的话都会在天地间流传,修士之间喜欢猜测下一次讲道的内容,但崇修仙人并不喜欢他们猜。
将九家比试之事稍提,便到了讲道的时刻。
日夜应从讲道之时开始不分
崇修仙人阖目,感受着灵气的波动,他有些犹豫,因此次讲道只讲两日,而他不曾提前与这些人说过。
先前在藐姑射山闭关时就想好的话也要减之再减,如此,倒有些难办。
“死生,大事也。不破生死之难关,难探道之精髓。”生与死,是永恒不变的,何时讲都无不对的地方,而此问愈大,留有的余地愈大。
只需引出,加以自我之理解,便能展开。
“其为命矣,如夜旦有常,必将交替。而如修仙之会,以宗师之能,恒以白日,暂闭一时之阴,皆有限。可一日两日,一月两月,而不可百年万年,此为法力所限,亦为天之定数……”将命比作日夜的交替,是常有的,而引及天,是不得不谈。
天命有常,便是修士,也不可能逃避。
在晋地听讲道的凡人与修士都不言语,只是由崇修仙人说着,那些似懂非懂,似玄非玄的话在天地间传开,有人以笔记之,有人将其印在法宝上,却无人敢打断这话,唯恐一时之打断坏了他人的思考。
由此,第二日夜晚转瞬即到。
话已由生死转到天命再转到救人。
“只思虑自身,而冷眼旁观他物,修仙之路再难精进,凡今修士,太多在意对心性的养护,而落入心性自身的陷阱,被其困住。需知探求己心是大牢笼,不观他物,不理俗世,怎知天地变化,怎动灵息深浅。”崇修仙人讲到此便停顿了,他的目光深远,似已看到无何有之地,广莫之野。
“仙人的意思是我等皆落入窠臼了。”看崇修仙人停下,听讲道的众人便开始言语。
“这些年是很少关心外物,对事物的理解有时常阻塞不前。”
“贫道说句不好的话,这些年己身都未看破生死。”
“死究竟是何样的,是不是十分可怖?”
“不知,自修行以来,不见凡人,死人便很少看见了。”
“……”
秋风正是萧瑟时,谈及死生未免使人心中一凉。但崇修仙人在,又使众人心中极为稳妥。
这几千
但崇修仙人的本意明显不止如此。
他微合双目,发现两日之期已快到,殷烈的神情难看异常,如他不尊承诺,想必殷烈再不会同意来晋家了。
有个儿子当真是多了几分烦恼,但这烦恼又使他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或许在某些时刻,他是期盼能有个儿子给自己的生活添些麻烦的。
“言语皆为小解,吾在此说这些话,讲上一月,或许都不如尔等去救一人。直面生死,才可勘破生死。”这话讲完,崇修仙人便站起,他走去谷底,谷底便由下往上开合,转眼间,方才讲道的地便消失了。
“仙人起来是何意?”数人跪下,这次的修仙之会,仙人常常做出有异于以往的事。
崇修仙人不看他们,“以往吾讲道,汝等听,知之甚微。不如吾放汝等亲自去试,试才可进步。此次吾不会忙于闭关,定会暗中帮助尔等,百年后,讲道继续,论这百年得失。”他讲完看殷烈一眼,告诉他差不多可以回晋家了。
他心中从未这般思念晋家过,这次他的确是坐不住了。
“可这才两日!山下无数人等着仙人救治!”有人大吼。
其他人窃窃私语,当一件事成了习惯,哪怕有人给出合理的借口,也不是那么为人所接受的。
但崇修仙人去意已定,他这六千年,不管是真话假话都说了太多,却不一定是为自己。如今他终于想为自己做件事,被人拦住,心中便有些生厌。
“只知他人救,不知自救!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我们自救过啊,如不是自救无望,怎会翻山越岭来见仙人。”哭声一下传出,越来越大。这悲伤的情绪颇能感染人,不消片刻,哭的人便越来越多了。
有修士在旁劝,“仙人命我等助你们了,不要再哭,郁气凝结,对身体不好。”
“可你们哪如崇修仙人!”
场中一下静了,对,来此又渴望得到救治的,大多是冲着崇修仙人的名号来的,哪怕其他修士治人的水平并不比崇修仙人差,名声没有崇修仙人大,其他人也不一定接受。
但道理摆在那处,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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