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设定师-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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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睡的小女孩。
拉玛开始跟着这个老太太学习梦境的奥妙。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躺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房间中,在舒适的驼毛床上安然入睡,然后在梦中上课。
梦中上课,或者说在上课期间心安理得地睡觉,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美好,但对于拉玛来说,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或许是看中了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梦语者对她的要求几近变态。在梦中复活古种龙、完整呈现出整个首都的样子、重现第三次海图(海德拉默…图文加)战争的景象、创造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制体……老太太给她提出了一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施以高强度的精神锻炼课程。
除此之外,梦语者还带着她在各种人的梦境中游历,那些梦境千奇百怪,有些平静的就像是湖水一隅,有些疯癫的像是末日光景。大部分的梦境十分不稳定,处处充斥着违和与诡异之感,拉玛无数次在这些梦中迷失,甚至几度陷入梦中之梦——那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潜意识与冥域的交界处,亡者残存的意志在此游荡,捕捉着生者的气息,吞噬着生者的精神。
学习梦境之术的过程可谓是惊心动魄,但拉玛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在经历了六年的课程后,拉玛以一名梦术师的身份从星塔毕业了。毕业后,她选择留了下来,继续跟着梦语者研究此道。直到她的老师去世后,才离开了星塔。
那时候的她,已经受够了海德拉默干燥而炎热的空气,她的嗜睡症不允许她独自外出,否则就有可能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睡过去,被强烈的阳光曝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干尸。进入星塔以后,她的父母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或许他们本就是想丢掉她这个累赘。如今,梦语者已去,她真的成了孤身一人。
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而已,所以,当远在极西的摩根王朝术士廷向她发来邀请函时,她想都没想就收拾起行李,把自己绑在飞毯上,在睡梦中控制着飞毯,朝着那个全然陌生的国家一路睡过去了。
“醒醒,孩子。”
这是她睁开眼之前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强迫自己撑开了眼皮,正看到一个身披白袍、胡子花白的老人站在飞毯旁,低下身来看着自己。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吸气的瞬间,干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忍不住一个颤颤。
老人见状,将自己的白袍解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不知道是什么毛皮做的袍子瞬间驱散了寒冷,让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惬意的笑容。
老人的胡子间也展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竟让拉玛想到了梦语者,每当拉玛成功完成目标时,那严厉的老太太也会露出这般的微笑。
“欢迎来到摩根,孩子。”老人伸出了一只手,“我是摩根国家术士廷的管理者,卡尔。冯。斯温纳尔”
拉玛疑惑地看着伸出的那只手,方才想起来这是摩根表示友好的礼仪,于是赶忙从袍子下抽出一只手,朝着对方伸去。
然后,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伸出了和对方完全相反的一边手。
两人以极其别捏的姿势握了握手,名为卡尔。冯。斯温纳尔的老人温和地笑了笑,就好像在说“没关系,不用在意”一样,但这笑容却让拉玛愈加尴尬,仿佛是丢了星塔和所有海德拉默法师的脸一样。
与卡尔的第一次见面从此成为了拉玛难以启齿的回忆之一。但之后的生活,还算愉快。
术士廷为她在中城区提供了一栋独立的塔楼,还配备了两名佣人服侍她的日常起居。而她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隔音隔光的舒适房间中,躺在叠了三层羊毛垫的松软床榻上,被甜腻的松香所环绕,开始睡觉。
但这么舒适的环境当然要提供相应的回报,术士廷有时会给她派发些任务,譬如潜入某人的梦境,收集一些有用的消息,或是将目标人物投入梦中之梦,借此排除掉他们。
对于这些任务,拉玛没有判断对错的兴趣,她只管做梦,只管完成目标,就像当年梦语者让她做的那样。
不过,她现在也逐渐懂得以更加艺术的方式去完成目标,她会为每一个人设计专门的剧本,通过这个剧本,让做梦者露出马脚、抑或是死去。
而这一次,她就为目标人物设计了一场盛装舞会,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圆圆满满的剧本,只可惜被主人公亲自戳破了。
拉玛。什耶姆坐在隆起的沙脊上,发出了一声怜惜的叹气。
此时,稍低处的沙子开始塌陷,沙漠中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孩子终于死了吗?看来这梦境也快崩塌了。”拉玛站起身来,轻轻拍落掉身上的沙子。
“您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大人。”她自言自语了一声,伸手在空中一划,准备打开梦境的出口。
——轰!
一阵爆炸自缺口中轰出,将沙尘窜得飞起。拉玛睁大了眼,只见缺口向四周扩散,以极快的速度吞噬着整座沙漠,流沙像是陷入了无底洞一样,被那深邃的空洞捕捉、吞灭。自缺口中显现出的,是闪耀着星辰的夜空,还有许多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球体
——不对!
拉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梦境……不是在崩塌,而是在改变!
第70章 破梦
拉玛向上一跳,悬在了半空中。不多时,原本的沙脊也被缺口吞没。
“那孩子……还活着?”拉玛难以置信地呢喃着,“不……就算活着,也不可能如此大规模改变梦境……”
正当她努力思考着现状为何时,已将地表淹没殆尽的缺口攀到了地平线以上,将地平线、近地、高处、正上方的天空依次啃噬。
拉玛发现自己完全置身于了一片没有陆地的夜空中了。四周尽是些悬浮的球体,有点像耀明星,却不像耀明星那样散发出紫色的光泽。更远处的空中,众星遍布,三两甚至几百成群的占据了天幕的每一个角落。
拉玛不知道这天幕的尽头有多远,一千公里?一万公里?抑或是一万个一万公里?但她知道,与这片天空的广度相比,她跨越西弗利亚大陆两极的旅途,实在是不值一提。
空旷与无穷,两种感官交错在一起,挤压着她的心神。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沙海中的一座孤砂岩,毫无安全感可言。
“是不是觉得还挺震撼的?”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拉玛猛地一惊,如果不是这个声音,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梦境被某人改变了的事实。
回过头来,正看到那本该在流沙中痛苦死去的男孩。那男孩穿着的不是原先梦境中的晚礼服,而是一套黑色的全身板甲,他将头盔夹在了腋下,腰间别着一把同样色调的片手剑。
“你……”拉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到底是谁?”
“嗯,这事儿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吴雍有些烦乱地叉起了腰,“还是先带你参观一下吧。”
不等拉玛回应,吴雍便自顾自地抬起头来,伸手指向了上面,“喏,那个就是太阳。”
拉玛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像是被一股魔力牵引着一般,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穹顶的一轮金顶圆盘,圆盘中似有岩浆在流动,她甚至能看到表面喷薄而出的高温熔液,像是血脉在张动、在喷薄,将其中孕育的巨大能量散出,以光亮涵养整个夜空。
“那边的,是木星。”
“那个,是猎户座大星云。”
“底下那颗,叫地球,嗯……算是比较特殊的一颗。”
……
拉玛的注意力完全被吴雍捕捉了,她的视线随着吴雍的指向而移动,从一颗球体上跳跃到另一颗球体上。
她想到了曾经在星塔之顶看星星的那些夜晚。梦语者曾告诉她,观察星星,会让她更加了解梦境的本质。
——梦境的本质……不对劲……
拉玛突然反应过来。
——我的意识被他给主导了。我正在陷入他的梦境,循着他的想法去行动……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做到?
拉玛突然有些失神。为了学会掌控梦境,为了成为梦的造物主,她花费了十余年的时光,才得以做到这一步。
可这男孩为什么轻而易举地创造出如此巨大的空间?又为什么能以压制性的精神力控制住她的想法?
——不可能。
拉玛的任何思考余地都被以一句“不可能”给回应了。她使用起梦语者教的精神训练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她终于看清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意识流。那是吴雍的意识,正在入侵她自己的头脑。
趁着自己清醒的那一刻,拉玛迅速将自己的意识从对方的掌控中抽离。
她的思考再一次恢复。当机立断地打开了梦境的出口。梦中的意象都是做梦者的想象,对于拉玛来说,出口的模样是一扇镀满了金粉的双开大门。
就在她将要踏入门框时,那扇大门轰地一声关了起来。接着压缩为一团,成了挂在天幕上的一颗新星。
“……你想干什么?”拉玛回过身来,警惕地看着吴雍。
“先别急着走,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问题?我只解决问题,不负责回答问题。”说着,拉玛伸开手,一圈海德拉默风格的匕首凭空生出,以螺旋的方式朝着吴雍飞去。
吴雍静静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匕首即将接触到他的时候,突然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挡,一阵角力后,匕首像是失去了动力一样,纷纷向下掉落。
吴雍抓住了其中的一把,其他的则坠入了无垠的夜空之中。
“我在想,你之所以把我丢到梦中之梦去,是因为在那里杀人更方便吧?即使你入侵了我的梦境,但宿主在自己的梦里,精神力还是很强大的,况且我还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
吴雍一边说着,一边端详手中那柄造型精美的银匕首。
“相比慢慢消磨人的精神力,倒不如直接把我带到一个精神更为薄弱的地方,也就是梦中之梦。”
“……”拉玛的肩微微向下垂了垂,尽管非常不想承认,但吴雍说的大致没错。
“我在梦中之梦里经历了一些事情,很不愉快的事情,但多亏这趟经历,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说着,吴雍举起那柄匕首,重重地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这毕竟是我的梦,如果我觉得痛苦,那就真的痛苦。但相反的,如果我不这么觉得……”
说着,吴雍将匕首拔了出来,掌心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那就真的不会痛。”
接着,他将那仅剩的匕首也投入了夜空中。
拉玛发出了一声干笑。
“这些都是你在梦中之梦才发现的?你创造的这片……夜空,也是你刚刚学会的?”
“对。”
这孩子对梦境的体悟远远超出了拉玛的想象。
她突然有些释然了。梦语者曾经说过,并不是海德拉默人更擅长做梦,而是他们更愿意做梦。但这世界何其大,总会有人天生是梦的主宰。
说到底,梦的本质,无非是想象力的集合体。就像耀明星,代表着人类对长夜和逝者的思绪。
“你叫吴雍对吗?虽然我不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但不妨一听。”
“那我能问问是谁派你来的吗?”
“……我不能回答。”
“这样啊……那帮我给那人带句话吧,就告诉他,以后别整这些虚的。”
拉玛不由地露出一个微笑,她望向那无垠的夜空,只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