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设定师-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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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持续多久,冷静下来后,只是觉得……觉得……”
“失落?”万帆试探性地补充道。
“……是的。”少女看起来一副非常不愿意承认的样子。
“你开始怀念你的父亲了吗?”
“不!”少女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对他毫无念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依旧如此。如果您要我亲手杀死他,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我能够体会到你的忠心,德拉莉。”万帆道,“你也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虽然我确实曾怀疑过你,怀疑你对莫古拉辛的仇恨是否真的如你自己想象的那样强烈。”
“……撒拉贡,在您原先的那个世界里,血脉真的这么重要吗?”
“血脉?哦,我们称之为亲情。”万帆了然道,“就绝大多数人来说,是的。”
“但这里不一样。”德拉莉斩钉截铁道,“他仅仅是让我出生的人,仅此而已。”
“可就我所知,你对你的父亲恨之入骨,是因为你母亲的死。”
“……”少女陷入了沉默,这一次,她没有再反驳什么。
“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一个至亲之人杀死另一个至亲之人。”万帆面无表情的评价道,静静地观察着德拉莉的反应。
“至亲之人……哼……”少女发出一声冷笑,“我从没把莫古拉辛当作是自己的父亲,从没。我的母亲只是莫古拉辛众多床奴中的一员,而我也只是众多那屈中的一员。即便如此,我的童年却过得很好。我的母亲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一直尽自己所能保护着我,让我在那个充斥着暴虐和恐怖的红公馆里活得像个穷公主。直到……直到……”
德拉莉的声音逐渐变得有气无力,不愿让自己像一个悲哀的讲述者那样,将关于自己的、冰冷冷的事实全盘托出。
“我能够理解。”
“您能理解!?”德拉莉睁大了眼,满脸的惊讶,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低头道,“请……请原谅我……我明白您的意思,谢谢您的好意……撒拉贡。”
“……”
沉默笼罩于神殿之中,万帆想再多说些什么宽慰的话,但费格勒斯的身份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绝不要在下界众生的身上浪费多余的情感——除了茉莉。
“退下吧,我有些累了。”万帆转过身去,一挥袖道。
“……是!愿您指引我们,伟大的撒拉贡。”德拉莉调整回状态,毕恭毕敬道,随即在黑雾的笼罩下遁入了虚空。
万帆望着逐渐散去的雾迹,不禁陷入了沉思。
又一次,他又一次利用了别人的信任,引导了别人的仇恨。
他仍旧记得,当自己把这项任务交给德拉莉时,少女眼中所迸发出的火光,那不是什么善意或英勇的光,单纯只有复仇,对复仇的渴望和喜悦。
万帆纵容了这份仇恨的滋生,甚至有意无意地助长了它的气焰。但他却从未告诉德拉莉,埋藏在这背后的真相。
德拉莉母亲的死完全是一件你情我愿的事情。依照托克霍特的传统,倘若“那屈”——也就是杂种——想要获得正统的家族地位,必须以其亲生母亲的死为代价。
从很久以前,莫古拉辛就相当偏爱自己这个骄傲而勇敢的私生女。而这种偏爱,德拉莉的母亲比谁都清楚,作为一个卑微的床奴,她总能得到比其他女人更多的食物、更好的住处,也总能花出更多的时间照料自己的女儿——与其说德拉莉那相对安稳的童年是她母亲的功劳,倒不如说是莫古拉辛的纵容。
尽管拥有这般的宠爱,但“那屈”的身份却限制了德拉莉的上限。只要她依旧是一个私生子,那么便永远只能活在红公馆中,做一个岌岌无名之辈。
为此,德拉莉的母亲做出了决定,她恳请莫古拉辛依照古老的传统,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废除德拉莉的“那屈”身份。而莫古拉辛则欣然同意了她的请求,随意选择了一个罪名,毫不犹豫地将其处死,并将德拉莉纳入了家族名下。
这件事情还是瓦利德告诉自己的,对于德拉莉的转正,以及其母亲的死亡,几乎所有人都不言而喻,但只有当时尚且年幼的德拉莉被蒙在了鼓里。从那时开始,仇恨的种子便业已播种。
万帆难以去评价下界人的价值观,但起码有一件事情他可以确定:莫古拉辛那残忍的灵魂中蕴含着某种扭曲而笨拙的爱,而这种爱,最终害死了自己。
——难道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的么?
万帆痴痴地想到,但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可能。只有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
他愤愤地咬了咬牙齿,将这种可耻的念头逐出头脑,随即向后靠在神座上,觉得浑身都泄了劲。
他回忆起自己初次降临这个世界时,望着那遮天石壁时的所思所想。那时的他只想帮助这里的人们摆脱苦难,只想成为他们的英雄。
“呵呵……”念至此处,万帆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哀笑。
“事到如今,还当自己是什么英雄呢……”
第326章 沉暮与破晓
“拉森大人,请容我再次叨烦一句,女王的精神状况依然很不稳定,请您务必要谨慎行事。”
“我会的,谢谢你的提醒,迪里斯先生。”
弗里德曼向着王宫总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总管迪里斯也以同样的姿态回应了他,接着便向塞茜寝房的大门迈去。在精准地等待了三秒钟后,迪里斯叩响了房门,用一副低沉而柔和的嗓音朝屋内唤道:
“女王大人,弗里德曼。拉森求见。”
在经过了十几秒的漫长等待后,房内依旧不见回应。迪里斯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弗里德曼,接着一清嗓子,用更加谦恭柔和的嗓音道:
“恕我无礼,女王大人。”
说罢,迪里斯一手推开房门,另一只手托起一个银质带盖的餐盘,以一个恭请的姿态递到弗里德曼面前。
弗里德曼整理了一下领前的衣物,从迪里斯的手中接过盘子,缓缓向屋内踱去。身后,迪里斯轻轻地将门带上,接着便独自离开了。
这屋子昏暗无比,原本的六扇窗子统统被关了起来,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室内,骚臭味如同是附着在岩石上的风化粪便般无法散去,而空气中的阵阵潮湿则让人分不清是汗水、尿液还是眼泪。
弗里德曼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适应了房内的昏暗和臭味,看清了屋内的布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巨大的床铺。此时,塞茜正坐在床沿的一角,背对着弗里德曼。她的体型比上一次见到时消瘦了许多,在薄纱睡衣的包裹下,简直就像是一副骇人的骨架。
“塞茜陛下?”
弗里德曼尝试着呼唤对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地将餐盘放在了桌子上。
“迪里斯说您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弗里德曼掀开餐盘的盖子,从其中拿出了一块蛋糕,犹豫了一下后,又将蛋糕放下,转而拿起一盘削好的苹果。接着,他谨慎地踱向床边,尽量让自己的步态没有那么刻意。
绕过床的边沿后,弗里德曼走向了塞茜的侧面。她看到塞茜正用手捧着某样东西,另一只手则像是抚摸着孩子那样轻轻划弄着。弗里德曼眯了眯眼睛,在看到塞茜的手心间是何物时,内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是哈罗德王子的白石骑士雕像,他生前最爱的玩具。
弗里德曼呆呆地站在原地,空悬的手托着果盘,不知如何是好。
“这孩子以前常说,长大了要做一名白石骑士。”就在此时,塞茜却开口了,“即使被威尔格弗扇了巴掌,即使被灌输骑士只是国王的工具这种想法,他还是会偷偷告诉我,无论如何,他都会成为一名骑士,一名正义的、温柔的、善良的骑士。”
塞茜的嗓子因缺水而变得沙哑无力,每说一句话,都会让弗里德曼感到钻心的痛苦。
“哈罗德陛下是一位勇敢的人——是一位勇敢的男人。”弗里德曼道。
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后,塞茜突然哑声一笑。
“弗里德曼,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懦弱的女人,我总怕失去自己珍爱的一切,总是会在夜里惊醒,担心哪天早上睁开眼,发现黑衣信使站在我的床前,告诉我哈罗德的死讯。”
“……”
“哈罗德……我的儿子,他是我的一切,我知道王庭是怎样的泥潭,也知道威尔格弗都做了些什么,但我却……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想要保护哈罗德,却让他成为了和我一样懦弱的人,这不是一个王该有的模样,我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后悔,但又比谁都……欣慰,他最终没有成为威尔格弗那样暴戾的人。”
“但我却做了错事,那个私生子……那个杂种……我比威尔格弗更早知道他的存在,可我却没有狠下心来杀死他,明明我早就有机会,是我……是我杀了自己的孩子……”
“陛下!”弗里德曼跪倒在塞茜面前,打断了她的话,“请不要这样说,如果当时我在场的话……”
“拉森,你真的是一个完美的骑士,我是说真的。”塞茜露出一丝脆弱的笑容,“如果哈罗德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可是……可是……”
塞茜再也无法说下去,掩面哭泣起来。
“陛下……我……我非常能够体会您的心情,我也失去了我的孩子,我明白……这是怎样的感受。哈罗德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孩子,有时候,我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布伦纳的影子……”
弗里德曼止了声,避免自己也陷入到伤感的回忆中。
“拉森,你还记得么?”这时,塞茜突然抬起头来,抹掉了眼旁的泪水,朝拉森笑道,“我和威尔格弗的婚礼,你还记得吗?”
“……是的,陛下。当时我很荣幸地担任了先王的代问者,而那时的您还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塞茜喃喃道,似乎去往了久远的过去,“你还记得你在门前向我发问完后,我向你提的问题吗?”
“是的,您问我,‘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的职责又是什么?’。”弗里德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确实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衷心感到快乐的时光之一。
“那你记得自己的回答吗?”
“为了守护国王,确保嫁给国王的是一个善良、贤惠的人。”
“不是这个。”塞茜摇了摇头,“我还问了你,除此之外,你的职责是什么?”
“……为了守护这个国家。”
“呵呵呵……”听了弗里德曼的回答后,塞茜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比之前更加不拘了一些,却也更加惨淡了一些。
“是的,你说,为了守护这个国家,我也记得。可你知道吗?我当时想要听到的回答是什么?我想要听你说,‘为了守护您,我亲爱的塞茜’。”
“……”
“你知道吗,拉森,我有多少个夜晚曾经思考过,如果我早出生几年,如果被威尔格弗看中的是我的妹妹或者姐姐们,而不是我,那我是否会成为你的妻子?”
“陛下……”
“不要说话!”塞茜突然叫道,用手挡在脸前,“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不想听你喊我陛下,也不想听你那些恭敬的安慰话。”
“……”
弗里德曼站起身来,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