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鬃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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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溪催她说:“到底怎么啦,说啊。”
绿阑显然很少看到这些事情,有些支吾地说:“怎么说呢,那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吗,小姐聪明,不会不理解。”
宝溪都恨到嗓子眼儿了,从墙上取下宝剑,狠狠地说:“我这就去收拾她,我要将她千刀万剐,剁成丑八怪。”
绿阑慌忙拦住说:“小姐,你别冲动啊,凡事从长计议,你这样雷厉风行杀了苏小难,那乡安少爷还能原谅你吗。”
宝溪觉得绿阑说得有理,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蓝乡安,可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此时剑也已拔出,气却压抑在心里,她说:“绿阑你别拦着我,小姐我就是要出这口恶气,表哥要是因此恨我,我便一死了之。”
绿阑说:“小姐,这浑话你怎么能说,你要有这种想法,绿阑现在就一头撞死给你看。”
宝溪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怎么办?”
绿阑说:“小姐,好歹你和乡安少爷是自小到大的交情,他心里肯定还是念着你,向着你,只是被人蒙了心,遮了眼,倘若你示弱一些,让少爷看到,少爷也许就回心转意呢了。”
宝溪说:“你是说只要我装得比苏小难还可怜,表哥就会对我好?”
绿阑说:“我看行,少爷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过,恐怕还不够。”
宝溪说:“还不够?”
绿阑说:“小姐聪明才智,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少爷觉得你是真可怜,而苏小难是假可怜。”
宝溪终于笑了,说:“绿阑真是我的女军师,我没有白养你,我琢磨个好办法去,叫苏小难死无葬身之地。”
蓝乡安坐在观止阁里,发现自己好像着了魔,什么事情也做不下去,他以为苏小难拒绝了他,心里面充满着失落、内疚、厌倦、惶恐、酸楚,一切不好的情绪交织。
木蜻蜓在他手中翅膀竟然被生生折断了,他屡次想拿起星音螺问问苏小难的真实内心,但又放下了,这几日茶饭不思,也消瘦了许多。
在苏小难的内心,却是另一种感觉,那是诚惶诚恐忐忑不安而又夹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每每想起那个夜晚,心里还是如小鹿乱撞。
蓝乡安正琢磨着该如何化解这眼前的困惑,听见梯绳响了,他多么希望是苏小难来,可又早已否定了自己,上来的人正是宝溪,宝溪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一丝埋怨他的神情也没有,嘴角上反而露出一撇笑容。
蓝乡安正为前些日子对她的无情内疚,便想对她好一些,和气地问:“宝溪还没睡吗?”
宝溪细声细语:“表哥,宝溪睡不着,所以特意为你带来了我亲手做的桂花糕。”
蓝乡安这才发现宝溪提着一个小篮子,像一个腼腆羞涩的小姑娘,这份羞涩他原来在小难的脸上也看到了,所以他觉得有些亲切,便怕宝溪累着,将提篮捧起放在桌上,宝溪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取出一叠晶莹剔透的糕点,又如大家闺秀一般动作小巧,轻轻地放在蓝乡安面前。
蓝乡安有些吃疑:“宝溪,你怎么了?”
宝溪恬恬地说:“表哥,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都不碰剑了,我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今时簪花女红,他时相夫教子,平平凡凡过这一生。”
蓝乡安担心宝溪是因自己说了无情的话,受了刺激,劝解她说:“无缘无故做了这么大的改变,岂非对自己太苦了,顺其自然多好。”
宝溪说:“表哥岂会知道宝溪心里的苦楚,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玩,你最怕蛇虫野兽,那时候我便心想练就一身好功夫来保护表哥,可当表哥渐渐长大,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了,你如今七尺男儿,英武风流,又岂会再怕那些蛇虫野兽,宝溪心里寻思,我要侍奉表哥的,应该是我的本性,是我骨子里最平凡的一面。”
蓝乡安有些感动,眼睑也安静得一动不动:“宝溪真是长大了,我不曾想你舞刀弄枪原来都是为了我,是我蓝乡安有眼无珠,千不该万不该那般无情地骂你,让你伤心落泪。”
宝溪听了这话,却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啪啪地往下掉。
蓝乡安果真看不得这般可怜,慌忙握住她的手,哄她不要哭。宝溪就顺势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柔软似水地抽咽着。
蓝乡安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又想起了那天夜晚,苏小难满脸的紧张,没有缘由地逃掉了。
宝溪的哽咽声渐渐消失,抱着蓝乡安说:“表哥,我害怕一个人在黑夜里走失,害怕你不理我,害怕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都像花谢一样飘逝。”
蓝乡安仿佛陷入深深的沉醉,他说:“不会的,我怎么会不理你,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宝溪头埋得更紧了:“我只是你的妹妹吗?”
蓝乡安轻轻地抚着她的面颊:“是啊,我对你疼爱有加,比自家的妹妹还疼爱。”
宝溪忽然推开了他,脸色痛楚:“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们十几年的感情还比不过人家半年的感情,我这幅皮囊真的连一条犬皮也不如,都怪我从小被你宠爱,满以为你是真心疼爱我,将我当成珍珠明珰,我做了十几年的美梦,还不如人家一个爱理不理的笑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为何要对宝溪那么好,宝溪也不至于要死要活非你不嫁,是宝溪命运稀薄?还是宝溪死皮赖脸惹人厌烦?罢了罢了,宝溪从此也落得清静,要么出家为尼,要么变成终生不嫁的妖怪女人。”
宝溪一连说了许多伤心流泪的话,蓝乡安也不知所措,宝溪说完往楼下去,蓝乡安想拉她,被她狠狠一甩。
宝溪哭着一手拉着绳子,当走进夜色的一刹那,她竟然笑了。
第19章 六扇梅花
蓝乡安怅然地叹息,心里是对宝溪无尽地愧疚,他在责骂自己无情无义。
蓝乡安受着内心的煎熬,几日来无法入眠,便想索性瘫倒在地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让时光消失成一片云烟,化成灰烬。
忽然阁楼顶上传来一声“咕咕”的鸟鸣,他听得出来这鸟鸣是人嘴模仿出来了,遂警惕起来,问了一声:“屋上何人?”
那鸟鸣声停止,蓝乡安发现书架上的一个花瓶竟然产生裂痕,紧接着更令他惊奇,那花瓶支离破碎,訇然倒下,在地上摔成一个字,是个“恩”字,他一下子就看明白人,来人是莽山洞穴内遇见的秦沄涯。
他立马沿着梯绳升到屋顶,明月当中,屋顶上正站着一个青衣飘拂的中年人,背插长剑,身姿潇然。蓝乡安一眼就认得了他,只是比起第一次见面要干净许多,他依礼说:“原来是侠士,不知深夜造访,请下楼一叙。”
秦沄涯说:“恩人,尊姓大名?”
蓝乡安说:“在下蓝乡安,请不要叫我恩人,我受不起。”
秦沄涯说:“你救了我性命,我复了仇,就是我秦沄涯再造的父母。”
蓝乡安慌忙说:“愧不敢当,折杀我了。只是侠士大仇得报,畅快人心。”
秦沄涯叹了口气说:“哎,恩人又岂知,我去清泉门下时,才知道,裔风早已死了,清泉门被一个恶人掌管,我去了无非就是取了那恶人的性命。”
蓝乡安说:“不知道常玉子和她的女儿还好么?”蓝乡安问这话,很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也许常玉子并不是背叛他,蓝乡安相信这世间还是好人居多。
秦沄涯忧郁地望着幻紫天空:“我听门徒说,常玉子很早以前就携着她的女儿离开了清泉,去了哪谁也不知道,我这次回来,一是来答谢恩人,二也是四处打探她的下落,虽然裔风一席话令我伤心十五年,但我心底总觉得常玉子不会骗我,我当年与她在洞内习武,她看我的神情又有哪一处是做出来的。”
蓝乡安说:“我也相信常玉子夫人的清白,希望侠士能早日寻到她。”
秦沄涯说:“旧事不提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问恩人一句,我清泉派虽不算大的门派,但却有一门武学珍宝,名叫‘清泉六剑’,无论行走江湖,还是疆场厮杀,都可护身立命。”
蓝乡安曾读天下武学观止,早就知道这清泉六剑在江湖中的地位,虽不算是剑宗里数一数二的武学剑诀,但是非凡人能学得的剑术,他不禁被深深吸引了,以前父亲教他些耍弄枪棒的武术,却全靠的是蛮力巧劲,哪里有什么宗学,这一次可不能轻易错过,可也不能仗着救了人就换来这样珍贵的剑术,那样岂不是居心不良。
秦沄涯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其实恩人大可不必担心我是因你的救命之恩,要还你的情意,实因我秦沄涯习武一生,本该荣坐清泉派掌门一职,只是奸人所害,所以至今孤苦一人,在我门派中,非我吹捧,我学得的正是家师的真传,如今我已年迈,希望能将师父的真传传于有志之人,以拯救天下苍生。”
蓝乡安被他一席话说得热血沸腾:“若侠士不嫌弃的话,请收乡安为徒,但前提是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沄涯说:“请讲。”
蓝乡安说:“我拜侠士为师,今后以师父弟子相称,切不可再言恩谢的话,不然我便不学了。”
秦沄涯一口答应:“好。此外,我也正想问,恩人也好,爱徒也好,当时和你一同救我的小侠女去了哪。”
蓝乡安笑着说:“看来师父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秦沄涯也笑了:“我看她与你胜过同龄友谊,所以问问。爱徒知否,清泉门派为何禁止男女爱恋,却要年年招收女弟子?”
蓝乡安也有些疑问:“为何?”
秦沄涯说:“只因清泉六剑是师祖公和师祖婆一起创下的,他们二人共同创下了清泉六剑,这剑法本名叫清泉梅花剑。”
蓝乡安说:“这名字真好听。”
秦沄涯说:“他二人虽然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创造了这举世无双的剑法,但二人一生无从结成情侣,只是以同门相处,一直到驾鹤仙去。后人就揣测,这剑法若沾染了情意,势必大大减弱,影响它的纯正,所以门规规定,若门徒有生情者,一律废除武功,赶出师门。”
蓝乡安叹息说:“想必都是后人牵强附会,其实师祖公和师祖婆也许满心希望后人都成双成对,将清泉梅花剑练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秦沄涯说:“想必爱徒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我正是希望那个小侠女和你一起练习清泉梅花剑。”
蓝乡安猛然脸红起来,不知如何应答。
秦沄涯说:“我晚上以鸟鸣为号,请二位务必赏脸。”
蓝乡安说:“我去问问她的意思,倘若她答应了就最好罢。”
秦沄涯说:“好,那明日这个时辰我们再会。”说完如一头夜鹰淹没在夜空中。
第二天,蓝乡安犹豫不决,屡次拿起星音螺也不知如何开口,竟然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他对着星音螺练习了各种各样的问话,可觉得哪一句都不行,他精思枯竭,叹了口重重的气,叨饶着:“是我蓝乡安情根深种。”这番话却如仙气一般震动着另一端的星音螺。
苏小难这些时日情绪复杂,眼见蓝乡安也不找自己,心里有一些惆怅,整日耷拉着脑袋,忽然星音螺震动了,她浑身一颤,慌忙拿起来听,这句话竟然将她弄得茫无头绪,摸不着边。她回了一句:“乡安,你根种了什么?”
蓝乡安浑身也一颤,他没想到苏小难第一次主动给他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