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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秋夜宴-第15部分

小说: 秋夜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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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他能同她一起见证这一刻,那么先前在他眼里看到的种种,她或许会更加愿意相信是命运冥冥中的安排吧?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在她蛰伏十五年后的首次出动,就遇见这个世上除周奕以外,唯一有可能相信她的人?
  她相信他是一个从上辈子活到这辈子的鬼。
  他也会相信她是一个散尽千金的侠客。
  祝秋宴,你我的命运究竟还会如何演变?舒意闭上眼的一刻还在想着祝秋宴,然而很快,她就被人捂住口鼻,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火车的轰鸣就响在耳畔,风呼啸而过,凌冽的寒险些刮破她的耳朵。
  她睁开眼,差点惊叫出声!就在她几乎掉下车顶的一瞬间,一个人捏住她的后颈,又将她拉了回来。
  舒意踉跄着往后退,转头一看,姜利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刀斧削成的脸淬着寒光,朝她步步紧逼。
  “九小姐,害怕吗?”
  火车仍在疾行,撞得铁轨左摇右晃,舒意勉强稳住身体,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你到底想做什么?”
  “死的人跟你有没有关系?”
  舒意一凛,她差点忘了,巴雅尔遇害了!她猛一抬头:“是你做的?”
  姜利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我为什么要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舒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一瞬,他笃定了自己的猜测,“除非,他是秘密名单的继承人。”
  舒意一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退到两节车厢相连的地方,余光往后一瞥,速度太快了,根本跳不过去。
  没有可退的后路,她不得不镇定下来。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秘密名单是什么,我也不认识那个人。我原本在车厢吃饭,听见大家都在说这件事,就跟着他们一起过去看看。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同几个朋友去莫斯科参加毕业旅行,目的过程都非常简单,你为什么非盯着我不放?”
  “你不承认没关系,但我必须提醒你,小姐是不是忘了生身父母是怎么死的?”
  舒意一震,强行克制住从内心深处惊惶与愤怒的颤抖,露出丝微笑:“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他们已经过世十几年了,我现在生活得很好。”
  姜利倒是没防备她的态度会忽然柔软下来。
  弱不禁风的女孩,就那么站在车顶边缘,带着一丝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这里太危险了,我挺害怕的,先过去那边说,好不好?”
  舒意指了一个方向,姜利虽觉古怪,但料想一个女孩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余光往后迅速一瞥,动作却没有退让。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姜利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停下来时一柄细薄如发丝的匕首已抵住他的喉咙!
  月色下金丝牡丹扣的花瓣闻到血的气息,似要盛放般嫣红,刀片光洁,蛇纹细密,锁喉之危势如破竹。
  姜利极低地哼笑了声:“好身手。”
  舒意颔首:“学过点防身术,不过在你面前顶多三脚猫的花架子,糊弄糊弄外人还行,糊弄你还差得远,好在有名器傍身。我这柄刀,薄得不需要开刃,手一抖就能割破你的喉咙,我看你还是小心为好。”
  恰好火车一晃,舒意佯装往前一倾,手腕带力,刺破他表层的皮肤。
  姜利常在刀尖行走,轻易不会受人威胁,不想棋差一招落到一个小姑娘手里,依稀觉得可笑。细细一想,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无迹可寻,她有她的聪慧机巧,也有雷霆手段。之前在洗手间一味被他欺辱恐怕也是装的,故意示弱让他轻敌,好诱骗他暴露目的。
  只是,她一个被养在温室里十几年的女孩子,哪来的底气?
  “你与我周旋,果真不怕我取你性命?”
  舒意犹豫片刻,淡淡笑道:“我当然怕,从你跟踪我的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反击,尤其当你对我动粗时。那时我想着,哪怕与你同归于尽,我也不要白白受你的屈辱,但我终究没有出手。”
  为什么呢?
  “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会救我。”
  姜利同样想起那个男人,以他的观察来看,那个男人绝不亚于任何一个格斗榜的顶级高手,甚至可能是远古传说一样的人物。然而这个时代,比双手更快的还有武器。
  他的小姐,呵。
  姜利面露一丝不快:“那么此刻,你还能笃定吗?”
  “我……”
  祝七禅醒来了吗?还会来找她吗?她不确信,毕竟那扇门再也没有为她打开过。可她已经失去示弱的机会了,走到这一步她没有退路。
  舒意抬起胸膛,刚要说什么,就见姜利眼底闪过一抹戏谑,肩膀一转,蹭着锋利的匕首划了过去,随即将她手臂一折,寒光便朝着女孩细长的颈掠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姜利挟制舒意的刹那,一道劲风从后袭来,冰冷而优雅的腔调响在耳畔,“先生,我提醒过你了,不要再碰我的小姐。”


第16章 纹身
  “金爷,咱们这里是三不管的地带。您瞧我,活到半截身子入了黄土,还不知归哪国管,就更不用说这些没名没姓的野种了。您是西江的大人物,我不敢欺瞒您,今儿个若诓您一句,恐怕以后就甭想在道上混了。您要看中哪些小子丫头,尽管开口,小人虽是个没有归途的贩夫走卒,吃百家饭,喝地下水,经营不太磊落的买卖,但也不是无情无义的刽子手,我捡了他们,给他们吃喝,总好过将他们丢在山里喂狗,您说是吧?这些孩子倘或遇见像金爷这样的人物,哪怕倒贴,小人也要为您挑个可心的。”
  八十年代的西江,山是高的,水是清的,路程漫漫,可以一路骑着骆驼翻山越岭,去眺望山的另一边水的另一头,浪漫的人互相写信,心急的家伙连夜赶路,追云逐月,自有一种天长的况味。
  九丫头自幼同父母行商,习惯了睡骆驼背上,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与她同龄的孩子被关在铁笼子里公然售卖,听不懂那满脸络腮胡、看不清面孔的中年人的奉承,却能看懂父亲的眼神。
  连日遭逢暴雨,他们行程被耽搁许久,父亲急于回西江,不太想管闲事。九丫头拉了拉父亲的手,软语哀求:“爸爸,我想找个玩伴。”
  她小时候就机灵,想要什么不直说,拐着弯儿表达,自有孩子的一套算盘,把父母攥得死死的
  金南对她无有不应,自然应好,牵着她的手到笼子旁一一挑选。
  金南原属意一个女孩,却见她的目光时时往另外一个男孩那里瞟,眉头一皱。不同于挑选漂亮的花草,有意思的玩具,现在是要解救一个孩子带回家精细养着,金南不能任由她,刚想同她掰扯清楚,她小手一撒,朝旁奔了过去。
  那时她已是记事的年岁,姜利比她大两三岁,记忆更加完整。被关在兽笼贩卖,任是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对他而言亦是无法抹去的屈辱。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扎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在离他寸步远处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同身后高大威严的男人招手,嗡声说:“我要他。”
  金南问她:“为什么?”
  她似乎有点羞怯,躲到父亲背后悄声说了句什么,姜利没有听到,只是强烈地意识到她同他们是不一样的。
  高高在上没有经历过人间疾苦的小姐,那样明亮,惹人注目,该如何做才能让她有和他一样肮脏的眼神,狠毒的心肠?
  在这一刻,被祝秋宴扼住生门的一刻,姜利忽然后悔没有在洗手间直接撕毁她的裙子、让她见识一番何为肮脏,但他一张嘴问的却是:“那个时候你为什么选我?”
  舒意低下头,小女孩的心思能有多复杂?除了想方设法让父母疼爱自己,也就是同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一起玩耍吧?
  可惜往事已不可追,他没有同她回家,甚至没有领受她那份强加的恩惠。他不止杀了她的骆驼,很可能还知道她父母的真实死因,他现在不可以有事。
  舒意勉强站稳了身体,同祝秋宴说:“先别杀他。”
  祝秋宴颔首,将他双手缚在身后,抬手看表:“小姐,还有三分钟到站。”
  由于巴雅尔初检属于伤害性死亡,未防凶手逃逸,这一路中间站不再停靠,各列车员严阵以待,直到在俄蒙边境交由警方接手。
  这条路祝秋宴走过数百次,夜色再黑,也知道终点在哪儿,可面前的小姐不一样,她才刚从伊甸园毕业,初涉水深火热的世界,背负着秘密与使命砥砺前行,为着那所谓的正义。
  虽然他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正义,但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坚守,关于那份名单一定是座个比千秋园还要茂密丰美的森林。
  可她行至河中,犹火舌燎身,袭击杀戮,八面埋伏,那座森林又藏着怎样一个江湖?单凭这一点,他就可以说服自己插手这位小姐的事了吧?
  更何况她幼时家族覆灭,隐姓埋名,背井离乡,一个关于西江的故事,和一个几百年前西江王朝的小姐是如此相像,他又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祝秋宴问自己,他怜惜一位单薄的小姐,向往一个围城外的世界,甚至爱慕一个故事的轮廓,有错吗?
  就在这时,舒意抬头看向祝秋宴。她要问姜利的问题太私密了,该现在开口吗?她不由地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吗?像历史重演无数次都走向一个悲剧的后果,放到这位小姐身上,他承受得起吗?祝秋宴沉思片刻,说道:“七禅看着时间,小姐不用害怕。”
  他没有错。
  他应当享受这样千疮百孔的命运。因为他无法死去,只能活着。祝秋宴说:“七禅活着,大抵就是为了成为小姐的底气吧。”
  舒意攥了下手,颤抖的身躯渐渐恢复平静。选择相信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男人,她肯定这是比k3还要冒险的决定,但她受着了。
  如同当年她解救一个伶仃的少年,为他处理伤口,给他喂食,他反过来化身一头白眼狼,杀她骆驼又要杀她一样,她总是可以把悲惨化小,变成不得不受用的人生。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回答我,我就放你走,否则……”
  舒意瞥了眼极速行驶的铁路,朝姜利靠近一步,又一步,及至与他视线相平,“巴雅尔是不是你杀的?”
  姜利勾起唇:“是或不是,有什么关系?”
  如果巴雅尔被定案他杀,不管是不是姜利所为,凶手多半都与“秘密名单”逃脱不了关系,因为世上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巴雅尔的死太突然了,几乎就在她出现的一刹那,他就遇害了。
  舒意又问:“我父母的死,你究竟知道多少?”
  “轻而易举就得到的答案,你敢相信吗?”
  风渐渐小了一些,火车快要进站,开始减速,沿途出现地标灯,姜利的声音清晰落地,“九小姐,想要听真话得拿出诚意来,再装傻充愣的话,可就没意思了。”
  他是锦衣夜行的人,走的都是黑路,用女孩家委婉的法子跟他耗,一定不可能占到便宜。舒意知道要撬开他的嘴,势必得先拿出赢取他信任的筹码,再推托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今日的机会。
  她略微睨了祝秋宴一眼,疾行中仍岿然不动的男人,幽深的面孔只能借皓月的一点光去描摹,精细的眉眼,含着的深情,有这样或那样的高远。
  看到他背后的故事,她方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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