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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部分

秋夜宴-第114部分

小说: 秋夜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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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摊牌更准确一些。
  他从一开始出现就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撒谎精,后来跟去北京,带着满身的秘密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日夜陪伴在她身边,哄得她心花怒放,又捅得她满身是血。
  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惦念,是因为岁月摆在眼前,那些赤。裸裸的爱慕与伤害都一目了然。爱的时候想着对方,恨的时候也想着对方,难过的时候,觉得过不去的时候,辗转反侧的时候,动过死的念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对方,被填得太满了,很难不惦念。
  一个故事太长了,这样的爱情其实并不美好。
  围绕着前生发生的今世的这些爱情,都不美好。尤其当她可以看破招晴的意图时,她甚至希望他永远都不要跟她相认。
  只停留在那一生美好的怀念中就够了。
  “周梦安,你已经重新活过一回,是个有阳寿的普通人,而她跟你不一样。你不怕吗?”
  周梦安转头看她:“你怕吗?”
  他漂亮的脸蛋写满了天真的孤勇,舒意无奈:“我怕。”
  “那你后悔吗?”
  舒意说:“不后悔。”
  周梦安一脸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好像她挖了个坑,倒把自己埋进去了。他太期待和招晴的那个未完待续的故事了,以为数百年间残缺的等待是一场花开,殊不知可能是一场花败。
  她想带他去看一看千秋园里正被异火吞噬的花皮,想让他开始一段简单的故事,可还没起头,周梦安就跳了起来。
  他雀跃地说:“我的画册落在酒店了,我要去拿过来!我画了很多她的画像,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他说完飞也似地朝外奔去,“阿九,你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
  舒意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察觉到一抹视线落在身后,她一回头,见招晴倚在窗边,悄无声息地,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
  她拍拍灰尘走上前去:“你醒了?好点了吗?”
  招晴注视着周梦安离去的方向,喃喃问道:“他是?”


第79章 
  招晴注视着周梦安离去的方向; 喃喃问道:“他是?”
  “你不记得他了吗?”
  招晴摇摇头,低下头拨弄窗边的兰花草。月影斜倾,半边头发遮住她的面容; 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们这种人还缺睡眠吗?以后可以闭着眼睛的时间还有很长; 现在闭不上; 就不勉强了。”招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
  或者说是敌意。
  舒意把放在竹篮里的药碗给她端到屋子里; 摆在床头的案几上,回过身去关窗:“入秋了,夜里风大,要注意保暖。这是他之前找中医为你抓的; 还有点余温; 你试试; 不行的话我再拿去加热一下。”
  招晴一闻就知道是安神的补药,随手一放; 笑道:“怎么,怕我医者不自医; 反倒拖累你们?”
  “拖累我不要紧; 拖累他; 真是你心中所愿吗?”舒意摸到床头的暗格; 往里一揿; 屋顶一周的小灯闪烁起来。
  整个千秋园虽是按照当年谢府的风格重建的,但招晴的屋子小到物件摆设,大到布局装修,却都是民国时期老上海租界风格; 古今糅杂,有古董装饰,也有新式气息,柔软的欧式大床,垂落的白色绸幔,八爪琉璃吊灯,屋檐四周还挂满了黄色小灯泡,一开灯,满屋的温馨。
  她顺势在一张藤椅上坐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招晴。
  招晴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
  “这么好来照顾我,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舒意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当初你跟我说一直在等却等不到的人,是祝秋宴,对吧?”
  招晴眉头一皱,转瞬却笑了:“梁嘉善告诉你的?”
  “我猜到了。”
  舒意说,“其实你从来没有遮掩过,怪我先入为主,因为你是他带来的,所以把你看作一个好人,相信你,像相信他那样,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然而现在回头看,从你出现在北京的第一天起,你的目的就已经很明显了。”
  “我什么目的?”
  “招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想我死,不是吗?”
  招晴斜靠在床边,颇有兴味地盯着她:“没有证据可不要瞎说,我什么时候要害你了,去北京不是为了给你治疗血亏之症吗?”
  “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从你第一次给我针灸开始,我的身体就在逐渐变差,你跟他说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只要我能熬过整个针灸疗程,之后就不必再受到每月一次血崩的威胁,至少不必再成天背着药罐了,对吗?”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如果有这种治疗方法,为什么舒杨问她拿了十五年的药,她只字没有提起过,却在得知那个掉进大河的女孩就是她,就是“谢意”之后,突然有了新的治疗方案?
  可因为她是招晴,是祝秋宴最信任的人,她掐断了念头。
  “后来我几次淋雨受凉,病情越来越严重,你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形影不离,在我经期前把你特别调制的药给我服用,没想到后来事发突然,我被徐穹的人掳走,当场血崩力竭。”
  祝秋宴和梁嘉善赶到后,梁嘉善立刻带走了她去治疗,祝秋宴则留下善后,那个特制的药到底没有用上。可医生却告诉她,那味药有问题。
  活血的药,加上先前针灸疏通的脉络,只会加重她血崩的情况。也幸而她没有服药,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她了。
  “这一年我在国外的小镇养病,偶尔想起北京那段时光,回想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仍旧不敢相信,可只要往那个方向想一想,一些奇怪的现象就都有了解释。祝秋宴深夜在我家门前出现的那一次,你拉走了他,害得我以为自己做了梦,后来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那时你是想着,就让他看到自己终其一生无法如愿的结局,彻底离开我吧?你告诉我他体温很低,身上没有花香,不能受凉,需要用火炉取暖,是在向我证明他有多特别,跟我之间悬殊有多大,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是吗?你为我针灸治疗,其实是想无声无息地杀了我,对吗?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原来她还纳闷招晴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亲眼看到千秋园异火正在吞噬祝秋宴生命的那一刻,她忽而理解了招晴的选择。
  她爱他,要保他,而一切的开始都始源于那句箴言,始源于她。
  招晴看似从来没有相信过那句箴言,却比任何人都要警惕。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杀过“谢意”一次了。
  舒意说:“看到异火时我的脑海忽然有了一段全新的记忆,最早是在民国十三年,对吗?那个时候你被请到一户人家出诊,发现那位小姐眉眼之间与谢意十分相似,你以为那是谢意的转世,于是利用医术杀死了她。”
  招晴一震,身体僵直:“你、你怎么会知道?”
  舒意叹了声气:“招晴,因为这样的命运我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只要我看你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为了扼杀那一丝苗头的可能性,你到底杀了多少人。为了让自己永远保持清醒,从那之后你只穿旗袍,做当时的装扮,以此来提醒自己,是不是?”
  “你胡说!”招晴捏紧拳头,捶了下床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看我的眼睛,糊弄我?”
  她犹如被人踩到痛脚,慌乱地四处张望。舒意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的眼睛,她僵持了三秒,狼狈转向别处。
  “别看了。”
  招晴捂住脸,脑海里不停闪过那一双炽热明亮的眼眸,好似要将她烧灼了。她像穿着新装的皇帝,在她眼里无处遁形。
  不错,她确实杀了不止一位小姐,任何长得像谢意,可能是谢意转世的女孩,她都杀了!她以为谢意如果重生,必然还是原来的样貌,却万万没想到牵系她们的竟然是血亏之症!
  “当时他们将你从大河救回来,我看你眉目间与谢意截然不同,且才是几岁的小女孩,即便怀疑过你的病情也没有多想,天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那时我就杀了你,怎会有今日种种?现在还轮得到你坐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吗?!”
  她着实没有想到昔日那个黄毛丫头,十五年后摇身一变,竟成了她最大的劲敌。这些年来她日防夜防,载着第一次手染鲜血的过去,没有睡过一日安生觉。
  难道她不怕吗?第一次杀人时她怕得全身发抖,手一直发麻,回去后不停地清洗血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几夜没敢出门,生怕那位小姐的家人去警察厅报案,查到她头上。她甚至做好了被枪毙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按下此事,没再追究。
  有了这个开端,第二次杀人时会事先做准备,第三次会事后收尾,逐渐地不再害怕。正常人只有一辈子,她活了几百辈子,有什么伤痕不能被岁月淡化消磨?后来几乎忘了第一次时的感觉,只记得那个开端。
  那是作为招晴,为了保护心爱的男子穿上盔甲的开端。
  她无怨无悔。
  她看向舒意,一字一句道:“我不后悔。”
  “哪怕他痛不欲生,你也不后悔?”
  招晴高扬着头,说:“不后悔。”
  舒意没有说话,起身朝外走去。招晴心里慌了,喊道:“你去哪里?”
  见她推开门,她忙冲过去拽住她,“你要去告诉他?”
  “怕了?”舒意回首,盯着她苍白的面孔,“招晴,你的爱太自私,太狭隘了。如果我是他,知道被你这样爱着,即便不厌恶,不窒息,也会因此而感到负担吧?需要最好的朋友杀了最爱的女孩才能保全的性命,要了有什么用?为此一直在受累的朋友和煎熬的爱人,注定不会快乐和幸福的人生,为什么还不毁掉?如果我是他,我会想尽办法毁了我自己。”
  招晴颤抖着:“不会的,他不会的。”
  “他会,你太不了解他了,正是因为有你和刘阳的陪伴,他才没有毁掉自己。招晴,你试想一下,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你和刘阳,这样一个人,一个不温暖的人格,一个不向往幸福的灵魂,怎么可能爱一个人这么久?他那么难地爱着一个人,明明是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逼他?”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活下去。”
  “不,你只是想让他陪你活下去,是你需要他。”她拂开招晴的手,招晴的身子突突地往下坠去,滑落在地,倚靠在门边。
  “想好好地在他活着的最后一段时光,陪他再走一程的话,就不要再逼他了,也不要再拿刘阳做筏子申讨他的不公,他纵然爱着我,也没有辜负过你们。”
  舒意走下台阶,天光渐亮。她回首看向招晴,她还是先前的姿势,蜷缩在角落里,头发盖住大半张脸,掩饰着她的憔悴与虚伪。
  她想说些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从中庭的月洞门穿出去,舒意看到洒落在地的相册。她停下脚步,将画册抱进怀里。
  待她远去,一直低着头的招晴晃了晃,拨开头发望着天。云霁天舒,光将不晦。
  她勾起唇,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舒意回到仰山堂,祝秋宴还在睡。她熬了一夜,也觉得困倦,扒拉着黑眼圈抹了一大坨眼霜,梳洗完之后却没着急上。床,对着镜子把背后的纹身又描了一遍。
  蜿蜒伸展的枝丫,向上而生的花蕊,一片一片汇成秘密花园,好像把昔年的千秋园落在了纸上,再辅以点墨,渗入肌理。
  她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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