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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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书低低道了声“小凤凰”。
萧满面无表情退到长廊里侧,同晏无书拉开距离。
这会他动作飞快,晏无书抬手抓了一下,没抓住人,手垂落下来,抬起眼睛。萧满看着他,他也看着萧满,过了许久,道:“停云峰上十年,很辛苦吧。”
“没有。”萧满否认极快。
“你有,你都瘦了。”晏无书说得理直气壮。
“不过皮相而已。”萧满语气不甚在意,拢起衣袖,便要离开,“陵光君若无事……”
晏无书纠正他:“你叫我晏无书。”
“称呼而已,有何区别?”萧满道。
“既无区别,为何不肯直接唤我姓名?”晏无书望定他,很是执着。
风穿廊而过,低回之后高旋,送来清幽花香。
其中一些,是萧满亲手种下的。那时他初至,总是陪在晏无书身侧,种花念佛煮茶。
十年已去,时光荏苒,人还在,景还在,但总有东西不复当初。
晏无书垂下眸,从乾坤戒中取出一物,递到萧满身前。
是那把通体雪白的剑,剑鞘流银,剑柄裹霜,清丽之中透着寒。
“前些日子请人打的,今日正巧送来。我想会很适合你。”晏无书道。
“多谢陵光君,但我已有剑。”萧满不假思索拒绝。
晏无书道:“多一把又何妨?”
萧满语气坚决:“无需两把。”
继而又言:“曲寒星用的还是中品铁剑,给他吧。”
这把剑长三尺三寸,重三斤十二两,便是那在寻常人手中,亦不觉得有多沉,但此时此刻,晏无书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沉重的实则是心。
萧满以前待他有多亲近,现在待他便有多疏离。如今细算,那些年月的无声温柔,已是不能回想,不堪回想。
十年前,他还可以告诉自己,小凤凰是在生气,如今看来,远不止生气那般简单,而他,竟是思索不清其中缘由。
算不出,推不出,未来过去两茫茫。
晏无书心中升起挥之不去的烦躁与不安。他将唇抿了又抿,问:“果然心头还是嫌弃着我的么?”
“并无。”
萧满轻振衣袖,欲从廊上起身。
但就在这一刹那,晏无书做出某个决定,向前倾身,抓住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地。
两双眼眸对上,晏无书俯视萧满,低声道:“既然不嫌弃,那就回雪意峰来。”
既然推算不出过去和未来,既然无法得知是何种因缘结出了这般的果实,便不再去想,不再去算,只抓现在便好。
萧满挣扎,但他不过归元境中境,晏无书已是太玄上境大圆满,修行越往上走,境界差距越大,萧满如何能挣得过他的桎梏?
挣脱未果,萧满蹙起眉:“放开!”
“不放。”晏无书定定道,“如果你不愿回雪意峰,那我就跟你上停云峰。”
“随你。”萧满道,“放开。”
“不放。”晏无书不错目地凝视萧满,清眸唯映一人,语气无比坚定,“你一离开就是十年,我好不容易才捉住,不会放。”
“晏无书!”萧满有些怒了,瞪视着晏无书,连名道姓喊他。
却见晏无书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了他颈窝。
后背银霜似的发如水般淌开,落在萧满素白的袖摆上,一时竟分不出彼此。晏无书额头蹭了蹭萧满颈侧,轻声恳求道:“小凤凰,回来好不好?”
第50章 两仪殿前
晏无书紧贴着萧满; 话语之间; 温热鼻息尽数喷薄在他颈间; 更让萧满感到不适。
这人的语气是那般茫然委屈; 带着丝丝缕缕的恳切。萦绕心头的契机在这一刹那变得慌张无措; 但萧满无可奈何。
他说不出理由。
前世只是前世,于今生而言; 那些事情都不曾发生,便不能作为苛待惩罚晏无书的理由。可对萧满而言,前世就是前世; 并非噩梦或者荒诞中生出的错觉。
燃烧神魂开启秘术真是痛极了; 而雪意峰上那场冷冷白雪几乎要灼伤他的眼。
所以他要远离晏无书; 他要斩断他们之间的契机和情缘。若晏无书不放开; 他只能逼着他放手。
做出这个决定; 赤色纹路立时在萧满额前浮现。
下一刹; 凤凰真火祭出,直烧晏无书面门!
真火去势汹汹。纵使晏无书是太玄上境大圆满的修行者; 但凤凰真火生而精纯; 威力无穷。当年萧满便是凭着它越两境杀人。
此时此刻; 烧的更是脸这种脆弱的部位。晏无书不得不松开萧满,飞掠至一剑的距离外。
萧满随之起身,一甩衣袖; 转身走去道殿外。
晏无书跟着走了一段,最终还是步伐渐慢,渐至驻足。
这里是道殿前庭; 他身侧是躺惯了的那张摇椅,斜对面清池中有曲寒星抓回来的鱼,再望向方才在的后院,那条长廊上柴火未歇。
“气得用真火来烧我,这算不算心中还有我呢?”晏无书站在摇椅旁许久,敛下眸光,低声自问。
风无声穿过庭院,时间一点一滴从指间漏掉,转眼过后,已至申时初刻。
各峰峰主或长老携弟子至,萧满同曲寒星站在一块儿,晏无书置了张椅子,懒散坐在不远处的树下。
萧满淡淡扫了眼在场的人。目光与魏出云相接时,后者冲他温和一笑,他点头回应。莫钧天则是朝他招手,曲寒星一把勾住萧满肩膀,连带他的那份一起挥回给了莫钧天。
扫视一周,他们这批从白华峰拜入各峰的弟子中到场的唯他、曲寒星、魏出云以及莫钧天四人,其余的皆是师兄师姐。
掌门沈意如未至,出面主持的是明光峰上一个萧满没见过的长老。在他开口宣布规则前,晏无书连人带椅,移到萧满斜前方。
萧满瞥了眼这人后脑勺,不欲理会亦不去猜测他想干什么,唯有曲寒星恭恭敬敬道了声“师父有何指教”?
“为师没有指教,只是想换个地方。”晏无书头也不回,轻摇折扇,语气幽幽。
明光峰的长老上前一步,朗声道:“本场比试,共分三轮。第一轮,十二人中两两进行比试,抽签决定对手,胜者获得广陵试出战资格,败者进入下一轮;第二轮,六位败者两两比试,规则同上;第三轮,三位败者分别比试,赢得两场之人,获得广陵试最后名额。”
言罢,轻甩衣袖,将一个签筒置于虚空之中。
萧满和曲寒星一前一后走过去,分别抽到了“三”和“五”。
“还好还好,满哥我们没遇上。”曲寒星松了一口气,旋即探头去看莫钧天和魏出云手里的,这两人前者拿了“六”,后者拿了“一”。
曲寒星又是一番“还好还好”。
“看来我是第一个上场的。”魏出云道。
“除了我们,全是师兄师姐。我刚才注意了一番,看上去都不好惹。”曲寒星将声音压得极低。
莫钧天抬手拍拍他肩膀:“自信点,我们都在归元境,论境界,算不得差了太多。”
莫钧天已是归元中境,在场唯有曲寒星一个在初境,闻言不仅没得到鼓励,反而更加忐忑,不由别开脑袋,去寻晏无书。
却见晏无书抬着头,把折扇抛到空中再接住,根本不理他。
“第一组上场!”
没有多少闲谈时间,明光峰宣布比试开始。
魏出云帮萧满摘掉发间沾上的一片树叶,才走向场中。
没人察觉晏无书捏住折扇的手更为用力了些。
谈问舟来到距离晏无书三尺远的地方,摇着羽扇,似有些感慨:“我行云峰与你雪意峰向来关系不甚和睦,却没想到,我与你的徒弟,是好友。”
“缘分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晏无书道。
谈问舟笑了笑:“晏峰主此话颇有深意。”
晏无书话里没什么情绪:“随谈峰主怎么想。”
当——
明光峰长老敲响一口小钟,比试正式开始。
魏出云与对手各自出剑,场上剑光炸起,风于此刻转烈。
“归元上境对归元上境,晏峰主认为谁会胜谁会败?”谈问舟问。
晏无书才不看比试场上两人,闭上了眼:“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比试双方自己去决定。”
比试场上,魏出云的剑出得利落又漂亮,与修为相当、且阅历年岁都长于自己的人对战,丝毫不显慌乱。
风吹起他霁青色的道袍,剑芒晃过双眼,眸光冷静自若。
对手显然在试探他的路数,他便让对方试探,就这般拆了数十招,对方自以为了然他的招数,面上闪过一点笑意。
剑光倏转凌厉,对手使出了自己最为得意的一招,想要就此将魏出云击败。熟料魏出云竟预判到了这一点,一记漂亮的旋身,让他连丝衣角都未碰到。
这个瞬间,对手意识到自己这一招是被诱着出的!
但为时已晚,魏出云已闪至他身后,冲着他后心出剑。
门派内的比试讲求点到为止,明光峰长老再敲小钟,宣布结束。
“行云峰,魏出云胜。”
萧满第三个出场。
他没用那把见红尘,拿在手上的依旧是一把入门用的铁剑。见红尘品阶太高,自有一股凛冽之意,用在这种时候,萧满觉得有些胜之不武。
对上的人是个归元上境,见到他手中的剑,愤怒之情油然而生,“区区一把下品铁剑,就想用来对付我?”
萧满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剑,再看一眼这个对手,觉得这话很没道理,没有回应此言。
这个归元上境更为恼怒,待得小钟一敲,愤然出招。
他高出萧满一个小境界,便也自信满满,也不试探,上手即是所学剑法中较为强力的招式。
萧满在孤山待过百年,看佛经,也看门派里的书籍,纵使这十年只练无名剑法,对孤山剑法仍然称得上熟悉。
这人一招攻来,掀起浩荡烈风,引得周遭树木震颤,地面走石飞沙,声势不可谓不大。剑意汹涌,炸起的剑光虽不至于冲天,却也夺目刺眼。
若是换个人站在萧满的位置上,只怕是已经退或者避了。
但萧满没动。
他练剑已练十年,以前看剑,是纸上谈兵,现在看剑——是看藏在锋芒之下的每一处弱点与破绽!
萧满的不动,在这归元上境心中成了胆怯。
他此前没见过这人,自然不知晓萧满的姓名与师承,以为是什么胆小如鼠之辈,不由在暗中嘲讽,是哪座峰派出了这样一个胆小鬼,幸而被自己遇上,否则放去广陵参加比试,不是平白让人耻笑我孤山?
归元上境的剑风逼着萧满面门去,将萧满衣袖与发都震了起来。
他心底的嘲笑变成冷笑,也就是这时,萧满终于有了动作。
萧满抬手,铁剑自下往上挑起。
这个动作看似很慢,归元上境的反应却是不慢——能被推举前往广陵试的,何尝有过反应迟钝之流?可当他反应过来时,萧满已经斩上他的剑刃的某一点。
铁剑上淌着萧满的灵力,聚集在兵刃交接之点,但闻一声当响,归元上境的剑被削成两半、掉落在地。
悍然一剑,而彼剑已断。
剑既断,剑意何存?剑风何在?
方才的声势倏然止歇,萧满手腕一转,铁剑落在他颈侧。
同样是点到为止。
胜负已分,萧满转身离开。
那位归元上境看着地上的断剑,又看看萧满手里那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一脸不可置信。
他在原地愣了一阵,踉跄着追着萧满的背影过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