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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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扰不了境界高深的修行者。
晏无书一身轻衣缓带,银发随意束起,施施然入城。他敛了气息,在城内一面慢条斯理闲逛,一面释放神识,寻找萧满。
烈阳高照,青石板道上除了明晃晃的日光,难见人影,开在路旁的店铺,小贩都偷闲睡去。
晏无书以足步丈量这座城的道路,转过街角,忽见迎面走来一个小孩儿。
穿白衣的小孩儿,脚踩木屐,发黑如檀,模样漂亮,但气质甚为冷清。
——乍一看,就跟见到小时候的萧满似的。
晏无书心中生出这般念头,跟着一惊,正要挥去,却发现这小孩儿的气息不同寻常。
他身上有着晏无书熟悉的冷香,不仅如此,还有凤族的气息。前者是沾染上的,后者则淌于血脉中——凤血,但不纯,其中至少一半属于人族。
人族和凤族的后代,萧满身上惯有的香味。这样的特征让晏无书整个人一炸,脑子里猛响警铃。
小孩并未察觉到他,走进一家书画铺子,买了许多丹青颜料和临摹用的范本,然后掉头返回。
晏无书跟在小孩后面,看他踏上另一条街,行至某座布置着结界的宅邸,推门而入。
他当即跳上对面宅院的墙上,回身一看,便见青墙黑瓦,庭中廊下,一身素白的人盘膝而坐,手持书卷,垂目观阅。
是萧满。
模样没有任何变化,冰雪为骨风裁衣,天底下没有任何画师能画出他眉目间的清雅意。
这一刻,晏无书差点儿踢飞脚底的一片瓦。
萧满似有所察,抬头看来,他立时僵住不敢动了。
晏无书隐匿之术当时无人可敌,萧满看了几眼,都未发现不妥处,目光一垂,继续看书。晏无书紧紧凝视住萧满,缓慢往前挪了挪。
数丈宽的距离被拉近了寸许,晏无书还想再靠近一些,偏生这时,那身上流着凤血的小孩儿来到了萧满对面。
两人说了些话。
这宅邸外的结界相当厉害,纵使是晏无书,也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小孩儿背对晏无书,他只能从萧满的口型,来推断两人说了什么。
——萧满在解答这小孩儿关于修行上的疑惑,说得甚为详尽。
随后小孩儿点头,走到萧满身侧,一撩衣摆盘膝坐下,闭目冥想——动作像极了萧满,没有刻意的成分在里面,相当自然。
晏无书眼睛似被一刺,猛地缩了缩。
若单看这小孩儿的眉眼,和萧满只有两分像,但当两人并排坐,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神情,便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
萧满并不好为人师,也不会因为谁的根骨好便收入门下,当年的释天分魂在他面前,都没得到太多眼神。
再看这家伙,约莫八九岁,一算之下,和他离开的时日相差无几。小孩儿身上更淌着凤血,该是……萧满的儿子?
晏无书心中滋味难以言喻。
萧满和别人有了孩子。
别的女人给萧满生了孩子!
啪嗒——
晏无书瞪着眼,克制不住,将伸出墙外的一根花枝折断。
作者有话要说: 给导演塞够钱回到片场的晏狗:铁马将军哽咽如孩提jpg
补充一点很重要的:完结预警!完结预警!完结预警!
第148章 花间月醉
沉默。
沉默直至日暮;东方悬月;西面坠日,天穹一片幽苍色;星辰渐出。
晏无书杵在院墙上动也不动,紧紧盯着隔壁,仿佛成了一座石像。待萧满弹指点燃庭院里的石灯柱,身旁小孩儿从入定中睁开眼;起身往外、推门行至长街上;他才纵身一跃;落回地面,踏着慢条斯理的步伐跟在阿雪身后。
阿雪要去买吃食。他太年幼,尚未辟谷;在古墨兰亭的这两年,一直是自己动手做饭;眼下初至观世城;虽说这座宅院内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却没有食材和油盐酱醋;加上对此地不熟,不清楚卖肉卖米的菜市往哪里开;只能去附近的食肆对付。
他早先出门采买东西时便想好了在何处用晚饭;故而走得飞快、一路不停;不过当他离食肆越来越近时,脚步变得有几分犹豫。
晚风掀起食肆门外招旗,门外伙计脸上笑容热情洋溢;一声又一声的吆喝能婉转成歌,令阿雪望而却步。
——在这之前,阿雪从未到过这种地方,他感到紧张。
这样的紧张和犹豫给了晏无书机会。
晏无书玩着手里的折扇上前,在阿雪身侧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挡住阿雪抬头观察食肆的视线,垂眼问:“你和萧满是什么关系?”
先前只是猜测,晏无书需要确认,若这两人当真是父子,就算他手里没铲子,也得把墙角给挖了!
阿雪脸上浮现出警惕,眼睛微微鼓起,目光左右一移,扭头便跑进食肆。
晏无书没对陌生小孩逼太紧。可阿雪进去归进去,当伙计把他引到桌前坐下,客客气气问要来点什么的时候,不适感再度笼罩住他。
阿雪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握成拳头置于膝上,由于捏得太紧,不住发抖。
晏无书站在店外瞧见,忍不住“啧”了声,身影一掠,坐到小孩儿对面,扫了眼挂在墙上的价目表问:
“来这里定然是吃饭,鸡鸭牛羊猪鱼鹅兔子,想吃什么?”
阿雪听见他的声音,再度瞪眼,可余光扫见面带笑容盯着他的店伙计,又不由自主将这种表情收回去,迟疑许久,声音极轻地道了一个字:“……兔。”
“尖椒兔、麻辣兔、兔肉汤锅还是烤兔?”晏无书又问。
“烤的。”阿雪小声回答。
“劳请来一只烤兔。”晏无书对伙计道。
“好的!”伙计笑着应下,“其余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两位客官?”
阿雪垂着眼说:“我就要兔子。”
晏无书却说再来一道汤。
伙计笑着点头记下汤名,道了句“请您二位稍等片刻”,风风火火离去。
这桌就剩晏无书和阿雪两人,小孩儿甚是坐立不安,连伙计倒的那杯水都不喝。
晏无书眸光在他身上一转,心说萧满小时候没这样别扭,生出的小孩儿怎么就拧成麻花了,不禁问:“你娘是谁?”
孰料阿雪又瞪他。
“我看起来凶神恶煞?”晏无书转了圈手里的折扇,问阿雪。
小孩儿不说话。
“我看起来像坏人?”他又道。
小孩儿还是不说话。
沉默又至。
不多时,两道菜上桌。
阿雪吃得极快,风卷残云般将兔肉啃完,又一口气喝完整碗汤,瞄了晏无书一眼,往桌上丢了钱就跑。他生怕被晏无书追上,一路跑回宅院,反手关上门,才停下脚步。
萧满在庭院,听见他匆忙的脚步声,抬眼看过来,问:“发生何事?”
“有人向我打听您。”阿雪走到萧满面前,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
“也不至于如此慌张。”萧满往阿雪身上丢去一道洁净术,平静道。
阿雪向他道谢,想了想说:“这个人很奇怪。”
“哦?”
“他不仅问我和您的关系,还问我娘是谁。”阿雪道。
闻得此言,萧满的神情并无太大变化,下颌一扬,示意阿雪该去准备做晚课了。
晏无书又蹲在了对面墙头上。他不太敢直接去见萧满,近乡情怯,近心之所爱情更怯。方才挖墙脚的想法是一时之念,万一萧满喜欢极了那个人,他又能如何?
可——可萧满会喜欢谁吗?他走的是无情道,连他都不喜欢了。这个念头从脑中闪过,晏无书再度思索起萧满和这小孩儿是否真是父子。
问题回到最初。
就在这时,宅邸大门被人敲响。
晏无书的注意被吸引去,出来开门的人是阿雪。
来者是道门的信使,从衣着上可辨出身份,见到阿雪笑问:“请问您是萧满萧公子吗?”
阿雪道:“若有东西,我可代为转交。”
“有一位姓曲的公子,在两年前托付我们,将这些东西送到萧公子府邸。”信使将东西都交到阿雪手上,接着掏出一张纸,道:“曲公子还留了一段话,要我们念给萧公子听。”
“就在此地念,师父能听到。”阿雪道。
于是信使将纸展开,借门前挂着的灯笼照看字迹,可当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面色变得奇怪。
信使没立刻开口。
阿雪从信使脸上看见了如他先前在食肆点菜时一般的尴尬与犹豫之情,神色亦奇怪起来。他睁大眼看着信使,几息过后,听见信使清咳一声,朗声道:
“满哥,修行路漫漫,人生苦长,既然有了徒弟,何不给徒弟找个师娘!就别惦记我师父那死鬼了——虽然你可能就没惦记过!”
“我这些年来千挑万选,选出百来位合适同你相处的人,什么模样什么气质的都有,保证你能选出喜欢的!”
“请一定要过目!我——你一生的挚友,等着喝你的喜酒!”
声音回荡在街上,信使一念完,将纸条往阿雪手上一塞,转身没了影。
阿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脸涨得通红,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摔出去。他的动作再度带上慌张,关上门踉跄了一步,才往萧满那儿跑。
数丈外的隔壁院墙上,晏无书黑着脸起身。
这会儿他已顾不上什么近乡情怯,将腿往外一迈,砰的踹开虚掩上的院门,并把阻挡的结界一并给破了。
他火冒三丈,甩着衣袖大步流星走到萧满面前,一把抓走阿雪小心翼翼、双手送到萧满面前的东西,冷哼道:“不许看。”
萧满依旧坐在廊上,周遭灯光晕黄,为他身上增添几分暖色,眼眸清黑透亮。他面上本寻不出什么情绪,晏无书乍然出现,微微一怔。
他蹙起眉,往上看了晏无书一眼,接着垂眼,继而抬眼再看,如此数次,眉峰渐渐舒展。
萧满什么都没说,手持书卷的动作也没变,可晏无书看出,萧满这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他。
这一刹,他的世界无声,眼里唯余一个萧满。心尖儿仿佛被掐了一下,又酸又疼,那些愤怒、生气、不悦之情都抛开得无影无踪,他弯腰倾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萧满额头,低声唤道:
“宝宝。”
萧满后背绷紧一瞬,尔后慢慢放松,但眉梢再度蹙起来,勾出一个小钩。
晏无书抿唇,再往前靠了些,手环住萧满的腰,将人一点点抱到怀里。
“其实我下午就找到你了。”晏无书道,顿了顿,又说:“对不起,我该早一些过来的。”
他嗓音温沉而低,似一坛陈年的酒启封,在夜里弥散出香来。
萧满缓慢眨了下眼,意有所指:“那根断枝?”
“嗯哼。”晏无书把萧满手里的书拿开,玩着他的手指应了声。
晏无书抱了萧满好一阵,才想起这庭院里还有个人。他转过身和萧满并肩坐着,目光落到一脸懵的阿雪身上,问:“这小孩儿是你徒弟?”
之前阿雪和信使在门口那番话他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当时没来得及细想,这会儿静下心,便从那话中理出了萧满和小孩儿的关系。
萧满平平一“嗯”。
“行,我稍微高兴那么一点点了。”晏无书拖长语调道,但一瞥萧满神色——虽说萧满并无过多外露的情绪,立刻改了口:“不,我很高兴——但这些鬼玩意儿不许看。”
话锋一转之后,他剑指一并,将那堆曲寒星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年轻男女画像给劈成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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