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遗-第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时连一边哭一边想把熬好的参汤给他喂下去。
但是他牙口咬的太紧,像是一个已经僵直了的死人,只有因为高烧而滚烫的身体才让人觉得他还活着,他们甚至想用刀撬开他紧闭的齿缝,又因为怕伤到他没敢下手。
明烛山上也有一位大夫,只是很少派上用场,这次才去把人从屋里请了过来。
江离舟屋里的人跑进跑出,他身上的衣服全是被一点点剪下来的——血肉和布料都粘在了一起。
大夫看着他的伤口都叹了口气,说:“把旁边的酒壶拿来。”
时欢赶紧递上去。
大夫又说:“能把这个给他灌进去吗?”
时连抹抹眼泪:“参汤全漏了,一点儿都喂不进去……”
大夫说:“这是药酒,待会要把他身上的腐肉割下来,喝一点不至于疼的太厉害,要是灌不进去就直接……”
“我……我再试试……”时连又抖着手去撬他的牙关。
时运一咬牙,在他后颈上的穴位猛击了两下。
时连惊奇地发现他的嘴微微张开了一些,忙趁机往里灌药——还是顺着他的下巴都漏了出来。
时连又要哭了。
大夫挥手让他们让开:“直接来吧,再拖就不是受罪的事了。”
他从江离舟后背卡的碎石下手,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几个人光是不停换水都手抖的不成样子。
江离舟起初没有反应,后来可能是疼的狠了,开始无意识地挣扎,额头全是汗。
大夫眼疾手快地掰开他的下巴往里塞了一块棉布:“你们俩,过来按住他,嘴里的东西看好了别掉下来,不然咬到舌头又是另一桩惨剧了。”
江离舟是生生疼醒的。
时连见他睁眼,忙叫:“醒了醒了,药酒呢?给他喝一点!”
江离舟除了剧痛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什么也看不见,耳边都在嗡嗡作响。
他无意识地张嘴喝了递过来的东西,那大夫手起刀落,一点都不带含糊的,也不管你药效上来没有。
江离舟还是疼的整个人打颤,下意识地拿头去撞前头的床柱。
时连赶紧去护他,叫道:“您等会!我师兄怎么还是这么疼啊!””
大夫一脸见怪不怪:“药酒效果没上来,等一会儿就好了。”
时欢也是一身的汗:“那等会再……人都醒了,这太疼了。”
大夫手没停,后背那一块更加惨不忍睹,他已经开始动手缝合。
江离舟也不知道是药酒的作用,还是疼的昏死过去,没了什么动静。
时连眼泪又下来了:“这这这怎么回事啊?”
大夫眼皮都没抬:“别嚷嚷了,死不了——真正麻烦的还没来呢,哭早了。”
第62章 新年
真正的麻烦就是他左肩的断箭。
这已经不是掏掉几块烂肉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大夫把他周围的烂肉一点点剔掉,让几个人按着他,把他胸前残留的箭羽剪掉,似乎连着肉挂着筋地猛然把箭拔了出来。
霎时溅了周围人一身的血。
江离舟骤然抬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嘶哑的低吼。
他脊背起伏的厉害,似乎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时连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手抖脚抖地去给他擦额上的汗,江离舟眼睫上都挂着汗珠,不住地往脸上滑。
大夫看了看全是血污的断箭,说:“药酒再给他喝点,还没完呢。”
时欢把药酒递过去,声音也在抖:“他在发烧,这样没问题吗?”
大夫看着江离舟艰难地把药酒往下咽,这次没有太急着动手,慢悠悠地说:“那是因为伤口没处理,箭拔出来了,底下还有的罪受,扛过去就行了。”
江离舟还在大口地喘气,整个人都被汗浸透了。
时运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周围,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江离舟因为高烧的缘故,脸颊都是红的,却又因为疼的厉害,嘴唇发白,眼睛也没有一点神采,看着都让人害怕。
药酒应该是有作用的,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江离舟也没再抖的那么厉害了,歪着头不动了。
大夫指挥时连:“换块棉布塞他嘴里,保不住暴起咬舌自尽了。”
时连伸手去掰他的下巴:“有您这么说话的吗。”
一直折腾到了天大亮,这场折磨才算是结束了,江离舟浑身都是伤,此时大可能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过去了。
这一夜远远超出了正常的痛觉承受范围,他早就筋疲力竭。
时运把大夫吩咐的药汤端进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叫了好多声也没能叫醒他,吓得差点摔了药碗,又着急忙慌地把大夫又拽了过来。
大夫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了看他,说:“他也就这会儿睡的沉,待会儿就该醒了,等着吧,叫我有什么用。”
说完甩袖子就走人了。
他们都已经不能再受惊吓了,让人轮流看着他,醒了再把药汤端过来。
江离舟昏睡到傍晚,再次被疼醒了。
时运他们刚给他换过药,他就转醒了。
时连正看着他,赶紧跳起来叫人端药来,又轻手轻脚地喂他喝水。
江离舟咳了一声,顿时牵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的直吸气。
伤口处理干净后,身上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时欢把药端过来,看他像没有味觉似的一口口咽下去,心里还是紧张的直打鼓。
江离舟声音哑的不像话:“太苦了。”
那两个屏息看着他的人终于放下了心,要不是想着他身上还有伤,时连就要扑过去了。
时连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师兄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江离舟虚弱地又趴下了:“不用了,想睡会儿。”
时连就帮他拉了拉被子,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时连在门外轻声说:“一直睡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怪吓人的。”
时欢叹了口气:“不知道,看紧一点就是了。”
他们正说着话,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摔裂的声响。
两个人赶紧冲了进去。
是刚刚时连喂他喝水的杯子没拿走,被他碰掉了。
时欢看了看他的手:“没伤到吧?”
又转头说时连:“下次把杯子拿远一点。”
江离舟摇摇头,说:“在我旁边挂个铃吧,想叫人都没力气。”
时连把碎片收拾起来,问他:“师兄哪里不舒服吗?”
江离舟说:“把我换到最西边的那间屋里,尽快。”
时连说:“你伤成这样还乱动。”
江离舟又说:“如果山君来,就说我外派出去了,别让他知道。”
时欢点点头:“我马上就去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时欢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放在他手边,又说:“有事叫我们就用这个吧。”
他们正要出去,江离舟又摇了一下手边的铃,说:“他精着呢,要是来了,千万别露馅。”
时欢又对他点头:“放心。”
*
林清和在给剑宗的那五天里也没闲着,他把南海附近全部查了一遍,自他来到南海后似乎再没有什么动静,好像就是专门引他来走这一趟的。
林清和早就觉得风云诡谲不是一天两天了,台淮和剑宗先后闹事总让他心里不安,他也总想江离舟最后一部分神识什么时侯还回去,只是一旦神识全部复位,默泉和江离舟也就再次达成生死契约,默泉风波不息,他就必然不得安宁。
只是林清和现在不再那么害怕了,得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人的全部心意,觉得若能死在一处他也别无所求了。
不过他现在不太想随便放弃,欢喜的日子他还没有过够,舍不得随随便便就魂飞魄散,把这份岁月拱手让人。
转眼就是除夕了,站在高处可以看见江南诸城的万家灯火,南海就像是一片野地,不见一丝亮光,他亲眼目睹了太多毁城的灾难,但再次看见仍会心口一堵。
临云山君在以往的日子里,是为了完成神的嘱托,是咬着牙不情不愿地熬日子,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希望有了信仰,有了活下去的意义,他是为自己的爱活着的。
他甚至想好了所有结局,若是清风朗月盛世太平,他们就什么都不再管了,要让他的眼睛好起来,去看塞外的月亮,去看洱海的银河。
若是一切超出掌控,他们再护不住这片沃土,一起化作尘世的浮尘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这些日子都是他从上天手里偷过来的,万般夙愿皆已圆满,再也没有什么好抱怨愤恨的了。
林清和自认为自己向来是不知足的,朝暮与永世他都想要,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觉得他也是这尘世中的一个部分,盛衰存亡也是与他有关的。
他向来不是普渡众生的神,只是一个惦记着自己微小幸福的人而已。
他对着人间灯火汇成的银河想了很多,想着以后这里面也会有一盏灯属于我们,可以为他开个酒楼,只做自己爱做的事,像个真正的人那样好好活一世。
除夕夜里是很热闹的,他都能听见从风里飘来的爆竹声。
他有点想跑回去看看江离舟,这是他记起自己的第一个新年,他觉得还是挺有意义的一个日子。
但是他想还是算了,这才分开了不到半个月就跑回去准得被他嘲笑,而且眼前的事情比较棘手,不弄清楚总得惦记着。
他有点恨恨地想,以后多的是新年好过,不差这一个。
也不知道是在冲谁赌气。
剑宗这两天勤快了些,能看见他们门下的弟子在南海附近清查了几天。
这才是给他们的第三天,林清和有点不耐烦,觉得给他们的时间太长了点,堂堂一个大派办事的效率委实让人愁急。
新年的子时刚到,远处定山塔上的大钟就撞响了。
他似乎能听见那些灯火通明的小城里传来的吵闹声,心里头有些发闷,还是捏了个传音鸟,让它往明烛山飞过去。
苍锦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来了,静悄悄地坐在他旁边。
林清和还在傻盯着传音鸟,直到苍锦拍了拍他才反应过来。
林清和惊悚地看她一眼:“什么时候过来的?”
苍锦嘁他一声:“在我的小道长那时候。”
林清和默默捂脸。
苍锦倒不是特意来臊他的,又说:“你还留着那只猫妖干什么?”
林清和说:“总觉得那些人找上她是有原因的,说不准有什么别的收获,先留着。”
苍锦神色有些凝重:“这几天我都盯着剑宗,感觉一切正常,但又不是让人放心的那种正常。”
林清和捻了捻手指:“我也有同感——反正不管什么妖魔鬼怪总得见识了才知道。”
苍锦垂眼:“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很眼熟,昨天我去南海海族走了一趟,那些精怪也好,飞禽走兽都好,都是在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突发狂症,那些死了的更不用说——这点让我很介意。”
林清和说:“你是指赢勾大战的那两个使魔乐的妖怪?”
苍锦脸色更难看了,她点点头:“如果说打起来我是不怕的,但这种阴损的招数,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而且眼前危及的范围和受影响的对象,似乎都变得更广了。”
林清和:“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管在哪里和他们对上,都一定会伤及无辜。”
苍锦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难道我们要去和那些人商量,别打他们来打我吗?”
林清和沉默了片刻,说:“总会有办法的,而且我至今也没想明白他们到底搞一个没立场的小妖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