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砚:绝命追踪83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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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成脖领里突然灌入一股冷飕飕的寒意,他扯住了师傅的胳膊,正想说句悄悄话的时候,韩方给个眼色,玉成慌忙闭紧了嘴巴。
随即韩方点点头,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姑娘,这么说,你既是保护我的人,但同时又是一个随时会要我命的人了。呵呵,果然有些意思。对了,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林筝。”
“林筝……”就在韩方喃喃自语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了一户人家。
玉成的眼睛一亮,奔波了一天一夜,今天终于可以稍作休息了。转头看师傅,却发现韩方双眼发亮,表情凝重,似乎发现了什么。正欲问的时候,韩方突然指着前方的宅院对玉成说道:“这户人家里刚刚死过人,不知道我们该不该冒昧前去打扰?”
哎哟,经师傅这么一说,玉成这才注意到院门口挂着两只白色灯笼。挂白色灯笼代表家中正在办丧事,的确不宜过去打扰,可眼瞅着周围就这一户人家,如果不去敲门,难道要在这山上过夜?那不饿死也得冻死啊!
“走,我们先过去看看。”韩方略一沉吟,随口撂下一句话。
走到近处他们才发现,这还是个大户人家,门口处挺气派,还有上马石等物,朱漆色的大门,上方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两个字:刘宅。不过,除了那两个迎风飘舞的白灯笼,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风儿吹过,冷飕飕的更显寒意。玉成看了看师傅,紧走两步,上前轻叩门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足足过去了一刻钟,就在玉成心都发凉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有个老妇人探出头来,差点撞在玉成的脸上。微弱的光线下,师徒二人发现她的一只眼睛瞎了,泛白的眼珠子有些耍硪恢换胱堑难劬醯乜醋耪饧父霾凰僦汀S癯杀纠唇艚籼诿疟撸奂隼锤龉掷咸沤帕耸剑昂暨旰暨辍贝思缚诖制�
韩方见多识广,他有些嗔怪地狠狠瞪了眼玉成,然后拾阶而上,满面堆笑地说道:“老人家,冒昧叨扰,莫怪莫怪,我们三人今夜想借宿府上,不知……”话音未落,老妇人一下推开了大门,身体向旁边一闪,满是皱纹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干瘪的嘴里嘟囔着:“是过路的呀,快进来吧。”
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这倒是让韩方和玉成有些意外。玉成挠挠头,不禁对刚才的失礼有些自责,常听师傅提起:只要是人心向善,哪怕是再丑陋的人也有可爱之处。再瞅瞅身后的女人,虽然长了一张漂亮脸蛋,杀起人来跟杀鸡似的,想想就会不寒而栗。玉成缩缩脖子,不再胡思乱想,随着韩方进了院子。
步入院子,玉成傻了,韩方更多的则是震惊。虽然知道这是个大户人家,可没有想到的是,里边的建筑当真是奢华大气。正房四开间,左右各两个厢房。正面呈水平高墙,侧面呈参差错落的外观。墙面涂抹石灰,顶覆蝴蝶瓦。大门以青麻石做框,水磨青砖门罩,色调和谐庄重。水磨青砖凹形照壁,砖缝线角细腻。颇有“绿树村边合,青山廓外斜”的意境。韩方虽然见多识广,见此也是连连赞叹,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竟会有这么一处深宅大院。
“先生,里边请。”看韩方在院内驻留片刻,老妇人做了个“请”的姿势,韩方点点头,举步随老妇人进了正厅。
韩方、玉成相继落座,林筝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用冰冷的目光迅速地看了看屋内,默默地坐在旁边的侧座上。老妇人先奉上三杯茶,这才低声说道:“夫人在服丧期间不便见客,还请见谅,我这就给三位准备吃的,各位晚上可以到厢房就寝。”
“有劳了。”韩方点点头,以示感谢。
老妇人刚刚离去,韩方就看到门口探出个小脑袋,滴溜溜的大眼睛直转,并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打量着。韩方最喜欢孩子,他轻轻招手示意他进来,孩子也不胆怯,随即进了屋内。韩方笑吟吟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阿宇。”这孩子倒不认生,说起话来声音脆脆的。
韩方细细打量过去,这孩子估摸着十一二岁,浓眉大眼,瞅着很是机灵。韩方指指院外的白灯笼,小声问道:“阿宇,这……”说到这里,韩方一下打住了,毕竟是借宿,好像打听这么多事有些不太合适,所以适时住了嘴。不过这孩子很是机灵,看到韩方欲言又止,他却毫不忌讳:“家里死了人,是我爹。”
“你爹?”韩方心中有些狐疑,甚至有些惊讶。这孩子看起来不小了,也应该明白生死的含义,父亲死了,却从这孩子脸上看不到一丝丝的悲伤和难过,这有些不太正常。
“对啊,是我爹,不过我和他没感情,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孩子看韩方的表情有些僵硬,又在旁边补充道。
哦,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或许是常年在外做生意吧。韩方怜惜地摸摸孩子的头,不打算问下去了。但阿宇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他的脸上有了喜色:“大伯,虽然我没有见过父亲,可听我娘说,我爹可厉害了,他在京城还做过官呢,据说是和皇上差不多大的官。”
看到阿宇说得有模有样,口气还挺大,韩方不禁一乐,笑问道:“哟,这官可够大的,大伯也是从北京赶来的,你说说名字,看看我认识不?”
阿宇眼睫毛一眨,重重点点头:“那你肯定认识我爹,我娘说他可厉害了。哦,他叫刘云轩。”
孩子的话音刚刚落地,不仅是韩方,就连旁边的林筝都把头转了过来,此刻终于明白了,他们竟然误打误撞到了刘忠的老家。据说他入宫前叫刘云轩,后来改名为刘忠,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忠的老家竟然就在清溪县。
同时,韩方也明白了孩子话中的意思,刘忠是皇帝的“替惜”,按照常理来说,那还真就和皇上不相上下了。或许是女主人不愿直言提起,所以告知孩子父亲在京城里做大官。
当然,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所有的“替僧”都是太监,太监怎么会娶妻生子?还有这么大的产业?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韩方低头沉吟的时候,房门又轻轻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脸色苍白,眼睛微红,似乎刚刚哭过,虽然保养得还算不错,但岁月的痕迹还是刻在了脸上,眼角的鱼尾纹挥之不去,头发也多了一些银丝。进屋后,她用眼睛一一扫过室内之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了韩方身上。妇人先微微点点头,然后才轻声说道:“听闻先生从京城来,所以过来一见。”说到这里,她朝阿宇瞪了一眼,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还不回去睡觉。”
“娘!”阿宇撒了下娇,妇人提高了声音:“睡觉去!”这孩子看了韩方一眼,不情愿地推门出去了。
“小孩子不懂事,请先生见谅。”妇人走过来,扯过凳子轻轻坐下。
韩方点头,并没有点破刚才的事情。原来,就在他们和阿宇聊天的时候,门缝处突然多了一双眼睛偷偷向屋内张望。当孩子提到“刘云轩”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不见了,随即妇人推门而入,显然刚才有人在监视他们。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刘云轩死了,说不定可以从这位妇人嘴里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当然,还有个人比韩方对这事更感兴趣,那自然是玉成了。他此时犹如坠入了五层迷雾,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刘忠是一个太监,这会儿又是孩子又是老婆的,究竟怎么回事?
第五章 真假难辨
这世上要说“公鸡下蛋,母猪上树”,会让人感到这是天方夜谭。但太监虽为阉割之人,可是太监娶妻在历史上却屡见不鲜。尽管离谱,但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
唐朝,高力士见文官吕玄晤女儿聪明漂亮,举止娴雅,惊为天人,于是娶以为妻。吕玄晤随即被擢为少卿,后出任刺史。唐肃宗时太监李辅国,因为皇帝宠信他,便替他娶了元擢的女儿做夫人,元擢因此得为梁州刺史。
离现代最近、最有影响力的是晚清慈禧太后的红人“小安子”娶妻。“小安子”大号安德海,清末宦官,史载:“(其)讲读《论语》、《孟子》诸经;艺术精巧,知书能文。”咸丰帝死后,安德海成为慈禧的心腹,充当那拉氏和恭亲王的密使,奔走于热河和北京间,使辛酉政变一举成功,除掉了肃顺、载垣、端华,剥夺了顾命八大臣临政之权。
同治七年(1868)冬天,小安子在北京最大的酒楼“一品香”举行喜宴。小安子身穿蟒袍,头戴花翎,他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娶媳妇呢。娶的是徽班唱旦角的美人、艺名“九岁红”、人称马大奶奶的马小玉。慈禧太后特地赏赐了白银一千两、绸缎一百匹,随了一大份“份子”,以示对小安子的宠爱。太监娶妻的稀罕事迅速在北京城传播开来……
妇人端庄而坐,说话不急不缓,她没有先提刘忠的事情,而是抛出了一些历史故事,当然这也是点睛之笔,意指太监娶媳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韩方点点头,她说得没错,底下有些有权有势的小太监会在老家置办家产,然后娶上一房太太,作为男人这一生总无遗憾了。
看到韩方认可,妇人眼角的鱼尾纹涌上来,脸上多了一丝苦笑:“可惜,即便是太监能娶妻那又能怎么样?照样是个摆设而已,无法延续后代啊!”
“刚才那孩子?”听到这里,韩方试探着问出。
妇人也不避讳,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这才缓缓而道:“早在嫁入刘宅之前,我家男人就发生意外死了,当时孩子才刚刚一周岁。男人死了,生活异常艰辛,我也没了活下去的勇气。这个时候刘家来提亲,反正都想死的人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所以就嫁了过来,现在转眼间竟然过去了十一年。”
“哦,自从改了民国,宫内的太监全都遣散出宫。看你们家挺殷实,刘忠怎么不返回故乡,反而在北京开起了古玩店?”韩方听到这里,又试探着问道。
妇人用衣袖擦擦眼角,良久无语,过了半晌才凄然说道:“虽然嫁给了他,但我的生活和活寡妇无异,他很少回到老家,每次信中催促他回来与家人团聚,他总说还有一件大事未完成,所以暂时不能回来。刚刚您也听到了,由于他长时间不回来,连孩子都对他没感情了。孩子年幼,总是询问父亲的情况,我也不好直言相告,每次都搪塞过去。唉!”
“原来是这么回事,明白了。”韩方微微点头。
屋里有了片刻的宁静,大家都沉默不语,韩方却感觉到了一丝压抑,这是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抬头向窗外看去,院中的白色灯笼正随着山风左右摇摆,总感觉在这样一栋奢华的宅子中,似乎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这时,妇人抬了抬头,轻轻说道:“就在前日,突然听闻云轩死在了北京,我感觉天一下就塌了,现在就连尸骨都未见到。据警察局的人说,他牵涉到了命案,尸体暂时不能运回老家,所以我们现在供奉的是他的衣冠。”又是一声轻轻叹息,妇人将头低下,再次抹抹眼角。
少顷,妇人一脸不解地开声询问:“刚才听闻先生是从京城来,不知到我们这偏僻的地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韩方一愣,心中暗道:“这个妇人怕是没那么简单啊,看来正题来了。”但他脸上却是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