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精校版)-第8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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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大响,卢云双掌对开,化过了一个半圆,但听嗡嗡声响大作,掌缘处火烫剧痛,墙边却多了个深孔,却是让枪子儿射穿的。正喘气间,猛听窗里传来“啪”地一响,屋内地下坠落了一样东西,正是那份奏章。
卢云叫苦连天,适才他出招划掌,手上发劲,拿不住东西,这奏章便飞了出去,摔到了屋内地下。听得这声低响,屋内老者总算有了知觉,便喊道:“谁啊?”霎时便回过身来,恰恰与卢云打了个照面。
两人呆呆相望,只见正统皇帝身穿宽袍,左手抱了只猫,右手捧了只布娃娃,满面愕然地望着自己。卢云也是张大了嘴,一时之间,只觉得这老者好生面熟,似在哪儿见过,那老者却也咦了一声,喃喃地道:“你……你是……”站起身来,脚上却踩着了东西,正是那份奏章。
眼看皇帝弯腰下来,正要拾起,卢云急喊道:“且慢!”话声未毕,猛听轰隆一声巨响,卢云回头急看,惊见一道号炮冲天而起,树林深处更传来铁靴震踏,远远现出一面旌旗,正是“北威”,正统军已然发觉了刺客,立时合围逼近了。
眼看皇帝随时都要拿起奏章,卢云惊惶万状,正要跳入窗中,却听一名军官喊道:“火枪手!射!”轰砰!轰砰!枪声不绝于耳,卢云东滚西翻,眼看手上还拿着那只纸袋,情急下便抛了出去,嗤地一声,那纸袋打着了奏章,一发飞到了火炉里,旋即着起了火。
枪声大作,正统军投鼠忌器,不敢朝窗口来射,只朝卢云脚上打,这便给了他一线生机,翻滚几回,猛地双腿灌力,已然纵身上了一株松树,旋即纵跃奔逃,带头军官喊道:“大家随我来!你们几个!即刻过去通报大都督!”
卢云一路在树上奔跑,心里却还挂着那份奏章,暗暗骇想:“这……方才那字条到底是打哪来的?”看那余愚山貌似忠臣,可到底做何居心,上奏便上奏,却为何要在奏本里夹上这字条?难道是故意恶作剧,却想气死皇上?还是有人暗中把字条夹了进来,却是存心想害人?
无论如何,这字条绝不能让皇帝见到,这玩笑开大了,正统皇帝一看之下,龙颜震怒,琼家满门岂不要大祸临头?天幸自己已将这奏章送入火炉里,这当口八成烧成了灰烬。正奔逃间,忽又听禅房处传来喊声:“皇上!您千万别出来!刺客还在林间!”
卢云心下一凛,回眸去望,只见那老者已从禅房走出,正朝林间眺望。不知为何,那老者望来极是眼熟,卢云边奔边想,蓦然间心念如电,便已惊醒过来:“啊,对了,我真见过他啊!”
十年之前,中秋前夕,那时伍定远升任居庸关总兵,新居落成,自己曾与顾倩兮过去贺喜,便在伍定远的宅邸里见到一名老园丁,岂不便是方才见到的“正统皇帝”?
当时那老园丁非同小可,卢云上前请教姓名,老园丁自承姓“郑”,卢云见他年老,欲加搀扶,却引得他勃然大怒,睁眼瞪视,竟使卢云惶愧不已。如今回想,老园丁嘴里的“郑”字并非自道姓氏,而是“朕”字之误。
景泰谦恭温文,彷佛是名俊秀儒生,正统皇帝却是气宇凛然,好似天生就是该当皇帝的,让人一见难忘。卢云想着想,突然出了一身冷汗:“这么说来……正统皇帝尚未复辟前,便一直躲在定远家里了?”
正统朝复立,伍定远乃是大功臣,只没想他筹划如此之久,谋算如此之深,早在景泰年间,便已转投新皇?正惊疑间,忽听树林下人声喧哗,前方满满的全是人,又是兵卒、又是太监,都在搜查自己的下落。卢云停下脚来,把自己藏在枝叶里,心道:“糟了,我该怎么脱身?”
四下尽是兵马,自己若与正统军正面交锋,纵能打倒十个、二十个,可接下来的百个、千个、万个,却该如何应付?更何况伍定远就在左近,到时前来应援,自己却该如何是好?
看这红螺寺真不能擅闯,卢云自知非走不可,却不知该逃往何方。沈吟半晌,忽见树林外红墙黄瓦,正是大雄宝殿。他心念一转,已有脱身之计,当下深深一个吐纳,“嘿”地一声过后,脚下树枝受力折断,卢云也扑天而起,整整飞过了二十来丈,已然站上了殿顶。
卢云松了口气,正要狂奔而过,却听檐下喊声四起:“屋顶上有声音!”、“快去看看!”
卢云心下大惊,方知大雄宝殿里也是高手云集,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在此,正待加紧脚步,突然眼前一花,一道身影纵跃腾空,站上屋瓦,反手一掌便朝自己劈来。卢云架开敌掌,正要借力打力,突然一股猛烈罡气沿臂传到,胸口一闷,竟被这掌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来人使得竟是佛门正宗武术:“大力金刚掌”。
卢云太过轻敌,已然吃了大亏,那僧人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看他被“正十七”卸下掌力,根基动摇,竟尔滑倒在地。
双方互有得失,卢云深深吐纳,调匀了内力,那僧人也已回力站起,看他气凝如山,双掌大开,这人却是自己认识的,正是方今少林第一人,灵定大师。
第七章 参与商
“让路!让路!金吾卫奉旨捉拿刺客!着令闲杂人等一律让道!”
雪雾里奔出一队兵卒,脚步声整齐划一,轰轰作响,带头之人却是一员金甲大将,看他面貌俊美,旗号却是“金吾”二字。
金吾卫统领到了,此人威武出众,官威严整,正是“玉面游龙”游天定,只见他领着兵马,一路杀到了大雄宝殿,喊道:“刺客何在?”宝殿下又是兵卒、又是和尚,另还有几个太监,众人听得问话,霎时举起手来,向宝殿顶上一指,喊道:“跑到上头去了!”
游天定哼了一声,把头一抬,惊见佛殿屋脊极高,离地至少十丈以上,不由微微一凛:“这……这刺客是怎么上去的?”众人齐声道:“蹦的一下,便飞上去了!”一听此言,那宝殿更显得高了,彷佛直通极乐世界一般,游天定颤声道:“还……还有谁在上头?”众僧合十道:“阿弥陀佛!少林方丈追上去了!”
游天定大大松了口气,晓得自己看得到明日的太阳了,霎时把嘴一歪,暴吼道:“来人!围住了大雄宝殿!若有胆怯退后者,本将立斩不饶!”
屋檐下喧哗吵闹,围得水泄不通,宝殿的黄瓦上却是寂静无声,灵定深深吸了口气,脚下却慢慢退后,只在打量这名不速之客。卢云也是暗自忌惮,一时举袖遮面,左手却撕下一块衣襟,蒙住了脸,以免灵定认出自己。
两大高手相互对峙,谁也没动手,灵定暗暗猜测卢云的身分,沈吟道:“尊驾可是……怒苍山的人?”话声未毕,猛听殿下传来喊声:“圣上有旨!谁也不许和刺客说话!”
卢云听这嗓声尖锐,转头朝殿下去看,正是那小福子来了,听他喊道:“方丈大师!您赶紧将他活捉下来,万岁爷一会儿要亲自审问这人!”
听得此言,卢云不由心下大惊:“难道……那字条已被皇上看到了?”
正感毛骨悚然间,猛听“喝”地一声,灵定半空一个回旋,左腿斜踢,方位变换,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佛座孔雀”。卢云反身跳起,使出了陆孤瞻亲授的“回风蹬腿”,灵定却早已变招了,脚下不再是“佛座孔雀”,而是“莲座菩提”。砰地一声,卢云胸口挨了一脚,脚下已是跌跌撞撞,连退十来步。
看人挑担不吃力,昨夜卢云隔山观虎斗,眼看哲尔丹被被灵定打得溃不成军,还想这“漠北宗师”不过尔尔,直至此刻下场接招,方知这老僧渊博如海,实有惊人艺业。
卢云深深吸了口气,暗道:“糟了,这灵定功力如此深厚,我……我该怎么脱身?”还在思忖间,突然面前金风微拂,灵定又是一掌推来,卢云也是二话不说,提手便架。
双方掌力相触,卢云脚下一晃,手臂更是大感酸麻,这才知道灵定掌力有异,劲道吞吐间,缓急相济,竟能将几道不同内劲揉而为一,极难化解。正要退开,灵定又是第二掌推来,卢云也是嘿地一声,双掌排出,硬碰硬接下了这招。
双掌相击,这回不同于先前,两人都已用上了全力,猛听嗡嗡金响,如锣钹相击,卢云耳鼓刺痛,膝间更是一软,险些倒了下去,殿檐下立时传来一片喝采声:“好!”
卢云勉强保住身形不倒,口中却是呵呵喘息,霎时双掌发出了气劲,正是“昆仑剑蛊”。
此刻不只卢云暗自心惊,其实灵定心中的震惊更远在卢云之上,先前他与卢云过招,第一招便被摔了个大觔斗,这是艺成来前所未见的大事,是以第二掌发出,便已不再是慈悲为怀的“大力金刚掌”,而是少林第一强霸掌功:“安禅制龙掌”,岂料硬碰硬之下,这蒙面人只是晃了晃,浑若无事地接了下来。这份内力之厚,怕已不在当年的天绝神僧之下。
双方各有忌惮,亦有所恃。卢云深深吸了口气,运起了“昆仑剑蛊”,正要硬闯过去,猛见屋瓦旁亮起了幻彩,光芒变化,似仙非仙,大殿上居然多出了一个人影,却是适才见过的那名白眉老人!
卢云叫苦连天,灵定却是心下大喜,忙道:“阿弥陀佛,峨眉山白云天白老前辈降临,小僧不胜之喜。”说话间严松也已纵身而上,看他手提长剑,身藏鹤形,虽比两名前辈稍弱,却也不容小觑。
高手一波接一波赶到,严松附耳道:“师叔,方才你察觉的那名宵小,便是此人么?”白眉老人道:“是。”听得灵定说话,卢云方知这老人原是叫做“白云天”,这老人心机与武功一般厉害,适才树林里欲擒故纵,险些逮到了卢云,此刻更已赶了上来,将他团团包围。
眼前情势非同小可,卢云全身冷汗涔涔而下,三大高手却又慢慢缩小了包围,他自知讨不了好,慢慢朝后挪步,堪堪又退了几尺,忽觉背后气流急转,跃上了熊虎一类的大家伙。
“伍侯爷!”小太监们群起呐喊,好似见到了救星,卢云自知不能再拖,看准了最弱的严松,奋劲于腿,轰隆隆地狂奔而出,屋瓦飞散间,严松大惊失色,赶忙拔剑自卫,一招“金顶见日”,疾刺而去。白云天、灵定怕他抵挡不住,各出一掌来救,正要冲将过去,忽然一股气流来势奇快,后发先至,已近背后三尺,掌力尚未及身,卢云背心已大感疼痛,不由心下震恐:“几年不见,定远练到了这个地步?”
你强我更强,你高我也高,卢云半空转身,运出了“正十七”心法,以圆带切,盼能卸掉众高手的掌力。
轰隆一声巨响,四大高手功力相接,一是少林方丈,一是峨眉耆老,还一个是武名崇隆的“一代真龙”,卢云以一敌三,又得躲避严松的剑招,却是如何下场?嗡嗡耳鸣中,众人身子微微一晃,卢云则是眼前一黑,四肢百骸浑浑欲散,身子宛如腾云驾雾一般,越飞越高,一路飞过了大雄宝殿,这才直坠而下。
砰隆大响,卢云撞破了一处房顶,掉进西院斋房里去了。众太监惊喊道:“刺客又跑了!快追啊!”一片惊惶呐喊中,听得游天定大喊道:“让开!这人是咱们金吾卫抓到的!谁都不许抢!”当即率领部下,便朝西院杀了过去。
广场闹哄哄的,宝殿上却是寂静无声,只见灵定低头喘气,白眉老人双眉挺起,伍定远则是默然沈思。良久良久,还是严松第一个开口了,低声道:“方才那人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