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术之王-第4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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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有了另外一个巨大的发现,那青龙头比普通的瓦垄装饰物足足大了三倍,并且是一物两雕,右侧向着我和王煜的是青龙头,左侧向着护城河的则是货真价实的朱雀头。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心地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砖雕的另一面。
“青龙、朱雀合一代表什么?难道是说一个方位两种解释?左即是前,前即是左?”我挠头苦思。
我从未见过双神合一的砖雕,最起码济南的老街巷、老宅院中没有这种设计。再者,古代建筑图册、文献、典籍中也没有记载,所以我根本没有这种思想准备,一看到青龙、朱雀同位就愣住了。
当然,按照猜测,既然这边是双神同位,瓦垄西头当然就是白虎、玄武同位。
“你发现了什么?”王煜低声喝问。
我向西面的白虎头指了指,示意他过去看。
王煜反应迅速,马上飞步过去。
从他的诧异表情中,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中国古代风水术之所以规定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位,就是要将混乱的物理格局以平面方式固定下来,可以从容有序地表达、论证、指点、评论。四神位是一切风水评述的基础,如果连它都发生混乱,则十八号这个院子就与天下大势格格不入,成为“怪胎”。
所谓“怪胎”,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那一种事物。
我似乎隐隐明白,为什么张全中始终在说带着静官小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句话了,因为他早就设计好了这样一个处所。
一件事若想成功圆满,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三大要素。张全中以“地利”为先,又联络富士山来客和我、连城璧、王煜帮忙,又占住了“人和”。接下来只要等到“天时”,他就可以大步走向成功了。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王煜直起身,迎着暮霭长吟。
那是《长恨歌》中的两句,极言皇帝重临杨玉环死地时阴阳永隔、生死不通的悲哀之情。
静官小舞已死而张全中独活,官大娘已死而王煜独活,当事者这种无限悲哀、无尽怅惘之情,都与皇帝再过马嵬驿时一模一样。
不止是他们,当我想到唐晚深陷地底、生死不知时,心里也被“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观满满地充斥着。
“老胡在这里设置了一个无比高明的风水局,以老屋为中轴,将地上与地下的风水方位扭转了九十度。所以,罗盘指向正西,而正西就是正南。我们眼中看到的景物可以被欺骗,但罗盘指针只跟地球磁力线发生关系,仍然准确地报告方位。好了,表象问题解决了,那么老胡究竟想干什么呢?”王煜皱着眉问。
“他不是老胡。”我纠正王煜的话。
其实,“老胡”这个身份影响了王煜的判断,如果他知道“老胡”即是昔日的“江北第一神算子”张全中,就会少走很多弯路。
“那他是谁?”王煜似有觉察。
“张全中。”我只报了这个名字。
王煜变色失声:“什么?昔日政府御封、江湖同道共尊的‘江北第一神算子’?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年龄根本对不起来。再说,档案馆的资料上说,张全中自从五龙潭惨案后就人间蒸发了,建国前后再无消息……有人说他死在去台湾的沉船上了,也有人说,他是旧政府的间谍,已经被白道‘龙组’暗中执行家法了……你说他是张全中,有何真凭实据?”
我摇摇头:“我没有凭据,他现在还活着,就是你要的真凭实据。”
最初,我也如王煜一样,不相信张全中、静官小舞还活着,但事实说明一切,无需任何证据去赘述。
王煜一跤跌倒,如果不是被我一把抓住,就要从屋瓦上骨碌碌滚下去了。
“天旋地转,神位变换,大破大立,不循常理。天下第一神算子果然名不虚传,他的计算能力果真超越了一切罗盘。从前,我只以为自己能借着鼻烟的助力透彻地算计一切,现在才知道,我不如他,我不如他——”王煜紧紧握着罗盘,失魂落魄地斜躺在瓦垄上,一时之间,竟像是老了几十岁。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奇术师的世界里,则是大人物通杀如神、小人物拜服如蚁。一旦王煜知道“老胡”的计算能力高过自己数百倍,自身的优越感立刻荡然无存,如丧家之犬一般。
我现在基本能够判定,张全中利用某种奇术对铜元局后街进行了风水转换,替这所房子搭起了一层伪装网。此举的真正意义在于避开敌人的攻击,然后展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反击。
罗盘等于是风水师的“计算器”,而张全中仅仅凭借个人脑力就能将一切变化计算得分毫不差,这一点让同为风水师的王煜近乎崩溃。
“好了,大家是友非敌,不必担心。”我把王煜扶起来,让他在瓦垄上坐正。
“惭愧啊惭愧,我一直以为他是名不见经传的‘老胡’,却不知道面对的竟然是中原奇术界的大国手。连这种识人之智都没有,我真是愧对王氏一族五代祖先。”王煜在自己太阳穴上猛捶两下,仍然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我向南望着,努力思索张全中这样做的意义。
忽然,王煜又冒出一句:“我知道了,他用的是‘瞒天过海之术’,泉城多水,水脉由南至北,如果东西行走,则一水即一坎,无法由地底秘密穿行。他使用这类奇术的最终目的,就是调整方位,避开水脉,以达到地底畅行无阻的结果。”
他对于济南城地下形势的分析没错,与现在的济南地铁建设指挥部的分析结果一致。
我也记起来了,五龙潭惨案发生前,静官小舞带着我和一群奇术师由大明湖向南,抵达了芙蓉街南头,并且由那里进入地道,横向行至五龙潭底下。现在,张全中改变了围绕五龙潭的各条街道、各个楼宇院落的方向,不多不少,平面转动九十度,恰好将芙蓉街的地道入口平移到铜元局后街来。
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分玄妙,但中原的顶尖奇术师早在两汉、三国时期就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甚至还创造出了木牛流马、喷烟火车之类的精妙器械。与之相比,简单的地理挪位、门户开闭则容易得多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北屋之下一定藏着直通五龙潭的地道。
“我想通了,我要拜师!”王煜一跃而起。
我向院里望,张全中已经坐起来,借着连城璧的搀扶艰难起身。
“张先生——”王煜斜走几步,由屋檐上跃下。
第428章 三顾茅庐胡不归(2)
我没有跟下去,而是踮起脚尖,四面巡视。
今天,这里是和平盛世,没有战火,更没有杀戮。正因如此,我希望张全中能顺利地带着静官小舞离去,不对济南的生态环境造成任何损伤,更不要惊扰了无辜百姓。
要知道,和平年代无新闻,而那些媒体记者们想出名都想疯了,恨不得抓住一条超大线索连续爆料,取得惊天动地的效果。如果他们知道十八号院里长着断肠草,单单是这一项,就能引得他们把门槛都踩碎了。
我宁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再节外生枝。
老济南人常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个人太出名的话,往往就成了别人攻击的靶子,最终被打得体无完肤。
“还得去救人。”张全中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样。
“救谁?”王煜问。
“水缸里那三个人。”张全中回答。
“好,你等着。”王煜动作麻利,闪身进了北屋。
“天石,下来吧。”连城璧仰面招呼我。
我摇摇头,在瓦垄上坐下,进一步揣摩张全中的思路。
喷灌器流出来的毒水中藏着“死毒”,这种毒素一定来自于垂老的静官小舞身上。反推一步,三名富士山来客正在使用某种办法,将静官小舞身上的“死毒”抽离出来,再排放至水中。反推第二步,只要“死毒”离开了静官小舞的身体,她就能远离戕害、返老还童。反推第三步,张全中命令王煜去救三个日本人,也等于是给他们提气续命,让他们好好工作,彻底完成营救静官小舞的使命。
“张全中真是不易!”我不禁黯然长叹。
正在这时,张全中仰面向上,专注而真挚地望向我。
眼神交错之间,我又仿佛重回幻象之中,在刚刚沦陷的大明湖畔与他面对面交谈。人这一生,有人白发如新,有人倾盖如故。我跟张全中之间的关系,大概就属于后者。所以,他才肯将静官小舞全力托付与我。
“兄弟,受累了。”他向上拱了拱手。
我苦笑着拱手还礼:“张先生,恕我愚钝,真的无法跟上你的思路。你那么笃定地发誓要让静官小舞复生,又在这条街上布下数百死士,还请了富士山的人马出手相助……全城为纹枰,众生为棋子。你是执子者,棋盘另一侧坐着的是谁?难道是不死青天、十殿阎罗、命运判官?你以一人之力左右着全城的命运,这到底是济南城之幸,还是济南城之祸?我和连城璧作为奇术师中的末学后进,舍身舍命帮你,到底对耶?错耶?”
“我上去跟你说——”
张全中刚说了半截话,屋门砰地一声响,王煜从屋内直冲出来,双臂上下挥舞,愤怒地大叫:“我不救日本人,我绝对不救日本人,我王氏一族跟日本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自废双手、戳瞎双眼,也绝对不救日本人!”
他的长相并不出众,算不上美男子,甚至可以说有些猥琐,但这一刻所表现出的愤怒情绪出于自然天性,顿时令他的个人形象变得高大无比。
济南人恨日本人,这是几百年都磨灭不掉的感情刻痕,就算是满地的泉脉都流干耗尽了,这种仇恨也不一定能被人忘却。
“不要叫!”张全中沉声怒喝。
“为什么不要叫?你凭什么叫我去救日本人?要救你去救,我姓王的别的没有,这点老济南的骨气还是有的……哈哈,哈哈哈哈,你老胡的真实身份是‘江北第一神算子’张全中,这个我老王绝对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磕头如捣蒜,可你叫我去救日本人,门都没有,我老王是猪八戒摆手——不伺候(呲猴),让你的日本朋友有多远滚多远吧!”王煜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全都迸凸出来,仿佛一条条狰狞蠕动的蚯蚓一般。
“小王,我没打算让你做更多,如果你不愿看见日本人,那就把鼻烟留下,容我自己动手救他们。凭咱们的交情,帮我这个忙不为过吧?”张全中强压着火气,低声下气地说。
“好啊!”王煜这一次答应得倒是很痛快。
张全中松了口气,向前伸手,示意王煜将挎包交出来。
王煜低头,慢慢地摘下挎包。
我从他的动作中就看得出,他根本不会把挎包交出去。
这一刻,我有机会出声提醒张全中,但转念又想,以他的计算能力,焉能猜不出王煜要干什么?
“给你。”王煜做了个向前递包的动作,但身子猛地一旋,双臂扬起,那挎包就嗖的一声飞过了西墙,落到街上去了。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