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术之王-第3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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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白芬芳,自然会想到马氏、公孙氏给中华民族留下的宝贵艺术财富,刚刚那三个躬的确出自真心,毫无矫揉造作之嫌。
“公孙氏的画技已经高达宇宙星空、低探九泉冥界,世人都以为那就是人类画技的尽头了——错,其实真正的画技是永无尽头的,就像刚刚那幅画里,一切进取,绝无止境,即使是站在百尺竿头,仍然能够凌空一跃,成为世间绝响。所以,我白氏一族创立了‘画梦之术’,回归画技的本质起源,我笔画我心,画我双眼能够真实看到的东西。”白芬芳悠悠地说。
我不禁皱眉,因为她话中有话。
红袖招似乎也有警觉,凝视着白芬芳,沉吟不语。
“两位,继续看下去?”白芬芳问。
我和红袖招迅速地对视了一眼,红袖招苦笑一声:“白小姐,不必看了。”
“怎么呢?”白芬芳又问,眉尖一挑,似笑非笑。
在这样一种情形下,我忽然觉得,很多智商相当高而又极相近的人在一起谈话,真的是一件非常微妙而愉悦的事。很多环节不必说透,只需要说出几句话甚至几个字,别人就知道了全部意思。
譬如现在,我已经洞悉了白芬芳的话意、画意。
“白小姐,你画的根本不是齐眉说的,而是你看到的。”红袖招说。
白芬芳笑起来,嘴角上翘,略露狡黠:“哦?我没去过那种地方,怎么能亲眼看到画中情景?红小姐这么说,莫非是暗指我故意混淆视听,拿自己随意编造的画来骗你们?”
红袖招顿时语塞,原来她的思维还差着一层,知其一二而不知其三四。
“有趣。”我低语。
“怎么讲?”白芬芳转向我。
我没有急于回答,而是避开白芬芳的目光,望着齐眉。
初见他时,很多人对于“省城第一门客”抱有无比景仰之情,所以都会给他面子,避让三分。在别人有意的推举、吹捧下,齐眉就算再矜持,也会露出一些骄狂之色来,说话、行事、走路、举止都透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轻盈快捷。
现在,他整个人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心坍塌了,外表也萎缩了。前后对比,差异巨大。
一个人活着,“精、气、神”最重要,缺失其一,整个人就会变得异常颓废。如果三者全失,则这个人就废了。
齐眉就是个“废”人——至少现在看上去,他已经废了。
“有人把他掏空了。”我不答白芬芳的话,而是另外起个话头。
“夏先生的话越来越高深了,我听不懂。”白芬芳说。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画梦之术,梦是极度自我的东西,即使是世界上最懂得语言艺术的人,也不可能描绘出自己梦境的万分之一。打个比方,梦是大江大海,而他所能用语言讲出来的,亦不过是小沟小河。接着,即便你是天下第一的画师,即便是当年宫廷第一名画师毛延寿复生,也不可能将小沟小河还原成之前的大江大海。这种转述过程,只能把小沟小河变成涓涓细流甚至是檐前的雨滴。白小姐,说实话吧,唯一的答案,就是你钻入了齐眉的梦里,将他的梦掏空了,才令他颓废如斯。”我说。
亲眼看到然后作画跟听人转述之后作画差别巨大,前者可以画出云中飞龙、山中猛虎,而后者只能画出檐前麻雀和笼中病猫。
“哈哈哈哈。”白芬芳笑起来。
经我提醒,红袖招也恍然大悟:“没错,没错,丐帮祖传奇术中也有‘移魂**’一类的邪门功夫,被控者醒过来之后,也是精神萎靡,必定大病一场。白小姐,你所谓的‘画梦之术’应该更名为‘盗梦之术’才对。我们刚刚看到的画,全都是你从齐眉的梦里偷来的。”
白芬芳侧着头凝视我,长达一分钟之久,而后微笑着点头:“好好好,果然好眼力、好智力,任何曲折变化都瞒不过你。不过,画梦与盗梦是没有区别的,殊途同归,结局一致。你们只要看画就好了,何必管画是哪里来的?有了这幅画,齐眉是谁都不重要,不是吗?”
她的话没错,齐眉做梦、她盗梦只是一个过程,所有人要的都是最后的结果。只要结果正确,其过程可以忽略不计。
我禁不住苦笑:“白小姐,你说得有道理,但对齐眉不公平。”
白芬芳摇头:“公平不公平,得看完了全部画作再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不公平,对于恶人公平,就等于是对好人不公平。”
这当然是真理,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心慈手软,反而遭害。可现在,齐眉并非恶人,而是骑墙派,并未正式声明帮哪一派、打击哪一派。
“先看画,看完画,了解他的人,你也就不觉得我手段恶劣了。”白芬芳笑着说。
接着,她抬手揭掉了那幅画,露出下面的一幅。
简单说,这张画等于是上一张的等比放大版。
鱼还是鱼,池塘还是池塘,但在画面放大之后,鱼的形象变得清晰而丰满起来,其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我没说错,它们正是做着“摆尾、拧腰、扭头、窥视”的连续动作,所以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们所拥有的并非是一颗“鱼头”,而是一颗“人头”。
“啊——”红袖招仓促地举手捂脸,向后连退三步,喉咙里发出强烈的干呕声,“这些东西……这些鱼怎么会长出人头……呕……呕……”
她的描述是正确的,按照我们眼前所见的,就是一大群长着人头、人身、人腰、鱼尾的怪物正在那巨大的池塘里游弋。
它们不是食人鱼,而是“人鱼”,一群狰狞邪恶的诡异物种。
齐眉梦中看见了它们,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难道说,他真的知道在某个地方有着这种诡异生物吗?
东海传说中的美人鱼是“美人”与“鱼”的结合体,与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中善良的美人鱼公主一模一样,但这幅画中出现的却是面貌狰狞、表情邪恶的怪物,一眼望去,令人心惊胆寒,战栗不已。
“这就是他梦中的东西?”我问。
白芬芳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没错,就是这些。”
红袖招再没有扭过头来,不愿看这些狰狞丑恶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哪里?他的梦发生在哪个地方?”我又问。
白芬芳抬起手来,向西面一指。
我有些愕然,但随即明白。
从鞭指巷咖啡馆向西望去,笔直穿过房舍,然后过了公路即是五龙潭公园新修的东门。
在济南诸多泉脉中,五龙潭是大众公认的最具有灵性的一处水域,其它的趵突泉、黑虎泉都远远不及。
大概测算,五龙潭到此地的直线间距连一公里都不到,如果这些诡异的东西出自那里,真的让人坐立不安。
“还有一张,最能说明情况。”白芬芳说。
“快翻过去,就看下一张。”红袖招头也不回地说。
第336章 代代神笔,画梦之术(3)
我并没有因为视觉上的震撼而放过细节,俯下身,仔细看着那张画。
既然那些怪物有着人的面孔,那么一定是五官俱全且具有某种表情的,这也是人与动物之间的区别之一。
那些“鱼人”的表情应该是“兴奋、疯狂、激扬、残暴”,或者说,它们是带有某种目的急速向前游动,争先恐后,互相挤撞。按照常识,“鱼群”集合在一起加速游动的原因一定是前面有食物,它们是奔着食物去的。
“好惊悚的一群鱼。”我轻轻地说。
在趵突泉、五龙潭的岸边上,经常有带着馒头和饼干投食喂鱼的人。每当食物扔下水,立刻有数以百计的鲤鱼冲上来抢食,将水面搅得浪花飞溅。
投食者和游客往往以此为乐,纷纷举起相机,拍照留念。
这一场景,真的细思极恐。
如果在水中抢食的不是鲤鱼,而是“鱼人”,那么当它们吃光了水中的食物以后,接下来会干什么?答案很简单,当然是匍匐登岸,与人类抢食,或者干脆以人为食。
换句话说,所谓的“鱼人”就是一群能够在空气中呼吸的食人鱼,其凶险狠厉程度,转眼间就能把恐怖电影中的血腥情节变成现实。
“他能梦见这个,也真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折磨。”白芬芳顺着我的话题说下去。
“可是,他真的梦见了。我曾听江湖上的解梦大师说过,人是不可能凭空创立梦境的,一切梦中所见,都是世间真实存在的东西,然后通过某种思想的流通,在某些人的睡眠时间表现出来。做梦的人没见过,但并不代表其他人没见过。”我说。
自古至今,天下第一的解梦大师为周公,所以世间流传着无数版本的《周公解梦》书籍。
我很赞同上面的观点,因为老济南人也有“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的俗语,意思是说,现代人认为新奇、少见的事物其实在其它时间、其它地方已经有过,孤陋寡闻者才会啧啧称奇。
举例来说,现代人总结的道理已经在古人典籍中出现过,现代人做事的方法、设计的作品亦是一样。现代经营理论、是非观念、改革创新……都是古人用过的东西,现成的理论和模式都在古代卷宗之中论述备至。
“夏先生,你的意思是,梦是海市蜃楼的一种?别处的景物反映到了此处——别人看过的怪物到了齐先生的梦里?”白芬芳问。
我苦笑一声:“真相只有一种,就在齐眉的脑子里。当然,你已经看到了他的梦,当然也能看到他脑子里想什么,对吗?”
白芬芳的“画梦之术”说白了就是侵入别人脑子、思想、灵魂的一种奇术,其复杂程度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说笑了夏先生,我只画梦,不知道别人脑子里想什么。”白芬芳说。
就在此时,久久没有发出动静的齐眉忽然向前一趴,额头枕在双臂上,伏案睡去。
他这个动作让我着实吃了一惊,只有那些脑子里仅有“吃、睡”二字的弱智才会在别人讨论问题的时候自顾自地睡觉,完全置身事外,不管别人感受。
齐眉不是弱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聪明绝顶甚至聪明过头的人。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关窍就出在白芬芳身上。
“我没有——”
白芬芳想解释,但我举手阻止她:“什么都不要说了,让他睡吧。郑板桥说,难得糊涂。他如果真的糊涂了,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众人尊称齐眉为“省城第一门客”,是对他智商、情商的一种极度推崇,但是,物极必反,当一个人的聪慧到达顶点时,很可能就把脑子里那根聪明弦不小心崩断了,然后整个人的思维能力断崖式坍塌,归位于零。
这当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但就连我也不知道,齐眉这一类超级智者的人生结局究竟到哪里才是尽头?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大概就是古代智者共同的认识了吧。
“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