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师-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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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峻仍旧摇头:“不是,算了吧。”
鹰群已散,胜负不知,但丁峻相信,代表僧人的秃鹫一方永不会输,因为它总是有着逢战必胜的信心和胸怀。
呼地一声,一条黑影从悬崖上翻身而下,轻轻巧巧地落在丁峻身边。那是一个蒙着面的年轻人,手上没用武器,但袖口紧扣着,其下应该藏着某种暗器。
“什么都没有?我不信。”年轻人说,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丁峻。
“没办法。”丁峻无奈地耸耸肩。
“那秘密必须要永远流传下去,代代单传,绝不外泄。所以,我断定他死之前,秘密一定要传给某个有缘人,这就是藏地‘伏藏’的根本意义——把目标藏下来,等待合适时机东山再起,成为佛法与人心的统治者。我当然理解,他给你的地图很重要,但你必须相信我们,只有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年轻人说。他脸上的面罩大大咧咧地甩在一边,毫不避讳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我说过了,什么都不知道。”丁峻说。
他看看已死的大悟师尊,随即感叹:“我该走了。”
山谷中的雾散了,时间是这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因它的存在,再艰难苦涩的生离死别也能由开始走向结束。只是,因它的离去,再悲惨的结果也必须让人默默接受,没有选择的权利。
丁峻心底微微有些失望,因为他从寺里过来,虽然好像要接近事件的核心,却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僧人最终怀抱秘密而死,给予他的,只是某种隔靴搔痒似的启迪。
“如果再给我们几分钟,也许我就能洞悉一切了,但此刻……”他不愿再停留下去,向崖顶仰起头,不想再理睬那年轻人。
“把地图交出来。”年轻人没有意识到丁峻已经倦了,仍然步步紧逼。
“没有地图,什么都没有。”丁峻摇着头回答。
“别逼我。”年轻人右臂轻抬,一把短枪滑落到掌心里,顶住丁峻的心脏位置,“我没什么耐性,更不会顾忌一个人的死活。说说那地图,我就把枪收起来。
丁峻看着年轻人,重复了一句:“别逼我。”
年轻人想笑,但只展现了一半笑容,丁峻的膝盖就准确无误地顶到了对方小腹上。
“回去静养一个月,别落下毛病。”他说。
年轻人捂着肚子,使劲佝偻着腰,那把枪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丁峻很少被别人触及底线,而这个年轻人毫无悬念地就做到了,所以才遭到无情重击。
丁峻翻身上了崖顶,惶惶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跟枝条连为一体。他想走,就必须斩断它们。
“应该怎么办?”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本来在半步崖之下,是以山崖为屏障,但眼下的情况,却变成了他必须背负整座山崖孑孓而行。人与山的大小对比如此明显,他顿时感到不堪重负。
他觉得在崖下只过了几十分钟,但此刻却又是日出东方、光芒万丈之时。
“我该何去何从?”平生第一次,他看不见未来的方向,对于人生价值、轻重取舍、生命意义产生了最重大的迷惑。他记起在特种部队的艰苦岁月,记起快速扫射时枪口喷出的火光,也记起了*们挣扎死去时的恶心场面……
“那些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吗?不,我应该作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活着,摆脱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的躯壳,让思想得到升华,飞到更高处去重新审读这个世界,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成为这红尘俗世的拯救者、主宰者……”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正在发生急遽变化,视界也由单纯的托林寺放大到整个西藏、大陆、全亚洲、全球。
这样的变化,使他的身心骤然一轻,仿佛完全进入了另外一种境界,正如佛家偈子说的——“昨日之我,已然非我;今日之我,方是真我启迪”。
东方的阳光铺天盖地向他宣泄下来,那些橘红色的光瞬间笼罩他、穿透他,直达他的内心,将他变成了光芒的一部分。他的全身也在发光,五脏六腑内仿佛有一股炽热的岩浆喷涌出来,肆意流淌,豪迈奔放。
“你是——天哪,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是谁?”那年轻人刚刚从悬崖下爬上来,看到这神奇的一幕,屈膝跪拜,不敢起身。
远远的,方晴飞奔而来,在距离丁峻十步远处骤然止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不知过了多久,丁峻胸膛里沸腾的岩浆平静下来,浑身的光芒也消失了。回头再看,所有牵牵绊绊的细枝已经枯萎断落。
“怎么回事?你刚才真是——太震撼了,光芒四射,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像你一样。”方晴叹息着说。
丁峻摇头,因为那些神奇的思想变化是在他下崖上崖之间产生的,不知由何而起,不知由何而灭。
“你是谁?”方晴现在才注意到那匍匐在地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理会方晴,而是跪爬到丁峻面前,无比崇敬地仰视他:“青龙说过,您是个非比寻常的人,现在我终于亲眼目睹了您的伟大之处。从现在起,我甘愿追随您,牵马坠蹬,做您的马前小卒……”
丁峻低头,看着这年轻人。
刹那间,年轻人左侧太阳穴上突然爆出一朵绚烂的血花。
“有狙击手——”丁峻的本能反应快如闪电,立刻缩身翻滚,拉着方晴滑向右侧的山石后面。
第五十四章 以杀止杀
狙击手连开五枪,五颗子弹全都射中了那块卧牛形的石头,火星飞溅,刺痛了丁峻的双眼。如果不是他应变迅速,两人早就枪下做鬼了。
“敌人在四百米之外,九点钟方向,太贪功,也太嚣张,所以才会连发五枪。看来,只要咱们不死,他就会继续追踪,直至达成目标。我不想杀人,更不想大家一起被杀,所以必须要做点事了。这样,你躲在这里半小时后再出去,咱们托林寺小院会面。”丁峻说。
方晴微笑着点头:“你早该这样了。”
丁峻苦笑:“我以为离开战场以后就不必杀人了,可老天不遂人愿,只能出手自保。惭愧,惭愧。”
他推开了方晴递上来的手枪,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向侧后方狂奔出去。
真正的高手之战,不借助于任何武器,因为任何武器的使用过程中,无论是子弹激发还是刀剑挥舞,都会给敌人以见招拆招的间隙。于是,交锋杀人的最高境界,便是无招、无刀枪、无间隙,防不胜防。
丁峻不喜欢杀人,他要出手,只是想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五分钟后,他已经贴近托林寺外墙,距离十六金刚舞女所在的位置七十步。他意识到,狙击手开枪后也在迅速移动中,目标就是金刚舞女壁画。
丁峻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里飘着檀香和酥油交织成的古怪味道,那是西藏佛寺独有的,一闻到,就让人自然而然地起了敬畏之心。人如果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就永远不会了解西藏,永远不能融入西藏文化中去。
他忽然想到,像石妙手之流,只不过是依托佛寺掩盖自己的卑鄙目的。正是那样的人,玷污了这片纯净的大地。反观自己,千里迢迢入藏,辗转赶赴托林寺,目的只是运送石海的骨灰坛,岂不也是辜负了西藏,辜负了托林寺的晨钟暮鼓?
如此一想,他刹那间顿悟,立刻汗流浃背。“执著”是好事,但“太执著”却变成了执迷不悟,踏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愚蠢境界。作为特种部队的精英,他只看到了世界的某一面,视野狭窄,思维浅薄,无怪乎被外界批为杀人机器。他退出特种部队后,进入半隐居状态,经常反思自己的人生,但思虑过多,反而陷入了更复杂的纠葛之中。
现在,他突然醒了,瞬间明白:“没有敬畏之心,没有匍匐之姿,没有虚怀若谷的心态,就无法认清自己、认清世界。我既然觉得自己从前走过的路或多或少有些错误,为什么不重新来过?为什么不抛弃过往,从零开始?只要真正想改变人生,任何时候开始都不算晚。朝闻道,夕死可矣,岂不正是这个道理?”
不知不觉中,他的泪水无声地涌出眼眶,跌落在脚边的青石板地面上。于是,他觉得随风传来的檀香、酥油味变得无比亲切,比世间最顶级的香水味更好闻;各处大殿里传来的诵经声则变得如同天籁梵唱,美妙绝伦,动听之极,传入耳中,顿时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无比熨帖。
“这才是生命中真正的快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十根指头曾经扣动扳机杀人,也曾执刀削断敌人的咽喉,但此刻,他只想用它们翻阅佛经,或是为殿内的铜灯添一次酥油。
风吹来,他的身体仿佛已经与古老的托林寺、与这片高原大地融为一体,宠辱偕忘,超然物外。
“吱——呜”,一阵尖锐急促的口哨声传来,接着丁峻便听到有人在十点钟、一点钟两个方向快速安装枪械的微妙声音。
“三十步、七十步,各一人,操控枪械的手法不同,距离近的枪手毛躁而慌张,距离远的枪手沉稳而冷酷。”丁峻思考以上两点的同时,越过院墙,伏着身子蛇行前进,五秒钟内穿越七十步,抵达枪手附近。
很快,他看到了那枪手,正伏在一座殿堂的牌匾后面,蜷缩着身子,全神贯注地向前方瞄准。
“杀了他,就污染了托林寺这片佛门净地。”丁峻有些踌躇。
蓦地,有两个人缓缓踱步转过前面的墙角,距离丁峻只有十步之遥。
“真正的修行,不是焚香礼拜,也不是苦读经卷。修行,修的是外表的行为礼仪,但更重要的,是身体内的那颗心。”走在前面的白眉僧人微微皱着眉,低声告诫。
“是,大师说的极是,这一点上,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的宗旨是一样的,修心为主,修行为辅。只有心灵上的大彻大悟,才会带来由内而外的变化。我刚才参观的过程中,看到寺中弟子的灵性参差不齐,能够突破这层境界的,不到十分之一。这也就印证了‘万僧修行得道者寥寥无几’的真理。谢谢大师百忙之中抽时间引导我参观托林寺,就此别过,多谢多谢。”另外那名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附和着说。
白眉僧人点头:“很好,修行本来就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工作,能够有万分之一的人成功,已经是奇迹了。耀先生,你们慢慢聊,我该去做功课了。”
丁峻与那位耀先生对了个眼,忽然觉得对方眼中的笑容温和而善良,便也挤出一丝微笑,向着对方点头。
白眉僧人离去,那耀先生便踱过来,向丁峻伸出右手:“这位兄弟,咱们能在托林寺碰到,一定是有着某种缘法。认识一下,我姓耀,兄弟们都称呼我为耀先生。”
丁峻也伸出手相握,才发现对方的手冷硬如铁,五根手指如同精心打造的钢钩,透着森森的寒意。
“我叫丁峻。”丁峻不卑不亢地做自我介绍。
第五十五章 耀先生
耀先生一笑:“我认识你,青龙先生交给我很多关于你的资料,并且特意交代了一件事,那就是给你两个很简单的选择,要么合作,要么死——喔喔喔……不要动不要动,眼下至少有七支狙击步枪对着你,我手下这些兄弟四肢简单,头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