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第2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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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身后陡然响起男子略显仓促的声音,绮阳的身形微微一顿,停下了朝外的脚步,转身间,原本已含泪的眸子竟带着几分期冀和难以言喻的光芒。
看着这双眸子,韩振竟第一次感受到了局促不安,以至于想了很久,落出口的,竟是颇为无奈的一句话。
“我,不知如何说”
韩振的一句话引来少女“噗哧”一笑,下一刻,他便见眼前的少女陡然走上前来,近到能够看到少女蝶翼般的睫毛下,那双好看的眸子。
“那便让我来替你说。”
少女的话温柔而缱绻,那双眸子更是带着几分俏皮,而就在他等待她的话时,却见少女的美目渐近,下一刻,一个清凉而柔的唇瓣就那样如飞鸿掠过般,轻轻点在他的唇角,让他一时连怔愣都忘记了。
看着眼前难得呆呆的人,绮阳眉眼带笑,缓缓放下踮起的脚尖,随即抬起手,便见一只漂亮的彩色羽毛黏在指间,一如初见。
“那日便说过,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今,便用你我的一生来还好了。”
少女的话轻而缓,如画的眉眼温柔而俏皮,很多年后,韩振依然能记得这一日,这一幕。
他们的一切,便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开春的三月,朝廷迎来了宣府的捷报,龙颜大悦下,大兴的军队班师回朝,冲淡了洛王萧衍的惨淡结局。
回朝那日,皇帝携皇长孙,并三品以上官员于太极门前迎接,而随之,征虏右将军顾敬明封柱国大将军,顾子涵封长胜侯,一时之间,阁老顾家所得的荣宠也道是烈火烹油,满眼的闹热。
而因着这份闹热,另一份擢升令,似乎也被人忽视了。
随行副将郑文屡建奇功,擢升为冀州总兵,封骁勇伯。
……
这一日春光明媚,欢笑间,顾砚龄正坐在摇床旁,手中轻轻摇着“叮当”作响的拨浪鼓,看着摇床里口吐泡泡,一双眸子半迷半睁的小人儿,眉眼间的笑意便越发温柔了。
“殿下”
听得声响,顾砚龄侧首,便见萧译走了进来,因而笑着低下头,看着摇床里的人道:“回来了。”
“你瞧瞧谁来了。”
听到萧译话中故意卖关子,顾砚龄顺而看过去,随着萧译的目光,却是看到一身形伟岸而挺拔的俊朗男子走进来,皮肤黝黑却难掩那一双剑眉星目。
“大哥!”
顾砚龄几乎是难掩失态地站起身来,看着眼前那张熟悉而越发稳重的脸,看着那久经历练早已褪去少年青涩的眸子,还有唇边虽修过,却还是难掩的青色胡茬。
恍然间,仿佛已然相隔了半生。
“阿九”
再坚毅的男子,那双眸中却还是泛红了,听着那个低沉的声音,顾砚龄只觉得自己的脚仿佛灌了铅,右手不由捂起嘴,泪水却是无法抑制地掉落下来。
下一刻,眼前的男子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自然而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那熟悉的木樨香,如今竟也携着大漠的风霜,沧桑,却让人安心,就像是大漠里一曲悠远的歌谣。
“我回来了。”
男子的话坚毅而哽咽,让怀中的人不由激动地点头,双手却是将他揽的更紧了。
一旁的醅碧和绛朱看了,都不由红了眼,低头拿丝帕拭泪,唯独萧译,却是负手而立,眸中满是欣然与动容。
“龄儿,大哥还未见过阿诺。”
萧译适时的话令顾砚龄心下一动,连忙离开顾子涵的怀抱,擦了擦泪,侧首对着摇床笑道:“明日正好是阿诺的百日宴,哥哥可来的及时。”
顾子涵闻言也收起泪,当即出声笑道:“就是为着侄儿的百日宴,我与四叔是马不停蹄地朝回赶,恨不得插了翅膀的好。”
顾砚龄闻言一笑,携着顾子涵上前对摇床里的小人儿道:“阿诺,看,舅舅回来了。”
小人儿也不知听懂了还是未听懂,只是拿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顾子涵,引得顾子涵心下动容,激动之情越发难抑。
“真如三婶她们说的,阿诺将你们的优点都承了去。”
听到这句话,顾砚龄侧首与萧译相视一笑,随即出声道:“哥哥也当抓紧了,此次回来,你便要与陇西李家的姑娘结亲,依着祖母他们的意思,最迟明年开春,便该叫他们抱上重孙儿才行。”
听得此话,饶是久经沙场的铮铮男儿也脸色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眸子,引得顾砚龄朝萧译俏皮一笑,却换得萧译无奈又宠溺的眸子。
看着眼前的哥哥,萧译,还有身旁的阿诺,顾砚龄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无疑是幸福的。
只愿这样的幸福,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但愿,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即便,这个担忧在顾家,谢家,甚至是萧译的心中,都已埋下了深根。
张府落败,徐府落败,直至严府落败,如今再有了阿诺的出生,一切的荣耀几乎都加在了顾家身上,而谢昀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光芒,也将谢家渐渐捧到了京城的这趟水中。
盛极则衰,这是一个家族,一个国家,亘古难改的道理。
如今的顾家与谢家太耀眼,而能与之相制衡的似乎都不存在了。
而正因为这样的局面,才更让人害怕。
而这个害怕的起源,便只来源于一人。
建恒帝。
第四百二十九章 揭开陷阱
说到这儿,顾砚锦肃然而正经地伸开手,语中轻而缓慢道:“你喜欢吗?”
这一刻,就好像“嘶啦”一声,将那层姐妹的表面撕碎,露出了里面腐朽的一切。
顾砚龄并不意外,也没有如愿的回话,只是静静观详片刻,才仿佛局外人一般,轻启唇角。
“你很聪明,若非心术不正,不至于此。”
顾砚锦听完,当即觉得好笑般,轻捂了嘴,下一刻便懒懒挑眸道:“心术不正?何为正?何为不正?难道你就能保证,如今你的手上没有染上任何人的血?你走到如今的路就没有踩在任何人的尸体之上?”
看到顾砚龄未说话,顾砚锦并不意外,只是顾自含笑,这一刻的她,眼波竟也生出了几分从前的妩媚。
“既是不能作保,你顾砚龄与我又有何异?顾砚龄,我的长姐,你与我,自始至终便是同一类人,顾家觉得我手段阴毒,你难道就是善人?你杀的人,比我还多,你的手段,比我更无情,更毒辣。”
凑到顾砚龄的耳边,顾砚锦的话语越说越低,到了后面似是累了,乏力地靠了回去,平静而自然地将锦被朝胸前拉了几分,下一刻,她的眉目再一次恢复淡然。
“这些日子想来,你比顾砚朝那些没脑子的有趣多了,我喜欢与你斗,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不后悔,人活在这世上,不过是为名死,为财死,若从一开始,我生于长房,你生于二房,你就不会感叹上天不公?”
听到顾砚锦的话,顾砚龄没有说话,抬头间,她看到了顾砚锦那双温柔如初的眸子。
“我很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你我都是不服输之人,都是不甘庸碌的人,若你我换了位置,你也会不择手段的对付我,这就是你我相同之处,也是我越来越喜欢你的地方。”
说到这儿,顾砚锦将头靠在床柱上,微微阖目,唇角的弧度舒缓而悠远。
“既生瑜,何生亮。”
这一刻,顾砚锦的眸子陡然睁开,闪着熠熠光芒的定定看着眼前的顾砚龄。
“当初嫁入长宁侯府,我还没有服输,可未想到,我却还是掉进了你设好的陷阱中,想想便觉得那时真是天真的可笑。”
在她新婚的第七日,原来伺候他那夫君的贴身大丫头便怀了四个月的身孕,算着时间,那时的她,还待字闺中,等着出嫁。
后来在她的计谋下,老太太不得不将那丫头私下处死,可那个野种却是被长宁侯府上上下下护的极好,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被老太太接过去亲自抚养。
那时她知道那个所谓的夫君已然被她的手段所震慑,对她心怀怨恨,却因着顾砚龄这个风光的长姐,还有那个风光的顾家,而不得不对她忌惮。
她以为,男人的爱有没有都无谓的。只要有了孩子,哪怕这个男人死了,与她也无半分关系。
可她却未曾想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
骗着她为了得到一个孩子而丧心病狂的去喝受胎药,各色各样难以入口的偏方,以至于最后,为了有一个儿子傍身,而将一个陌生男人悄悄送到自己的床上。
后来,孩子是有了,可在众人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时,那一张张憎恶与冷漠的脸,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直到窦氏指着她大骂**,老太太砸下茶盏,擦破她的额头时,她才知道真相,一个在她未入府时,便已经被欺瞒的真相。
原来,在她将要嫁入长宁侯府的前一个月,她那个所谓的夫君在骑马之时不幸坠落,而那一刻,他便成了一个废人,一个看似温和健全,能行闺中之事,却无传后能力的废人。
她那看似毫无破绽的计谋,在这个真相面前显得无力而可笑,甚至是讽刺。
可即便这般,为了巴结顾家,巴结顾砚龄这个长孙妃,长宁侯府并不敢将她如何,更不敢将事情闹大,不过是强行堕掉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将她视若无物般的放在兰蕙院。
日日里仍旧是好东西将她供着,可她在府中却是如同一个透明人,没有人理她,便是连半句骂声都没有。
那时的她,一个人坐在这方精致的牢笼里,便渐渐明白了,当初即便傅老太太怜悯她,又怎敢在顾砚龄这个长孙妃的眼皮下,将她嫁入极好的长宁侯府,顾砚龄又如何会那般好心,留下她?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顾砚龄如何不明白。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如今的她才知道,顾砚龄行事比她更狠,却比她更能忍。
她愿意为了让自己看似不沾一滴血,却能一招毙命敌人而忍常人不能忍。
这一场博弈中,她是真的输了,输的彻底,没有翻牌的可能。
也正是因为此,她心服口服。
“若我有重来的机会,我会将你视作我一生的劲敌,绝不会对你松懈半分,这一世”
顾砚锦唇角勾起寂寥的弧度,抬眸越过顾砚龄看着那一扇打开的窗,看着外面正好的春光道:“就这样罢。”
最后的谈话,没有争吵,没有恶语,甚至连半点愤恨都没有,好像再平淡不过了。
可顾砚龄却知道,在那些话语之后,仍旧是那颗不甘人下的心。
对于顾砚锦的话,她没有办法去作答,正如顾砚锦所说,若她们当真换了身份,或许她也会不择手段,穷极一切。
只是有些东西生下来便注定了,她也不想再去作无妄的揣测。
输的滋味她不是不知道,前一世她已经输怕了,这一世,她输不起。
所以每时每刻,她都不敢松懈。
……
待到四月下旬,在一个绵绵阴雨的清晨,长宁侯府的二少夫人,当今长孙妃的妹妹,当朝阁老的嫡孙女就那般悄无声息地去了。
正如当初出嫁的风光一般,小顾氏的葬礼,也是那般风光。
长宁侯府的老太太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