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皇-第3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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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便掌控江淮锁钥,光浍寿庐濠,我估计这是主君最低的目标,五州之地,人口过二百万,可以说根基已成,那么下一步该如何?是继续东向,与蚁贼、越国争夺吴越膏腴之地,还是南下谋夺蕲黄舒宣这等土地肥沃的鱼米之乡?”
这正是梅况认可的,若说东向面临诸多困难,蚁贼和越国都不是好啃的骨头,那么南下呢?蕲黄舒宣这四州皆是软柿子,正好捏一捏才对。
“衙推大人看来还有其他判断?”梅况沉吟着道。
“嘿嘿,若是主君只希望当另一个杨行密,东进南下都是正理,但若是主君意欲为汉高,那么便不能倾心江南,而当谋夺齐鲁河朔!”
王邈的话振聋发聩,让梅况也是目瞪口呆。
饶是梅况自诩心志坚定,也一样被王邈的话给震得一愣一愣,好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汉高?斩白蛇赋大风的汉高祖刘邦?开创大汉两百多年的登徒子?
“呃,衙推大人……”
“况兄叫我九郎就好,叫我衙推大人听得恁地生分。”王邈含笑道。
“呃,九郎,你这话可真的有些惊天动地,可是主君在你面前流露过此意?”梅况急需搞清楚这一点。
虽说经唐一代,整个中土的经济重心正在向江南转移,但是若是要论华夏道统正朔,毫无疑问天下士子仍然认为中原河水流域更能代表本身,狭义的中原便是指京畿河南之地,广义中原便是指关东之地,也就是京畿河南、河朔、齐鲁乃至幽燕、河东,只有掌控这一区域,你才能说你是真正的大一统的缔造者。
“主君心思城府深沉,当然不会在某面前流露这些意图,不过主君素来是走一步望三步,拿下寿州,便全力扶持水军,自然是谋划吴地,而此时涉足颍州,并且要某大力去河朔经营谋划,恐怕不仅仅只是练兵和阻止蔡州东入颍亳那么简单吧?”王邈沉吟了一下,“再观主君与关中胡商交好,大量购入战马,要组建骑兵,论理,若是主君只图江南,骑军组建便可缓缓图之,但主君却反其道而行之,诸般迹象,某以为主君在吴地局势明朗之后,便会谋图淮北,尤其是徐州!”
梅况当然明白王邈话语里的意思。
徐州乃是关东要冲枢纽,天生王霸之地,拿下徐州,北可遥指齐鲁,南可俯瞰江淮,东有渔盐海疆之利,西可虎视中原,现在时家外强中干,经历了蚁贼之乱后,已经是最虚弱的时候,而蔡州虽然谋夺颍亳,但是也只是刚刚起步,江烽现在就是要全力阻止蔡州不能让其顺利谋夺颍亳,一心要抢在蔡州拿下颍亳之前,夺下徐州,只有这样才可以在战略态势上压倒蔡州,让其处于淮右和大梁之间的夹击态势之下,让其不敢轻举妄动。
而一旦被蔡州夺下徐州,那战略优势便会迅速逆转,袁氏居高临下,势必对整个江淮构成巨大威胁,而且获得了徐州,只怕泗海两州也多半会落入袁氏手中,届时袁氏便真的大势已成无人能制了。
所以对淮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州的重要性甚至比更富庶繁华的扬州、润州这些州郡更为重要,可以说不容有失,或者说,淮右可以容忍徐州落在时家这种没落户手中,因为那是安全的,但是却决不能允许让袁家这种蒸蒸日上的藩阀所得,否则立即就会成为悬在淮右头上的一柄利剑。
王邈的分析让梅况也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以为江烽的重心会放在江南,的确,江南东道、西道两道数十州,东道诸州繁华,不但是鱼米之乡,茶叶、丝缎、瓷器,皆为大宗出口货物,而西道诸州面积广大,也是极为重要的粮、茶、油产区,以淮右目前的军事实力,在江南攻城略地尚有一战之力,但是如果真正放在中原河朔齐鲁,与大梁、蔡州、泰宁和平卢这些军事强藩相比,就明显要逊一筹了,这从淮右军的战斗力就能看出一斑来。
所以梅况从未想过江烽会有北上谋夺徐州的想法,但是现在经王邈一分析,却又不得不承认,从长远计,从大局计,只怕谋取徐州比谋夺扬州显得更为重要和迫切了。
除非江烽只想在江南当个一方藩阀,那么江烽势必会谋夺徐州,只有拿下徐州,他才有机会制霸中原,自秦汉以来,以江南之地进兵中原而得一统者,未尝闻也,三国时的吴国也好,后来东晋也好,南北朝的刘裕也好,都纷纷折戟于北,连江淮都未曾真正完全征服过,更谈不上中原了。
梅况无法判断江烽的野望,但是从江烽这一年多来的表现梅况也能略窥一二,那就是江烽是不甘雌伏的人主,从他在固始立足开始,这么一两年里,几乎就没有消停过,马不停蹄的征伐不休,哪怕是在明知道征伐吴地在即,仍然不肯放过阻击蔡州的机会,这等勤勉君主,可谓罕有。
更为难得的是江烽在战略眼光上的深远和胸襟上的宽广更让人折服,跟随这样的君主,让你无法不尽心谋划,力求最好。
“九郎,你怕也是觉得主君有此宏愿,方才愿意舍蔡州而投淮右吧?”良久梅况才突兀的问这么一句。
“嗯,况兄,有此原因吧,蔡州那边论实力当时是强于淮右不少的,但蔡州过于封闭,排外性太强,这固然对其稳固内部有利,但真正到后期,其弊端便会逐渐显现,而这方面主君要好许多,加上蔡州无意北伐,而某观主君胸怀大志,既要图谋中原,那么河朔就是必争之地,某希望能有一日能追随主君,逐鹿河朔,一雪家仇!”王邈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听闻王邈这般一说,梅况未再多言。
倒是在张越和许子清归来之后,梅况把王邈之前的话语说与二人,二人尽皆沉默不语。
他们二人都意识到若是王邈所料不差,未来淮右争锋之地必是淮北河朔一线,与淮北、蔡州甚至更北方的河朔、平卢等诸藩都将面临着一场接一场的战事,以现在第二军、第三军的表现,根本不足以撑得起这份重任,也难怪王邈对第二军、第三军的表现不屑一顾。
要想赢得对方的尊重,那就只能用自己的实力和表现来折服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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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虽然蔡州军趁夜攻城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城墙上的士卒们还是不敢稍有疏忽。
高悬的灯笼和火把,将城墙上下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些许嘈杂的声音随着风从城墙的另一端传来。
白日里一天的恶战,让士兵们都有些疲惫不堪,除了值守夜班的哨兵,吃过夫子们送上来的炊饼和热汤,士卒们大多已经开始休息了。
按照惯例,值守的士卒依然是分成了几拨,其中一部是守在城墙上的,这是预防在遭到意外的突然袭击时能及时做出反应,其他大部分都下了城墙住在城墙下内墙周围的军营中。
鲁桐来到城门处时,只有他一个最亲近可靠的亲卫都。
实在是事关重大,他不敢用太多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兵营,他都不敢全信,谁能说得清楚梁赞有没有在自己的亲兵营中安设眼线?
但这个亲卫都都是从他家乡中的族人招来的,利益同体,命运攸关,外人无法收买,这一点鲁桐有信心,所以才敢放心带来。
由于城墙上有士卒驻守,吊桥高悬,城门内反而没有多少士卒驻守,盖因兵营离这里很近,随时可以增援,所以城门处只有第九军的一个都士卒。
“大人,这么晚还亲自来查夜?”都头笑着殷勤的迎了上来,打着招呼。
“战事紧张,不敢不防啊。”鲁桐也淡淡的笑了笑,又看了看四周,“淮右的火龙炮和重型床弩放在那边?他们的人呢?”
第一百二十二节 乱战
城门楼两侧均安置有火龙炮和重型术法强弩,因为城门楼可能会是蔡州军重点进攻目标,所以这两处的安设就是以火力交叉方式来进行,既可以确保城门这一块的安全,同时因为向外推,也可以覆盖周边区域。
无论是火龙炮还是重型术法强弩都是连同底座绞盘一起卸了下来,这也花了不少工夫,但这样的结果也使得这两种原本十分笨重不易转动方向的武器可以由士卒转动绞盘来实现一百八十度的方向移动,极大的提升了攻击能力。
对这一点无论是颍州军还是徐州军都感到无比好奇。
要知道他们不是没有重型弩炮,但就是因为这种角度调整极为麻烦,耗时耗力,所以极大的制约了战斗力,但现在淮右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所以当然想来搞个明白,但这却遭到了淮右的拒绝,这虽然并非术法原因,但是要加工这样一个绞盘底座却需要术法才能做到,所以当然要保持神秘。
为此淮右军专门抽出了两都人马来负责守卫这两处安放的火龙炮和重型术法强弩,就是为了防止感化军窃密,若不是大战在即,恐怕感化军还真有可能强行来一窥究竟,虽然他们一窥之下也未必能弄得明白。
“他们也是轮班在守卫?”鲁桐沉吟了一下。
“回大人,是的,这帮淮右军,死脑筋,深怕别人偷了他们东西似的,警惕得紧。”
鲁桐从城楼下向两翼看了一下,虽然已经天黑如漆,但城楼这一圈的火把甚多,楼上楼下仍然十分光亮,视线很好,他可以清楚看见城墙那边的动静,同样,城墙上士卒只要稍稍转头过来就能看见这边底下的情况。
这是一个麻烦,但是却必须要解决。
心念急转,鲁桐目光一转,一个手势示意,让对方靠近自己:“你马上去通知另外两个都的士卒立即到城门处集合。”
“啊?”都头吃了一惊,不知道指挥使意欲何为。
“本官获得消息,淮右军有阴谋,意欲谋夺城门,放淮右大军入城,就在今晚,我们必须马上解决这城墙上的淮右军!”
鲁桐轻描淡写的解释让都头又惊又喜,惊的是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喜的是居然提前获悉,可以断然处置这帮淮右军,本来就看这帮把几样武器视若拱璧的淮右军不顺眼,能有此机会立功,当然求之不得。
“是,属下马上去。”
吩咐自己的副手立即通知部下开始紧急集结,自己则亲自去通知,城门上下的士兵立即开始如捅了蜂窝的马蜂一般动作起来。
城门上下的剧烈动作立即引起了城墙上淮右军的注意。
李汉生有些怀疑的观察着城门处颍州军的变化,这个时候照理说换班早就过了,但颍州军却在紧急集结,同时他还看到从附近军营中有兵士开始涌出来在整队集结。
观察城外,还看不到蔡州军方面有什么异动,火把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论理蔡州军要夜袭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下半夜才是最佳时机才对。
“大人,颍州军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他们得到了蔡州军要趁夜偷袭的消息?”吴长胜也感到很奇怪,“那他们怎么不通知我们戒备?”
李汉生摇摇头,“不可能,若是有偷袭的消息,他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你看那边,那是高阳部的徐州军,也没有任何动静,看样子倒是这边鲁桐部自己的动作,从军营里出来的人也都是鲁桐所部,咦,就这么点儿人?”
的确,从军营出来的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