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魂-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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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曲曲弯弯,更饶有生气。
林子里小鸟蹿跃,,啾啾作声,呼朋引伴;山坡上草色青茂,空气中花香撩人。映山红如火如荼,灿烂得如同云海。
山似碧玉妆,水如明珠嵌!
清明刚过,山如水洗,松树吐出粉红的芽条,枫枝缀满浅白的叶片,青嫩芽条的灌木丛中,一只色彩斑澜的麂子引颈了望,突然听到动静,撒腿狂奔。
惊动麂子的是驿道上匆匆行走的一个人。
这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偏瘦,国字脸,剑眉虎目,眼里炯炯有神,穿一身布扣对襟白色单衣,戴一顶半新不旧的黑色礼幅,脚下虎虎生风。
这个年轻的汉子,正是宗涛。
宗涛勇抱鬼子投江,跌落江边的礁石上。鬼子体重在下方,当时就摔死,而宗涛也被撞成骨折,疼得昏了过去。江潮涌动,卷走宗涛,幸棉衣浮力,没有沉江。鬼子看到宗涛一动不动随水漂流,以为死了,打捞起同伴的尸体,匆匆离开。
宗涛随江潮漂出二里多地,在一处岸边搁浅,被一个渔夫发现。那渔夫在附近山中隐居,听到枪炮声,担心藏在江汊的船只被盗,偷偷溜出来,却发现漂到江边的宗涛。
宗涛一身军服,渔夫立即明白就是这些热血男儿为国浴血奋战。渔夫恨透了鬼子。这几天南京城大战正醋,江面也被鬼子封锁,渔夫生计无着。
渔夫见宗涛一息尚存,急忙把他背回家,为宗涛生火取暖,并采草药为宗涛疗伤。
宗涛被渔夫藏在一个山洞里,送饭送药,悉心照料,听宗涛讲述打鬼子的经过,更生敬佩,也不时把外界的信息传递给宗涛。
南京城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宗涛听来毛发皆竖,恨不得再上战场,与鬼子拚个你死我活。但是没容他伤痊愈,鬼子却到处搜查散落的中**人。
渔夫为防意外。把宗涛乔装打扮,送饭送药也格外小心,终于使宗涛躲过劫难。
宗涛伤得不轻,整整养伤几个月。伤好后,宗涛再也按捺不住。
南京郊外时有鬼子,宗涛不敢轻易现身,托渔夫打听部队的下落,却惊闻噩耗,他所在的团队在南京保卫战中,全部战死。宗涛无限感慨。
一个月黑之夜,渔夫冒险把宗涛送过江。
宗涛的家在大别山。宗涛好几年没回家了,他想先回家,然后转道武汉,再做一名铁骨铮铮的军人。鬼子的暴行,作为炎黄子孙,岂能坐视不理?
沿着长江北岸,宗涛走了快半月。终于进入了大别山区。
这条山道宗涛走过不少次。还有十几里路,就到了他熟悉的家园。
但是鬼子正沿江而上,企图攻陷中原,蚕食我大好河山。
宗涛紧攥拳头:祖国的大好河山,决不容鬼了铁蹄践踏!
赏心悦目的无边风景,却让宗涛心头沉甸甸的。一路行来,鬼子的枪炮声不绝于耳。大别山鬼子的魔掌虽然还没伸过来,但宗涛却嗅到鬼子的气息。
南京陷落,鬼子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中原重镇。宗涛从军九年,对军事形势略有探究。大别山,将成为日军肆虐的重灾区!
鄂东山区丘壑纵横,冲畈如蛛网密布。走到一个转弯处,宗涛抬头扫望。左侧绵长的冲畈里,十几里的尽头横亘一座山峰。这座山峰陡见突兀,在这片崇山峻岭中,最为高拔。宗涛认得此山,山名展旗寨,这片山岭,即为大王山。
展旗寨是大王山的主峰。
望着峻拔的山峰,宗涛微微一笑。父亲曾在信里告诉他,这几年大王山不太平,有一支土匪队伍盘踞在展旗寨中,时常出来劫掠,还不时逼民为匪。
队伍!宗涛眼睛一亮。据宗涛所知,时下为匪者大都因生计无着,或者是官逼民反,无处容身,扯旗造反,不过是劫富济贫,杀贪官污吏。前两年他随部队剿灭几处匪患,审讯过后,其遭际大同小异,并无十分的恶迹,因此大都予以收编。
大王山林木茂盛,确是藏龙卧虎的好去处。这里濒临长江,鬼子如进犯大别山,这条驿道,是鬼子必经之处。
可惜宗涛与这些人并无渊源。
冲畈不过百多米宽,宗涛蹒跚走过,前面又是一座山峰。这个山头地势陡削,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延至路边。
宗涛忽听灌木丛中一阵响动。
兽还是人?
宗涛微微一笑。他祖居此地,知道山中并无猛兽,大不了野猪麂子,再不就是一些小生灵。如果是人,除了砍柴,就是锯树。
但是春天一般无人砍柴,锯树,必会发出嘈杂之声。
宗涛仍是慢慢地走。
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两个彪形大汉,各端着一支汉阳造,一前一后对准宗涛。
冲畈里农事的人不多,但这情形他们都见怪不怪,因为这些土匪,从不骚扰他们。
宗涛瞅着两个汉子,都三十不到年纪,与他差不多,面色黝黑,双目却有神采,虎视眈眈地盯着宗涛。
“识趣的,留下买命钱!”
宗涛淡淡一笑:“两位大哥,你看我这条命能值多少钱?”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左边刀条脸的汉子说:“看你这身打扮,不是富贾,必是官身。最少五千大洋!”
宗涛哈哈一笑:“两位大哥走眼了,我这人到现在还没有积攒。”
宗涛军营中九年,拿的饷银加起来才过千数,除去花销,并无多少积蓄。他仅存的几十块大洋,给了一大半渔夫,现在身上不过几块而已。
宗涛说的是土话,两个汉子一愣。
刀条脸狐疑地打量着宗涛:“你是本地人?怎么我从来没看到你?”
宗涛轻轻一笑:“大王山方圆百里,你没见到的人多的是。”
“可是你象个有身份的人。”
宗涛的气质不同凡响。
“那又能说明什么?”
刀条脸正要再说,另一个脸形见方的汉子不耐烦地喝道:“少废话,我们只要大洋,其它的我们不想听!”
宗涛掏出仅剩的几块大洋,托起来往空中抛了一抛,又接住,口气不无轻蔑:“我身上只有这几块大洋,不过二位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能耐拿去。”
宗涛溜着两个汉子,心里有数。这两人个头虽大,但显见的是莽夫。宗涛军营里浸yin九年,擒拿功夫非同一般,这两个汉子不在话下。
两个汉子恼羞成怒,互递个眼色,抛了枪,猛地扑过来,紧紧地抱住宗涛。
宗涛没做反抗,让两个汉子绑了。
方脸汉子夺过银元,放到口边吹了一吹,举到耳边听听,露出得意的笑。刀条脸拉着绳子,两人拾起枪,吆喝宗涛走。
“老实点,敢耍滑头,当心枪子不长眼。”
宗涛差点放声大笑。
012快嘴李二虎
宗涛有心上山,所以不作任何抵抗,被两个汉子押往展旗寨。
通向展旗寨的冲畈蜿蜒曲折,山衩纵横,畈里有畈,衩里有衩。虽然望得见展旗寨主峰,但对路形不熟悉的人,必会绕个大弯子。
刀条脸扯着绑住宗涛的绳子,问方脸汉子:“七哥,要不要把这小子眼睛蒙上?”
名唤七哥的方脸汉子看了宗涛一会,摇摇头:“他是本地人,你蒙了他的眼,他也知道我们要带他到哪里去。”
宗涛轻轻笑道:“是啊,两位大哥是带我去展旗寨的。”
“既然知道,就不用多说。”七哥并不诧异。
但是宗涛想趁机多了解一些展旗寨的信息。
“两位大哥看样子都是寨中头领,这位七哥一定是坐第七把交椅的,不知另一位兄弟坐到第几把交椅上?”
能在山寨中坐上交椅,自然是荣耀。刀条脸见宗涛不知他的来历,有点怨怅,但很快洋洋得意地说:“这位是张七哥张大牛,我呢,人称八哥的李二虎。展旗寨里,能坐上交椅的就是我们兄弟八人。”
宗涛呵呵一笑:“失敬了,原来是七哥和八哥!”
李二虎瞪眼道:“瞎套什么近乎?这七哥和八哥是你叫的吗!”
宗涛看出李二虎是个憨直的人,少藏机心,不禁哑然失笑。
“八哥,我现在跟你们上了山寨,按山寨规矩,不是要喊你八哥吗?”
李二虎摇摇头:“那不行,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想喊我们七哥八哥,你还要有资格。”
“什么资格?”
“入伙。”
宗涛连连摆头:“我是你们的俘虏,还能入伙?”
李二虎眨着眼,嘿嘿地笑。
“能啊,大哥是个很有韬略的人。他带我们兄弟上山,就是为了一个公平正义。我们大哥从不杀人,对有钱的人只劫财,不辱身;对强横之人和贪官污吏,割耳以示警告。为壮山寨声威,大哥对误掳之人劝其入伙。”
“误掳?”
“是啊,没有大恶的人,不是富有的人,被带上山寨,大哥仔细勘验之后,即邀其入伙,碰上有见识的,还会委以重任。象于万立于二哥,就是一个穷书生,被我们带上山后,大哥查清缘由,赏识他的才学,给了第二把交椅。”
宗涛扫了二人一眼,笑道:“如此说来,七哥和八哥的位次降了啊。”
“那是,七哥原排名第六,我第七。”
一直没开口的张大牛喝止道:“八弟,你说的太多了。”
李二虎被张大牛喝拆,并无局促之色,扮了个鬼脸。他抬头望着漾动黄锦的冲畈,小声说:“这十多里路,没个说话的,闷哪。”
宗涛注意到他们押自己走的路是沿着一条偶有石砌的小涧。这条涧从一个山梁中逶迤而出,与展旗寨并不是直线的冲畈。
“就是,八哥说的对。我们队伍行军时,就拚命地讲话,这样既能解除寂寞,又能驱走瞌睡。”
宗涛的话当然不是真的,部队执行任务,哪能大声喧哗,不过训练时倒是有的。
张大牛见二人说得投机,也懒得理会。
李二虎显见是饶舌之人,很快接上口。
“你是当兵的?”
“是啊。”
“看你模样,不是一般的兵。”
宗涛忍不住笑:“八哥也会看相?”
李二虎又摇摇头:“我不会看相,但兄弟似乎有一种气势,我说不上来,但觉得你大小是个官。”
不知不觉,李二虎对宗涛也兄弟相称了。宗涛既好笑,又觉得李二虎确是性情中人。
“是啊,上尉连长。”
宗涛知道张大牛和李二虎把自己押上山,必会向老大汇报他的情况。宗涛有所图,借他们的口透露一些信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综观张大牛和李二虎的言行举止,宗涛断定展旗寨里没有大恶之人。
“连长?”李二虎一声惊叫:“那可是要带百十号兄弟的,跟我们山寨里人数差不多。你一个连长,怎么单身一人哪?”
李二虎这句迷糊话,让宗涛啼笑皆非。这话是指他荣归故里,应该带勤务兵炫耀,还是说他没带兵一起行军?
“我手下的弟兄,全部战死了。”
张大牛一听,也瞪大了眼,盯着宗涛。
李二虎声音有点抖:“百多号弟兄都战死了?和谁打仗?”
宗涛想起曾经�